次日,太原府郊外的一处农庄外。
湖泊旁。
“文忠老弟,这钓鱼呀,要心平气和,得忍得住寂寞。”
徐达头戴斗笠,身披蓑衣,坐在一块大青石上,侧头对昨夜到达太原府的曹国公李文忠说道。
李文忠一身略显休闲的白衣,长发飘逸,百无聊赖的晃着手中的鱼杆,摇摇头道:“我就不适合钓鱼。”
说着,他首接把手中的鱼竿扔了。
下一秒,徐达手一提。
一条约莫两斤左右的鲤鱼就这么被提上来。
“钓鱼钓的是心性,你怎么和常黑厮一样,屁股上像是长了钉子似的坐不住。”
徐达将草鱼取下,放入身旁的鱼篓,动作不疾不徐。
他瞥了眼被李文忠扔在枯草丛中的鱼竿,突然笑道:“你这性子,确实和遇春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也难怪,上位总说你俩冲锋陷阵是一把好手。”
李文忠拍了拍手上的雪花,走到湖边说道:“老徐,我不是坐不住,是这心里憋得慌,这一仗想起来就窝火!”
“你窝火什么?”
徐达没好气道:“要说窝火也是咱窝火才对,娘的,想我带兵打仗这些年来没这么难堪过。”
说着他又像是在怀恋什么,暗道:要是常遇春那狗日的在,就好了。
李文忠盯着湖面,眼神有些伤感,这时开口:“曹良臣,周显,张耀他们,都死了!”
徐达听完默不作声。
默默又给鱼钩挂上饵料,抛回冰窟窿里。
湖面寒风掠过,吹动着他的鬓角。
像是想到了宣宁侯曹良臣,最后他还是宽慰道:“事情己经发生,坦然接受。”
徐达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波澜,“王保保这厮确实是难得的劲敌,扩廓帖木儿,呵呵,名不虚传。”
“我军长途奔袭,补给困难,轻敌冒进,吃此败仗,并非全然意外。”
他顿了顿,目光依旧盯着鱼漂,“重要的是,吃了败仗,我们这些老家伙,得想明白往后该怎么走。”
李文忠双手插在腰带上,转过身道:“此次北征受挫,但漠北元气未伤。”
说着他坐在徐达旁边,往湖里扔了一颗石子,“朝廷里那些遭娘温的文官,本就对连年用兵颇有微词,此番之后,恐怕更要嚷嚷着休养生息,固守长城了,这仇,怎么报?”
徐达抱着膝盖,笑呵呵道:“守?上位不会只想守着的。岭北之败,是打断了我们北进的势头,但未必是坏事。它让我们看清,彻底清除北元,非一朝一夕之功。
李文忠认真的看着湖面。
徐达转过头,继续说道:“上位雄才大略,心系汉唐旧疆,绝不会偏安一隅。”
“只是经此一役,往后用兵,需更谨慎了。要积攒钱粮,要锻造兵甲,要训练士卒,要巩固边塞等等。”
李文忠沉默了片刻,“嗯”了一声:“你的意思是,暂缓大规模征伐,积蓄力量?”
“是磨刀,等待时机。”
徐达纠正道,“北元也并不是铁板一块,王保保虽强,内部亦有纷争,到时候何愁大仇不报。”
“我们需要时间,一方面让百姓休养,恢复国力,另一方面,要加强边防。”
李文忠沉默,等着徐达继续说话。
“嘿嘿,这叫做以攻代守,小步快走。”
“当然,也不知道我这辈子能不能见着北元被灭。”
李文忠见浮标动了,抢先一步提杆,结果没挂上。
“狗日的真他妈的精,这都没吃上。”
说着,他把杆甩出去。
徐达收回鱼竿,挂上鱼饵,又抛出去,“你呀,年纪轻轻的,怎么比我这老头子还要急,以后的仗有得你打。”
李文忠又坐下,捡起一把小石子,瞄准浮漂的位置扔,徐达也不恼,他猛的提起鱼竿,又是一条小鱼上钩,“你有口福了,一会用豆腐这么一炖,香得要命。”
“就这么两条够谁吃?”
李文忠撇撇嘴,
徐达眯着眼首傻乐,“一会你别抢就是了。”
说完,徐达掏出酒囊,咕噜噜灌了一口酒,沉默了一会又道:“太原、大同,乃是北疆门户,进可出击漠南,退可拱卫京畿。此地稳固,大明北方便安泰一半。”
“上位让我来此,用意深远啊!”
他看向远方巍峨的太行山轮廓,又灌了一口酒:“我们这些人,要能沉下心来,经营根基,耐得住寂寞。”
“如此,方能为大明打下一個真正稳固的江山。”
“扫清漠北,绝非一代人之功,或许需要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但这条路,必须走下去。”
李文忠终于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徐达脸上露出微笑:“这就对了。钓鱼,治国,用兵,道理相通,都急不得。耐得住性子,才能等到真正的大鱼上钩。”
两人不再多言,并排坐在冰湖旁,寒风吹过,卷起雪沫。
“走了走了,一会我去菜市场给你买两条不成吗?”
李文忠起身催促,“这么冷的天,也只有你坐得住!”
徐达不慌不忙的伸出食指,“最后一竿,钓不上就走。”
李文忠白了徐达一眼。
没招,只好又原地坐下。
这时亲兵来报!
“公爷,有人找您!”
徐达头也不抬,目光炬炬的盯着湖面,问道:“谁啊?”
亲兵回答道:“李秋!”
“哦,是那小子啊。”
徐达沉默了一会,偷偷扫视了眼李文忠,接着道:“让他等着,我马上回去。”
“是。”
亲兵退下。
李文忠扭头,“人家找你,万一是有要事呢?”
“有个屁的要事。”
徐达淡然道:“只要不是鞑子大军压进,就没有大事。”
说要他顿时提高声音,“哟,又他妈的来一条,文忠啊,再等等,这会鱼口好。”
李文忠摇摇头,“你自己在这儿等吧,我先走了。”
李文忠一身白衣从雪中踏出来,如果单从外表上看,翩翩公子哥那是没得说。
可如果你要是把他放战场上,那不好意思,他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杀神!
“刚是谁找魏国公?”
李文忠来到刚才来禀报的亲兵面前问道。
“回公爷,是李秋。”
“在哪儿?”
“他在外面。”
“走,带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