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凯莉的回答短促得几乎只有一个气音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原本与rk并肩疾行的身影再次消失,如同一滴墨水融入了走廊更深处的阴影
前方拐角,两名听到动静、刚拔出魔杖的黑魔法师甚至没来得及看清任何东西,只觉得脖颈一凉,随即意识便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凯莉的身影在他们身后凝聚了一瞬,又再次淡去,扑向下一个目标
rk背着重伤的瑞琪,速度不可避免地受到影响
他目睹着凯莉近乎奢侈地、连续使用短距离空间闪烁进行高效的清除作业,每一步跨越都精准地出现在敌人防御的死角或施法的间隙
“你不头疼吗?”rk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或许是职业性的评估,或许是真的有点看不下去了“短时间内这么频繁地使用空间跳跃,就算只是短距,对精神力的负荷……”他看着都替她觉得脑仁突突地跳
凯莉脚旁刚躺下了一个黑魔法师,闻言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回头,只是又“嗯”了一声,算是听到了
她的声音透过沾染血污的衣领传出,平静得可怕
“习惯了,还没到极限”
她甚至有余裕,在又一次瞬移的间隙,感受了一下自己识海的状况
精神力大约还剩……四分之一
这个数字如果让其他魔法师知道,恐怕会惊掉下巴
在经历了三天高强度折磨、神经与意志饱受摧残之后,在连续使用对精神力要求极高的空间能力进行战斗之后,居然还能保有四分之一的储量?
但凯莉自己知道原因
冰冷,清晰,如同解剖刀划开皮肉
因为地狱般的经历,将她的精神海强行拓宽、捶打、淬炼了
就像反复撕裂又愈合的肌肉会变得更粗壮,不断承受冲击的堤坝会被迫加固加高一样
她所经历的二十五个世界,尤其是那些充斥着死亡、背叛、绝望和生死搏杀的世界,每一次濒临崩溃又强行将自己拉回,每一次目睹或亲手制造悲剧,每一次在绝境中压榨最后一丝精神力求生……所有这些,都在无形中、残酷地 “锻炼” 着她的精神承受力
她的精神海容积,早已远超绝大部分摩尔,代价是,里面承载的,也多是暗流、残骸与永不消散的寒意
所以可以承受更多
所以可以在遍体鳞伤、魔力不稳的情况下,依然支撑这种高消耗的战斗方式
所以可以在精神力仅剩四分之一时,依然觉得自己“还没到极限”
这逻辑本身,就好地狱
她没有说出口
但rk似乎从她那过分平静的“习惯了”三个字里,听出了某种沉重的弦外之音
他没再追问,只是沉默地加快了脚步,跟上前方那道染血的、不断闪烁又消失、仿佛不知疲倦为何物的身影
前方的威胁暂时清除,走廊陷入短暂的、只有警报回响的死寂
凯莉背靠着冰冷的石壁稍作喘息,目光却一直锁定在rk背上那截空荡荡的袖管和渗血的断口处
“他的手”她开口,声音因为消耗和伤痛而更加沙哑,却异常清晰“你有拿到吗?”
rk正调整着背缚瑞琪的带子,闻言动作一顿,侧过头,面具后的视线锐利地扫向她“怎么,难不成你还能接上?”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质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我可提醒你,那玩意儿至少被砍下来一周了,细胞活性、神经连接……就算没腐烂,也早就废了”
“能”凯莉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斩钉截铁,她甚至没有解释原理,只是吐出一个词“生骨灵”
rk显然知道这是什么。他的呼吸似乎滞了一瞬
生骨灵——与其说是禁药,不如说是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传说
并非因为炼制材料多么残忍(虽然确实需要数种极其珍稀的药材),也不是因为服用后有什么骇人的后遗症——恰恰相反,它的治疗效果堪称完美:理论上,只要主体还活着,哪怕肢体残缺已久,也能在药效催动下重新连接、生长、愈合如初,甚至连疤痕都不会留下
它被列为禁药的唯一、也是最简单粗暴的理由是:治疗过程所带来的痛苦,会被强制放大五倍
那是从细胞层面开始撕裂、重组、再生的剧痛,被药效乘以五后灌入神经
能挺过去的,完好如初;挺不过去的,往往在极致的痛苦中精神崩溃,甚至活活痛死
“疼痛翻五倍的情况下”rk的声音沉了下去“接上一周前的断手,和重新长出一条新手,那个痛苦差距……也没什么本质区别吧?”在他看来,都是地狱级别的折磨
“有区别”凯莉的语速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分析“时间,用生骨灵接续旧肢,恢复周期至少能缩短一倍,而且……”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落回瑞琪昏迷的侧脸,那双总是坚定执着的蓝眼睛此刻紧闭着
“而且,作为‘瑞琪’,”她继续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笃定“我相信,比起永久性地失去一条胳膊——尤其是惯用手——他会更喜欢我这个……充满痛苦的提议”
对她而言,这甚至不是选择题,是唯一的最优解
痛苦是可以度量的代价,而失去惯用手对一名骑士团长战斗力和生涯的影响,是无法估量的损失
仿佛为了增加说服力或者只是陈述事实,她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家常便饭“而且很方便,特别是像他这样受了多种复合伤的情况下,一瓶下去,所有伤口,从内到外,一并解决,连疤都不会留”
“……”rk彻底沉默了
他背着瑞琪,能清晰地感受到背上躯体微弱但依然顽强的生命力,也能想象如果这具身体的主人醒来,面对残缺的现实会是什么心情
凯莉的逻辑冰冷、残酷,却该死的……有道理
尤其最后那句“连疤都不会留”,简直像是在推销某种诡异的美容产品
他决定忽略她那句“一瓶下去全部解决”所隐含的、把生骨灵当万能修复药水喝的疯狂暗示
这女人是不是对“痛苦翻五倍”有什么误解?还是说,她对痛苦的耐受阈值,早就被地狱锤炼到了一个非人的高度?
“……等回到庄园,他醒来,自己决定吧”rk最终给出了一个折中的回答,把决定权推给了还未苏醒的当事人
他无法替瑞琪选择是否要踏入那个五倍痛苦的地狱,哪怕是为了换回一条完整的手臂
凯莉没有反对,只是极轻地点了下头,表示接受这个程序
她的目光已经投向走廊更深处,评估着下一段路的危险,对于她提出的“方案”,她似乎已经尽到了告知义务
两人之间再次被沉默填满,只有警报声和越来越近的、来自地面的喧嚣,预示着出口将近,也预示着可能还有一场恶战
而关于生骨灵和那条断臂的讨论,暂时被搁置,沉入血腥的空气中,等待着一个清醒的时刻,和一个沉重的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