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三的鹤浦港,晨光如金箔洒落海面。
王鹏宇携夫人马钰彤踏着晨露走进奕府,两人脸上都带着期盼与一丝倦色。
“大哥!”
王鹏宇拱手笑道,声音里透着一股久别重逢的亲切,道:“小弟在绍兴经营一载有余,算来已有一年未踏足琼州了。
听闻那边日新月异,我这心里实在痒得慌。
这不,带着钰彤来求个情,让我们也去琼州开开眼界!”
奕帆正在庭院中教瀚海、嘉琪几个孩子蹲马步,闻言转过身来,晨光在他脸上镀了一层暖色道:“鹏宇贤弟来得正巧。
我本就有意南下巡视琼州各湾,既是你想去,咱们便同去,路上也有个伴。”
他转头看向身旁一个七岁左右的男孩,道:“应星,想不想跟师父去琼州看看?”
宋应星眼睛一亮,用力点头道:“想!”
奕帆随即唤来钱炜、王刚等人,郑重交代道:“此番南下,鹤浦诸事便托付诸位了。
钱师爷总理全局,王刚主理码头船务,王骅负责护卫治安,姐夫王辉协理各厂生产。
遇事多商议,若有急务,便飞鸽传书至琼州。”
“爵爷放心!”
众人齐声应诺,声震庭院。
三日后,一支船队缓缓驶离鹤浦港。
奕帆携蓝漩秋、章虞婕、苏显儿、刘清茹四位夫人,以及来于廷、王能、刘一舟等核心幕僚登船。
七岁的宋应星跟在奕帆身边,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巍峨的船舷。
船队由四艘改进版盖伦帆船组成,载着八百名南下人员,由戚风亲自掌舵主航。
白帆在夏日的东南风中鼓胀如云,船头劈开碧波,向着那片火热的海疆进发。
航程第五日,海天交界处出现一支船队的身影。
了望塔上的水手高声禀报道:“总镖头!
前方发现船队,看旗号是泉州王家的船!”
果然,五艘福船破浪而来,船头站着一位锦袍中年人,正是泉州王家的家主王金华。
双方船队渐渐靠拢,鸣笛致意。
王金华乘小艇过来,登上奕帆的旗舰“沧海号”,拱手笑道:“奕爵爷!真是海上相逢,缘分不浅!”
奕帆迎上前道:“王员外这是往何处去?”
“往马尼拉和香料群岛、旧港走一趟。”
王金华笑道,“听说爵爷的琼州建设得风生水起,王某早就想去看看,正好顺路结伴同行!”
“王员外同往,自是欢迎。”奕帆亦笑。
两支船队遂结伴南行。
三日后抵达广州,泊船补给淡水、新鲜蔬果。
码头上人来人往,粤语吆喝声此起彼伏,呈现出一片南国港口的繁华景象。
补给完毕,船队继续南下。
宋应星这几日已与船上的水手混熟,常跑到舵轮旁看戚风掌舵,或缠着导航师问星象方位,聪颖好学的模样惹人喜爱。
又经十余日航行,终于驶入琼州海峡。
当陵水港湾那三座巍峨炮台出现在视野中时,船上众人无不发出惊叹。
六月十八,船队缓缓驶入陵水港湾。
眼前的景象令所有人震撼,三面环山的天然良港宛如巨碗,三座石砌炮台如三尊守护神扼守要冲。
每座炮台八门卡隆炮的炮口在烈日下泛着冷冽寒光,炮台旁军营整齐,旌旗在热风中猎猎作响。
湾内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远处正在建造的巨舰骨架,船厂的锤击声如闷雷般在群山间回荡。
“好一个天险之地!”
来于廷抚掌赞叹,道:“《孙子兵法》云:‘夫地形者,兵之助也’。
此港真乃上天赐予的宝地!”
王能举着举目细观,喃喃道:“炮台布局精妙,互为犄角,火力可覆盖整个港湾出入口。
陆二爷用兵之能,已得古名将三昧。”
船刚靠稳,赵文杰已率众在码头迎候。
这位前洛阳通判如今晒得古铜色,一身短打装扮,儒雅中透着干练,精神愈发矍铄。
“奕兄!鹏宇贤弟!诸位!”
赵文杰快步上前,目光扫过奕帆身后众人,笑容如这琼州的阳光般灿烂,道:“一路辛苦!文杰已备好接风宴,请!”
众人下船,但见港内景象更令人惊叹,宽阔的水泥街道两旁,一排排白墙灰瓦的平瓦房整齐排列,商铺旗幌招展。
远处三千亩良田绿浪翻滚,钢铁厂、枪炮厂的高大烟囱冒着白烟,机轮运转的轰鸣声日夜不息。
“文杰兄。”
奕帆边走边问,海风带来钢铁厂特有的气味,道:“陵水如今发展到何等规模了?”
赵文杰如数家珍,语气中透着自豪道:“回奕兄,陵水如今已有居民八千七百余人。
其中船厂船匠、学徒三千二百人;
钢铁厂、枪炮厂工匠七百八十人;
各类配套工坊工匠六百人;
建设工匠六百二十人;
码头力工、搬运工一千五百人;
耕种三千亩良田的农户一千二百人;
!镖师护卫五百人;
镇公所及各管理单位官吏、差役三百余人。”
他指着远处热火朝天的船厂道:“按奕兄图纸所建的改进版盖伦帆船,第一批四艘龙骨已合拢,预计八月下水。
这船型长达十八丈,宽四丈三尺,三桅九帆,设计载重两千二百料,可载三百五十人。
用的是王徵先生新研的钢木混构技术,主龙骨为钢梁,比全木结构坚固三成,重量却减两成。”
王鹏宇听得眼睛发亮道:“这般大船,造一艘需多少时日?耗费几何?”
“如今船厂熟手多了,造一艘约需五月。”
赵文杰道,“耗费嘛木料、铁料、人工,加上配齐二十六门卡隆炮等武器,总计需九万两千两左右。
但若建成后跑一趟南洋,贩运香料、象牙、犀角,两趟便能赚回本钱还有余。”
众人说话间行至军营。
但见校场上,二百镖师正在操练。
每人肩挎一支燧发火枪,腰佩长剑,在教官号令下动作整齐划一。
赵文杰介绍道:“这些兄弟皆已练成九阳真经前三层,独孤九剑前三式亦纯熟。
远距以燧发枪击敌,五十丈内可穿重甲;
近战则用独孤九剑,三五人便能结阵御敌。
他示意一位教官演示。
那教官举枪瞄准百步外木靶,扣动扳机,“砰”一声响,木靶应声而碎。
随即拔剑起舞,剑光如雪,正是独孤九剑中的“破剑式”、“破刀式”。
“好!”众人齐声喝彩。
奕帆细细查看燧发枪,问道:“陵水枪炮厂月产多少?”
“如今月产燧发枪一百二十支。”
赵文杰道,“卡隆炮三十门,虎蹲炮二十门。
只是精铁供应还跟不上。
已探明五指山有富铁矿,待矿道打通,产量可翻倍。”
宋应星凑到近前,好奇地摸着冰冷的炮管,仰头问道:“赵叔叔,这炮能打多远?”
赵文杰笑着摸摸他的头道:“最远的能打五百五十丈。
不过那是试验时的数据,实战中四百丈内才有准头。”
众人在陵水盘桓三日,细细视察各处。
第四日,转赴海棠湾。
湾内景象又是另一番天地。
五千亩稻田绿浪翻滚,蕉林、椰林、芒果林连绵成片,空气中飘着热带水果特有的甜香。
家具厂里木屑飞扬,一件件雕花精美的桌椅、床柜正在打磨上漆。
金政文率众迎出。
这位原丐帮弟子被司徒雄发掘,如今已成独当一面的干将,黝黑的脸上笑容朴实道:“总镖头!王员外!诸位贵人!
海棠湾四千二百余乡亲恭迎大驾!”
他引众人参观新建的水果收集厂。
只见工人们将新鲜芒果、菠萝、荔枝洗净切块,装入特制的玻璃罐中,再注入糖水,以蜡密封。
“此按总镖头所传之法。”
金政文拿起一罐芒果罐头,对着阳光展示,道:“水果罐头可存半年不坏。
上月第一批三千瓶,被泉州王家以每瓶一两银子订购一空。
每瓶实际成本不过五百钱!”
奕帆细细查看工艺流程,点头道:“灭菌须再严些。
可增设一道蒸汽熏蒸工序,如此保存期可延至八月。”
王鹏宇掂量着罐头,笑道:“此物若运往北京、西安,那些达官贵人怕是愿意出二两银子。
毕竟北方冬日漫长,能吃到南国鲜果,可是稀罕事。”
家具厂里更是热闹。
匠人们正在赶制一批黄花梨木的雕花大床,木材纹理如行云流水,刨花散发着特有的香气。
“这些家具多售往两广,”
金政文介绍道,“上月一艘暹罗商船,一次就买了八十套桌椅,付的是金沙!
咱们现在有专船往返广州,半月一班。”
众人行至海湾高处,但见两座炮台扼守要冲,十门卡隆炮擦拭得锃亮。
军营中,四百镖师肩挎燧发枪正在操练阵法,喊杀声震天。
“海棠湾虽以农工为主,防务亦不敢松懈。”
金政文正色道,“海上不太平,上月还有两艘可疑船只在外海徘徊,被咱们的炮台吓走了。”
又一日,船队驶入亚龙湾。
还未靠岸,便见陆苗锋率众在码头等候。
这位豪侠古铜色的皮肤在烈日下泛着油光,见到奕帆船队,声如洪钟地呼喊道:“四弟!鹏宇贤弟!可把你们盼来了!”
众人下船,放眼望去,但见海湾内景象壮观,两座陵堡巍然对峙,中间一片广阔工地上,数百人正在忙碌。地基已初现轮廓,看规模竟有二十余亩。
“二哥辛苦!”
奕帆与陆苗锋把臂相视,道:“琼州有今日气象,二哥居功至伟!”
“说这些见外话!”
陆苗锋哈哈大笑,声震码头,道:“走!带你们看看咱们琼州的根基地!”
他先引众人参观各厂。
玻璃厂里,六座熔炉日夜不息,工匠们用吹管制作器皿,动作娴熟如舞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水泥厂机声隆隆,新出的水泥堆成小山;
砖窑厂烟囱冒着青烟,出窑的红砖还带着余温;
陶瓷厂的转轮飞旋,匠人手指轻拨,泥坯便成形为碗、盘、罐,另一车间在烧制抽水马桶、洗脸盆、各工艺品。
行至一片翠绿的田地前,陆苗锋神秘一笑,示意随从抬来几个陶罐。
罐盖揭开,众人顿时惊叹!
一罐洁白如雪,晶粒细腻;
一罐颜色深褐,颗粒粗大。
“诸位请看,”陆苗锋抓起一把白色晶粒,道:“这便是咱们按四弟给的法子新制的‘白砂糖’。”
又指那褐色颗粒,道:“这是寻常市面所售‘黑砂糖’。”
王鹏宇各取少许品尝,眼睛一亮道:“这白砂糖清甜纯净,入口即化,毫无杂味。
黑砂糖虽甜,却有焦苦之味,颗粒也粗粝。”
来于廷捻起白砂糖细看,问道:“制法上有何不同?”
陆苗兴致勃勃地讲解起来道:“这黑砂糖制法简单。
将甘蔗榨汁,大锅熬煮,水分蒸干后所得便是。
然其中杂质未除,色褐味杂。”
他指向远处的工坊,道:“咱们的白砂糖,制法要繁复得多:
甘蔗榨汁后,先以石灰水澄清,去杂质;
再入釜熬煮,至稠浆状;
此时倒入陶缸,插竹篾,静置七日,糖浆便在竹篾上结晶成‘糖霜’;
取下糖霜,以黄泥水淋之,脱去色质,复经晒干,方得这白雪般的白糖。
此方法乃四弟所给!”
宋应星听得入神,仰头问道:“陆伯伯,十亩甘蔗,能出多少白糖?”
“今年试种,十亩收甘蔗八万斤。”
陆苗锋掐指算道,“榨汁得五万斤,经这套工艺,最后得白糖约三千斤。”
他转向奕帆,道:“四弟,这白糖品质极佳,该定个什么价?”
奕帆沉吟道:“可分大中小三罐。
大罐二斤,售价六两;
中罐一斤,售三两五百钱;
小罐半斤,售二两。
先供京中贵人、苏杭富户,待产量上来再降。”
王鹏宇掐指一算,倒抽一口凉气道:“这三千斤白糖,按这定价,可值九千两!成本几何?”
“人工、柴火、器具损耗,总计不过八百两。”
陆苗锋咧嘴笑道,“这还是试制的价。
待工艺熟,产量增,成本还能降。”
众人闻言,皆露震撼之色。
奕帆道:“此物可称‘琼糖’,须打上标记,以防仿冒。
待产量稳定,先供京中贵人,再销往苏杭。”
陆苗锋又遥指海湾另一端道:“三亚湾如今有二千多人在搞建设,按规划,年底前要建成可容万人的聚落。
那边也适合种橡胶树,四弟给的图样上说的那种树,种子已从暹罗购得,下月便可在这几个湾试种。”
当晚,亚龙湾陵堡内设盛宴。
新鲜的石斑鱼、龙虾、海参,热带特有的芒果、菠萝、椰子,配上新酿的椰子酒,众人开怀畅饮,说笑不断。
宴至亥时,宾客渐散。
陆苗锋使了个眼色,奕帆会意,二人借故离席。
王鹏宇见状,亦跟了出来。
三人来到陵堡顶层的密室。
窗外,南海的夜空繁星如沸,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涌入。
陆苗锋关上门,转身正色道:“四弟,鹏宇贤弟,今夜请二位来,是有件大事要议。”
奕帆与王鹏宇对视一眼,静待下文。
陆苗锋摊开一幅南洋海图,手指点向一处道:“这里是安南湄公河入海口。
此河上通真腊、暹罗,下接南海,是南洋商路之咽喉。”
他抬起头,眼中精光闪烁,道:“二哥我思索数月,以为咱们该在那里设个据点。”
王鹏宇凑近细看,呼吸微促道:“陆二哥的意思是”
“建‘河口堡’。”
奕帆忽然开口,声音沉稳。
陆、王二人齐齐看向他。
奕帆的手指在海图上缓缓移动道:“湄公河口三角洲,水网密布,土地肥沃。
在此建堡,一可作商船南下之中转站,补给淡水食粮;
二可收购当地稻米、香料、木材;
三”
他顿了顿,道:“可为我海疆事业,在南洋扎下第一颗钉子。”
陆苗锋一拳捶在桌上道:“四弟与我所见略同!
只是此事千头万绪,该如何着手?”
奕帆早已成竹在胸道:“第一,派三艘改进版盖伦帆船南下,按离此地,大概七八天就可以返回。
总镖头张标统领全局,大镖头徐杰辅佐,中镖头奕维栋,这是我奕家族中子侄中沉稳干练者负责营建。
三人携燧发枪镖师一百人,工匠一百五十人先过去。”
“第二,选址须隐蔽。
先在河口沙洲建简易码头,再于地势高处筑堡。
堡墙按陵堡规制,炮台先设两座,配卡隆炮八门。”
“第三,补给要从琼州运。”
他看向陆苗锋,道:“二哥需安排船只,每月两批,运送水泥、砖瓦、工具、粮草。
初期规模不必大,先站稳脚跟。”
王鹏宇听得热血沸腾,思索片刻问道:“总镖头,此堡建设预计需多少银两?”
奕帆略一沉吟道:“建堡、筑炮台、置武器、备粮草、付工钱前期投入,预计需七十万两。”
陆苗锋抚掌道:“二哥我出二十万!”
王鹏宇不甘落后:“小弟出十五万!”
奕帆点头道:“余下三十五万,我来出。”
三人击掌为誓,烛火将他们的身影投在墙上,如三只欲展翅搏击长空的雄鹰。
窗外,南海的浪潮拍打着礁石,声声不息,仿佛在应和着这海疆开拓者们的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