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南海,烈日灼浪。
亚龙湾太阳湾河口岸边,三艘改进版盖伦帆船,“飞鸟号”、“巡洋号”、“江河号”整装待发。
船上满载水泥、砖块、各类工具、六艘小艇,以及足够二百五十人食用半年的粮食。
奕帆率众立于码头,与即将远行的将士们作别。
晨光中,张标、徐杰、奕维栋三人甲胄鲜明,向奕帆郑重抱拳。
“总镖头放心。”
张标声如洪钟,道:“标必不负所托,在湄公河口扎下我海疆第一颗南洋钉子!”
徐杰接口道:“那帮安南海盗若敢来犯,属下定叫他们尝尝咱们卡隆炮的厉害!”
奕维栋年轻却沉稳,只深深一揖:“叔父保重,侄儿去了。”
奕帆依次拍过三人肩膀,沉声道:“此去万里,凡事谨慎。
牢记八字“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若遇强敌,不可硬拼,保全实力为上。”
“遵命!”
辰时三刻,吉时。
三艘大船升起风帆,缓缓驶出河口。
行至外海,船桅上升起一面蓝底旗帜:
上绣金色锤镰交错的图案,正是“四海商会”的徽记。
岸上众人挥手目送,直到帆影化作天边几点白痕。
陆苗锋长舒一口气,对身旁的奕帆笑道:“四弟,这‘四海商会’的旗号一打,南洋诸国怕是要猜不透咱们的来历了。”
王鹏宇抚须道:“蓝底锤镰,既显力量,又含农工之意。
妙,妙!”
奕帆望着远去的船队,轻声道:“但愿他们此行顺利。
海上航行,日升月落。
由戚风掌舵、张标指挥的船队,历经二十余日航行,终于逼近湄公河口附近海域。
这一日午时,“巡洋号”了望手施标攀在最高的主桅望斗里,举着千里镜警惕地扫视着蔚蓝色的海面。
突然,他瞳孔一缩,右前方海平面上,几股黑烟升起,帆影交错!
施标立刻吹响铜哨,同时打出急促的旗语道:“右前方!敌情!”
船舱内,戚风正与张标核对海图,闻声疾步登上甲板。
二人几乎同时举起千里镜。
只见远处三艘大明制式福船正拼命北逃,船体笨重,吃水深,速度显然不快。
而其后五六艘船型细长、帆桨并用的快船紧追不舍,正是安南海盗惯用的“蜈蚣船”!
更令人揪心的是,追兵船头不时火光闪烁,白烟冒起,正用小炮轰击商船。
其中一艘尾船舵楼已中弹起火,浓烟滚滚,航速骤减。
“是咱们大明的商船!”戚风脸色一沉,拳头握紧。
张标眯起眼睛,声音冷冽道:“海盗正在攻击他们。
传令兵!”
“在!”
“传令各船”
张标斩钉截铁,道:“成攻击队形!
‘飞鸟号’、‘巡洋号’前出抢占上风位!
‘江河号’跟进,准备接应商船、拦截跳帮海盗!
全队满帆,加速接敌!”
“得令!”
刺耳的战斗警报在各船响起。
船员们如离弦之箭奔向战位,炮手揭开炮衣检查火门,弹药手搬运实心弹与链弹,测量手迅速测算距离。
那三艘被追击的商船也发现了这支突然出现的陌生舰队。
起初他们更加恐慌,以为是海盗同伙。
但当看清来船悬挂的蓝底锤镰旗,船型又是前所未见的西洋制式,绝望中又生出一丝希望。
海盗船队显然也注意到了不速之客。
几艘蜈蚣船开始转向,似要拦截试探;
另几艘则更加疯狂地扑向那艘受伤的商船,企图在对方介入前拿下猎物。
“距离八百丈!”
施标的报数声从桅顶传来,道:“五百丈
四百丈!
进入射程!”
戚风与张标对视一眼。
张标深吸一口气,朗声下令道:“目标最前方那艘试图跳帮的海盗船!
舰首轰击炮,链弹准备!
左舷一号、二号卡隆炮,实心弹,测距射击!”
“巡洋号”舰首那门沉重的轰击炮缓缓转动,炮口指向目标。
炮手调整角度,装填手将两枚用铁链连接的重弹塞入炮膛。
“放!”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
两枚链弹呼啸飞出,划出诡异弧线,直扑海盗船主桅。
虽未直接命中桅杆,却从帆索间掠过,“嗤啦”一声撕裂大片船帆,刮断无数绳索。
海盗船上顿时惊呼四起,逼近动作为之一滞。
几乎同时,左舷十来门长身管卡隆炮齐声怒吼!
轰!轰!轰!…
数颗沉重铁弹砸向海面,激起冲天水柱。
其中一枚精准命中海盗船身中部,“咔嚓”脆响中木屑横飞,船舷被轰开大洞,海水疯狂涌入。
那艘蜈蚣船被打得跳了起来,船身倾斜,海盗哭爹喊娘,乱作一团。
“打得好!”
张标忍不住赞道,“左舷所有卡隆炮,自由射击!
目标所有海盗船,优先打击帆缆与舵!”
旗语迅速传至各船。
“飞鸟号”、“江河号”同时开火。
三艘盖伦帆船如优雅的猎杀者,始终保持上风位,利用射程与精度优势进行碾压式炮击。
一时间,隆隆炮声响彻海面。
海盗船试图转向逼近,或用船头小炮还击。
但他们的炮弹要么落空,要么无力砸在厚实舷墙上。
一艘蜈蚣船冒险冲击“飞鸟号”,连中三发实心弹,船头几乎被打烂,很快开始倾覆。
另一艘桅杆被链弹扫断,船帆轰然落下,失去动力在原地打转,成了活靶子。
剩余海盗船见势不妙,慌忙转向,企图借水道复杂逃窜。
“想跑?”
张标冷笑,道:“‘江河号’追击受伤那艘!
其余两舰自由追杀,一艘不留!”
海战顿时变成追逐猎杀。
琼州船队如老练猎犬死死咬住目标,一次次用精准炮火给予致命打击。
爆炸声、碎裂声、惨叫声此起彼伏,海面上陆续腾起水柱与黑烟。
一个时辰后,战斗基本结束。
五艘海盗船中,两艘沉没,一艘重伤搁浅燃烧,两艘带伤侥幸逃脱。
海面漂浮着碎木、杂物与挣扎呼救的海盗。
那三艘大明商船早已停下。
劫后余生的船员们站在甲板上,目瞪口呆看着这场干净利落的海上歼灭战,几乎不敢相信眼睛。
“巡洋号”缓缓驶近商船队。
戚风命人打出旗语:“我等乃四海商会船队,海盗已被击溃,尔等可安全矣。”
商船上一片沸腾。
幸存者们纷纷跪倒甲板,朝着琼州船队方向磕头作揖,感激涕零的呼喊声隔着海面隐隐传来:
“多谢四海商会的英雄!”
“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张标站在船头,海风吹动他额前碎发。
他回头看了看各船,虽经激战,但三舰仅受轻微损伤,无人阵亡,只有几名炮手被飞溅木屑擦伤。
了望手施标从桅杆滑下,兴奋道:“张总镖头!
咱们这炮真厉害!一炮就能打烂一条船!”
戚风也走过来,脸上带着笑意:“这是咱鹤浦军工的威力。
精铁铸造、严格镗孔的卡隆炮,射程、精度、威力都远超这个时代的普通舰炮。”
此时,“江河号”放下小艇,开始打捞落水海盗。
张标沉声道:“留几个活口审问,其余的按海上的规矩办。”
海风送来咸湿的气息,也送来淡淡的血腥味。
夕阳西下,将海面染成一片金红。
三艘商船在琼州船队护送下,缓缓驶向安全水域。
这一战,“四海商会”旗开得胜,南洋之上,从此多了个令人敬畏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