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琼州,烈日如火,但海风裹挟着水汽拂过亚龙湾,总算带来些许清凉。
接下来的几日,奕帆携章虞婕、苏显儿、刘清茹、蓝漩秋四位夫人,带着七岁的宋应星,以及来于廷、王能、刘一舟、王鹏宇夫妇一行人,前往位于太阳湾河口附近的海军学院。
马车行驶在新修的水泥路上,宋应星趴在车窗边,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张望着窗外景色。
这孩子自打随父宋承庆南迁鹤浦,便成了奕帆的小尾巴,聪颖好学,对什么都充满好奇。
“师父。”
宋应星转过头,仰着脸问,道:“海军学院是学什么的呀?
是不是像戚风叔叔那样,能开着大船在海上打仗?”
奕帆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道:“不仅要学开船打仗,还要学天文地理、星象导航、操帆掌舵、火器运用,甚至还要学造船修船、泅水急救。
海上男儿,得是全才。”
王鹏宇在旁笑道:“应星啊,你师父这是要培养海上儒将!
可不是光会舞刀弄枪的莽夫。”
“儒将……”
宋应星眨巴着眼睛,道:“像岳飞岳爷爷那样?”
“对,就是岳爷爷说的‘文官不爱钱,武官不惜死,天下太平矣’。”
奕帆正色道,“不过咱们的海军,既要文韬武略,也要懂经济民生。
将来不仅要保境安民,还要开拓商路、联通万国。”
说话间,马车已驶入海军学院区域。
学院背靠一片缓坡,面朝太阳湾河口,占地近百亩。
白墙灰瓦的建筑群在烈日下显得格外醒目,主教学楼高三层,飞檐斗拱,气派非凡。
院墙内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那是工匠们在做最后的布置。
陆苗锋早已在学院大门前等候,见车队到来,大笑着迎上来道::“四弟!诸位!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快进来看看,咱们这海军学院,比鹤浦那个如何?”
众人下车,只见学院大门上方悬挂着一块楠木匾额,上书四个鎏金大字“南海鲲鹏”,笔力雄健,气势磅礴。
“好字!”
王鹏宇抚掌赞道,“‘北冥有鱼,其名为鲲。
化而为鸟,其名为鹏’。
这名字取得妙,寓意我海军将士如鲲鹏展翅,翱翔万里海疆!”
陆苗锋咧嘴笑道:“这字是请赵文杰写的,他说咱们海军将来要‘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这名儿正合适!”
走进学院,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宽阔的青石主道直通教学楼,道旁新栽的椰树虽还不高,但已显出一片绿意。
主道左侧是操练场,足有三十亩见方,地面用细沙和黏土混合夯实,平整如镜。
右侧则是宿舍区,五排二层砖木结构的楼舍整齐排列,每间宿舍窗外都挂着统一的竹帘。
“主教学楼三层,一层是理论讲堂,二层是海图室、沙盘室,三层是教习宿舍。”
陆苗锋边走边介绍,声音洪亮,道:“操练场那边,正在安装攀爬架、游泳池、火炮教习台。
宿舍区每间住四人,桌椅床铺都是按鹤浦海军学院的样式定做的,今天下午就能全部到位。”
众人登上教学楼顶层,凭栏远眺。
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学院布局,更能看到远处的太阳湾河口,碧波荡漾,几艘训练用的小艇正在河面上进行操帆练习。
“好地方!”
奕帆赞道,“四面环水,既有操练空间,又能直接下水实践。
二哥,这几日辛苦了。”
“辛苦啥!”
陆苗锋大手一挥,道:“看着这学院一天天建起来,我心里痛快!
对了,招生的事儿已经安排妥了。”
他扳着手指头细说道:“第一批学员三百人,分三部分:
从各地镖局抽调年轻聪慧、有识字基础的镖师一百人;
从各工坊选拔手艺好、肯钻研的工匠力工一百人;
再从三亚坡至陵水一带五个镇公所招募的流民子弟中,选拔体格健壮、身家清白的报名者一百人。”
“训练章程完全参照鹤浦海军学院:
半年学期,食宿全免,上午学文,天文地理、航海算术、海图辨识;
下午习武,操帆泅水、火器操练、刀剑格斗;
晚上还有加课,学造船基础、急救医术、甚至海外风物。”
章虞婕听得仔细,轻声问道:“陆二哥,这些学员结业后,如何安排?”
“分三路!”
陆苗锋早有规划,道:“成绩最优的三成,直接上船,补充到各船队做见习水手或炮手;
中等的五成,留院再学三个月专精一门,或进船厂做监工,或进炮台做测算手;
最末的两成,若肯努力,可留作下一期的助教,若不成……
那就只能去工程行出力了。”
“严进严出,好。”奕帆点头,“海军是咱们的命脉,宁缺毋滥。
对了,教习人选呢?”
“教习分三批。”
陆苗锋如数家珍,道:“航海教习从程潇波船队抽调了六个老船长,轮流授课;
火器教习从陵水炮兵队调了八个好手;
文课教习……嘿嘿,我厚着脸皮去请了赵文杰,他答应每旬来上两堂‘海疆舆地’和‘海事律例’。
另外,李建元也从医学院答应派医师来教急救。”
蓝漩秋温言道:“陆二哥考虑得周全。
海上风险大,急救医术确实紧要。
不知医学院那边……”
“正要说呢!”
陆苗锋一拍大腿,道:“医学院五月就开学了,李建元带着他父亲李时珍老先生派来的十多位医师、二十多个学徒,如今已收了八十多个学生。
咱们今日既然来了,不如顺道去瞧瞧?
从这儿坐内河船,沿太阳湾河直上,半个时辰就能到第二个陵堡,医学院就在那儿。”
“正有此意。”
奕帆笑道,“走,去看看咱们的‘海上华佗’是怎么练成的。”
一行人下了教学楼,来到学院后方的专用码头。
这里停泊着几艘平底内河船,船身宽大,吃水浅,适合在太阳湾河航行。
登船后,船工撑篙离岸。
小船顺流而上,河风拂面,顿时清凉不少。
太阳湾河水面宽阔,水流平缓。
两岸是郁郁葱葱的椰林和芭蕉丛,间或能看到新开垦的稻田,绿油油的稻穗在风中起伏。
更远处,几处工坊的烟囱冒着淡淡的青烟。
“这河真是琼州的动脉。”
王鹏宇站在船头,感慨道,“水泥、砖瓦、玻璃、陶瓷,全靠着这条河运进运出。
听说上游还在建水坝,将来能灌溉数万亩良田。”
宋应星扒着船舷,伸手去够河面上漂浮的落叶,被章虞婕轻轻拉回来。
“小心掉下去。”
章虞婕笑道,“等你再大些,师父教你游泳。”
“我现在就想学!”
宋应星眼睛发亮,道:“戚风叔叔说,海上男儿第一个要会的,就是游泳。
他说‘船可能会沉,但海不会跑,会水就能活’。”
众人听了都笑。
苏显儿打趣道:“应星这孩子,将来准是个海军大将的料。”
船行约两刻钟,陆续经过了几处工坊区。
先是水泥厂,三座高炉巍然矗立,运输码头旁堆放着成袋的水泥,力工们正忙着装船;
接着是陶瓷厂,厂区内几十座窑炉冒着热气,工匠们正在制作抽水马桶、洗脸盆和各色器皿;
砖窑厂更是一片繁忙,新出的红砖码放得整整齐齐,如一片红色的丘陵;
玻璃厂则显得“精致”许多,工匠们用吹管制作玻璃器皿,在阳光下折射出斑斓光彩;
最有趣的是蚊香作坊和琼糖制造厂,前者飘出艾草、香茅的混合气息,后者则弥漫着蔗糖熬煮的甜香。
“这琼糖如今可是抢手货。”
陆苗锋指着糖厂,满脸得意,道:“上月往苏杭运了三千斤,一抢而空。
那些富商都说,比暹罗来的白糖还细腻清甜。
王金华家主已经下了明年全年订单,有多少要多少!”
刘清茹笑道:“陆二哥这是点石成金了。
谁能想到,这漫山遍野的甘蔗,能变成白花花的银子。”
“都是四弟给的方子好!”
陆苗锋哈哈笑道,“那‘活性炭脱色法’,真是神了!
黑乎乎的糖浆,过一遍就雪白如霜。
等年底新榨季,产量还能翻一番!”
说说笑笑间,前方河道转弯处,出现了一座新的陵堡。
这座陵堡比总领府那座略小,但更加精致。
堡墙用水泥和红砖砌成,高约三丈,四角设有了望台。
堡门上方石刻“济世”二字,笔法端庄厚重。
船在堡外码头靠岸。
早有医童在码头等候,见众人下船,连忙上前行礼道:“爵爷,陆二爷,诸位贵人,李师正在实验室,吩咐学生在此迎候。”
“建元兄在忙?”
奕帆问道,“那咱们直接过去,莫要打扰。”
“不敢说打扰。”
医童恭敬道,“李师说爵爷若来,定有要事,请直接去实验室。”
众人随着医童走进陵堡。
堡内布局与寻常陵堡不同,没有太多的营房武库,反而建了几排整齐的屋舍,屋前都挂着牌子:
本草堂、诊室、药房、学员宿舍……最里面一栋独立的两层小楼,门上挂着“医学实验室”的木牌。
推门进去,一股混合着草药、酒精和某种说不清的气味扑面而来。
实验室很宽敞,靠墙是一排排药柜,柜门上贴着标签。
中央几张长条木桌,上面摆满了瓶瓶罐罐、铜炉瓦罐、研钵药碾。
七八个穿着青色布袍的医师和学徒正在忙碌,有的在捣药,有的在熬煮,有的在记录。
李建元正在最里侧的桌旁,俯身观察一个琉璃皿中的液体。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这位李时珍的二儿子年约三十许,面容清癯,眼神专注,此刻脸上还沾着些药渍。
“爵爷!诸位!”
李建元连忙放下手中的琉璃棒,迎上前来,道:“失迎失迎,正做一个要紧试验,一时入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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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元兄客气。”
奕帆拱手笑道,“是我们贸然来访,打扰你钻研了。”
“哪里话。”
李建元用布巾擦了擦手,引众人参观实验室,道:“爵爷请看,这是我们按《本草纲目》手稿中新载的几味药,正在试验炮制之法。
这是‘金汁’(人粪清)的净化提纯,这是‘龙骨’(化石)的研磨细分,这是……”
他一一介绍,如数家珍。
几位夫人虽略通医理,但见到这些“特殊”药材,还是微微蹙眉。
宋应星却瞪大眼睛,好奇地左看右看,还不时发问道:“李伯伯,这个罐子里黑黑的是什么?”
“那个琉璃管里为什么冒泡泡?”
李建元耐心解答,对这个聪颖好学的孩子很是喜爱。
参观完实验室,众人来到隔壁的教室。
这里正在上课,三十多个学员端坐在条凳上,听一位老医师讲解《伤寒论》。
见爵爷等人进来,学员们要起身行礼,被奕帆摆手示意继续。
“医学院五月开学,现有学员八十六人。”
李建元低声道,“分三班:
基础班学《黄帝内经》《伤寒论》等经典;
进阶班学外科正骨、金创急救;
专修班学本草辨识、药物炮制。
另外,每旬还有两次义诊,学员轮流到各镇公所坐诊,既练手艺,也惠民。”
“好!学以致用,惠泽百姓。”
奕帆赞道,“建元兄这番布置,深得医道真谛。”
众人退出教室,来到李建元的书房。
书房不大,却堆满了书卷。
靠墙的书架上,除了《黄帝内经》《伤寒论》《千金方》等经典,还有不少手抄本,显然是李时珍父子多年行医的心得。
仆役奉上凉茶。
众人落座后,奕帆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
“建元兄,诸位医师,今日前来,实是心中有些……奇思异想,憋了许久,不吐不快。
这些想法,源于早年偶得几卷海外残篇与杂记,其中记载了些许‘奇药’炼制之法。”
他顿了顿,神色诚恳道:“然奕某于岐黄之术,仅识皮毛,更遑论动手炮制。
心中惴惴,不敢轻试。
思来想去,唯有建元兄您,学贯古今,见识广博,又精于药理炮制,方能辨其真伪,或可一试。”
李建元等几位医师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来了兴趣。
“海外奇方?”
李建元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道:“爵爷但说无妨。
医道一途,本就海纳百川。
纵是荒诞之言,亦可启人思路。
何况爵爷见识广博,所提必非无稽之谈。”
奕帆从怀中取出三张早已准备好的纸张,那是他昨夜在空间内,用毛笔蘸墨,参照记忆中现代医药知识绘制的图解和说明。
纸张质地细腻,与这个时代的麻纸、竹纸都不同,但此刻无人注意这些细节。
“各位请看。”
奕帆将纸张双手奉上,道:“此三者,是我认为或可速成,且用途最广者。”
李建元接过纸张,几位医师也围拢过来。
第一张纸上,画着清晰的图解:
大蒜捣碎,浸泡于高度烈酒中,密封静置,再过滤取澄清液体。旁边有文字说明:
“此液色黄,气味辛辣刺鼻。
外用:可清洗创口,尤其化脓肿痛之疮疡,能杀灭致腐之‘微虫’(细菌),促伤口洁净生肌。
内服:稀释后,或可缓解热痢腹痛。
注意:辛辣猛烈,外用亦有灼痛感,体虚及黏膜处慎用。”
一位姓胡的老医师捻须沉吟道:“大蒜辛温,本有解毒杀虫之效,《本草纲目》亦有载。
然‘杀灭致腐微虫’之说……”
“胡老,您看这图解。”
李建元指着纸上的步骤,道:“以烈酒提其精华……
此法看似粗陋,然合药理。
烈酒本有清洁之效,二者相合,或生奇变。
尤其这‘微虫’之说,虽闻所未闻,但观其描述,与痈疽腐肉难生之状暗合!”
他抬起头,眼中闪着兴奋的光道:“爵爷,此物或有大用!
制备亦不难,可速试!
咱们军中、工坊,外伤痈疽者众,若此液真能‘杀灭微虫’,那真是功德无量!”
奕帆心中一松,点头道:“建元兄明鉴。
我也是这般想,此物或可解外伤感染之苦。”
再看第二张纸“青霉液”。
图解更为复杂,分四步:
第一步,培养“青霉”:
用发霉的瓜果,尤其是香瓜、橘子皮上常见的青绿色绒毛,用米汤或芋头煮汁培养;
第二步,用活性炭吸附培养液中的“药力”;
第三步,用石灰水或草木灰水反复洗涤、分离提纯;
最后得到一种“淡黄澄清之液”。
文字说明写道:“此物神效,专克‘热毒内侵’(严重细菌感染)所致之高烧、痈疽内陷、肺痈(肺炎)、产褥热等九死一生之症!
然制备极难,易失败,且需在病患皮上试涂,确认无‘红肿剧痛’(过敏反应)后方可小剂量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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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连李建元都皱起了眉头。
“这……”
他反复看着图解,“用霉变之物制药?
这……自古医家皆视霉变为腐坏之兆,避之唯恐不及。
此说实在……”
“建元兄。”
奕帆诚恳道,“我也知此说惊世骇俗。
但那残篇中言之凿凿,说此法源于偶然……
古时某地酿酒坊的酿酒缸发霉,酿工不舍得弃之,继续酿制,结果饮者中患热毒者竟不药而愈。
后经反复试验,方得此法。”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道:“残篇中说,此法若能成,可活人无数。
尤其战场上箭疮感染、产后高热、肺痈咯血,这些如今九死一生的重症,或可因此得救。”
这番话,让所有医师都陷入沉思。
胡老医师喃喃道:“《肘后备急方》中,倒有用‘陈芥菜卤’治肺痈的记载。
那芥菜卤也是经年发酵,甚有霉变……莫非……”
“物极必反,腐极生新。”
李建元忽然道,“《周易》有云:‘穷则变,变则通’。
霉变之物,常人视之如毒,或许其中正藏着化解热毒的至理!”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道:“爵爷,此方虽险,但值得一试!不过……”
他苦笑道,“这制备之法,实在太繁复。
培养青霉、活性炭吸附、石灰水洗涤……
每一步都需精准把控。没有三年五载的反复试验,怕是难成。”
“正是如此。”
奕帆点头,道:“所以我说,此物艰深繁复,恐需耗费大量心血,且成败难料。
建元兄若觉可行,可慢慢试验,不急一时。”
第三张纸相对简单……“柳皮精粹”之法(阿司匹林前身):
刮取柳树(尤指白柳)内皮,熬煮浓缩成膏,或进一步用酒提纯结晶。
“此膏或结晶味苦。
内服:可退热、镇痛、缓解头痛及筋骨酸痛。
尤适疟疾发热、产后体痛、劳损之痛。”
李建元看到这里,终于露出笑容道:“柳皮苦寒,本为清热良药,《神农本草经》列为中品。
熬膏取精,古法有之。
此方倒是相对稳妥易行,可解燃眉之热痛。
尤其琼州瘴疠之地,疟疾多发,此物若成,可活人无数。”
他将三张纸仔细收好,郑重道:“爵爷,这三方,建元接下了。
蒜素之法最易,我明日就着手试制,快则十日,慢则一月,必有结果。
柳皮精粹也不难,两月内可成。唯这青霉液……”
他深吸一口气道:“此乃开千古未有之奇思,成则功在千秋,败则……也要败个明白!
建元愿倾尽心力,带领诸位同门,穷数年之功,必探其究竟!”
几位医师也齐声道:“吾等愿随李师,共探此道!”
奕帆心中感动,起身深深一揖道:“奕某代三地军民,谢过诸位!”
“爵爷使不得!”
李建元连忙扶住,笑道,“医者本分,救死扶伤。
能有新法活人,高兴还来不及呢!”
就在这时,奕帆忽然道:“对了,那海外残篇中,还附有几样实物样本,说是供研究者对照参考。
我一直随身带着,今日正好交给建元兄。”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三个小瓷瓶---实则从空间中取出穿越前带来的药品:
一瓶大蒜素胶囊(拆去胶囊,将内容物装入瓷瓶)、一小瓶青霉素粉末(极少量)、几片阿司匹林药片。
这三个瓷瓶一出现,李建元等人的眼睛都直了。
“这……这就是……”
李建元接过瓷瓶,手都有些颤抖。
他先打开标着“蒜素”的瓶子,凑近闻了闻,顿时被辛辣气味冲得眉头一皱,道:“好冲!但这气味……
确与大蒜精华有相似之处,却又纯粹得多!”
再看“柳皮精粹”实为阿司匹林药片,被奕帆碾成了粉末装入。
“这粉末洁白细腻,竟无半点杂质……这提纯之术,神乎其技!”
最后是“青霉液”样本,那一小撮青霉素粉末。
“此物……看似平平无奇,但观残篇描述,竟有起死回生之效?”
奕帆正色道:“建元兄,这些样本极为珍贵,据说在海外也已失传。
望诸位善加利用,仔细研究,但切莫轻易给人服用。
尤其这青霉液样本,残篇中说,千人用或有一人会有‘剧肿’之症,重者可致命。
务必先在皮上试涂,确认无害,再极小剂量试用。”
“明白!明白!”
李建元如获至宝,将三个瓷瓶小心翼翼捧在手中,道:“有此实物参照,我等研究便有方向了!
爵爷,您这可真是……
雪中送炭,不,是送了一座宝山啊!”
众人见状,也都露出欣喜之色。
王鹏宇笑道:“看来咱们琼州,不仅要出海军大将,还要出神医圣手了!”
蓝漩秋温言道:“李医师,若有需要药材、器具,或需病患试药,尽管开口。
我等虽不才,也能帮着张罗。”
“多谢蓝夫人!”
李建元拱手,道:“试药之事,需万分谨慎。
我会先从自身试起,确认无害,再寻自愿病患。
医者仁心,必不轻忽人命。”
又在医学院盘桓了一个时辰,细细讨论了三种药物的可能用途、风险、制备难点。
李建元不愧是李时珍之子,思路开阔,很快就提出了几种改良制备方法的设想,让奕帆都暗自佩服。
日头偏西时,众人告辞离开。
回程的船上,夕阳将河面染成一片金红。
陆苗锋感慨道:“四弟,你今天可给建元出了个大难题,也是送了他一场大造化。
若那三种药真能成,咱们琼州医学院,怕是要名震天下了。”
奕帆望着粼粼波光,轻声道:“二哥,我不是为了名声。
你看这琼州,如今已有六七万军民。
将来还会更多。这么多人聚在一起,最怕的就是疫病。
一场疟疾,可能就让一个村子十室九空;
一次外伤感染,可能就让一个壮劳力变成废人。”
他转过头,看着众人道:“咱们造船练兵,是为了让大伙儿有活路;
咱们研制新药,是为了让大伙儿活得更好、更久。
这两件事,一样重要。”
章虞婕柔声道:“相公心系百姓,妾身都明白。
只是……那青霉液之法,听着实在凶险。
李医师他们若有个闪失……”
“所以我再三叮嘱,务必谨慎。”
奕帆道,“但有些险,必须冒。
就像咱们下海闯荡,明知风浪无情,不还是来了?
医道如海,也要有人敢闯敢试。”
苏显儿忽然笑道:“说起来,今天应星那孩子,在实验室里眼睛都看直了。
一会儿问这个,一会儿问那个,李医师都夸他聪慧。”
提到宋应星,奕帆脸上露出笑意道:“这孩子是块璞玉。
文能读经史,武能习剑术,现在对格物医理也感兴趣。
将来,说不定真能成个全才。”
刘清茹轻声道:“可惜他还小,不然也能进海军学院。”
“不急。”
奕帆摸摸依偎在章虞婕身边的宋应星的头,道:“先打好根基。
海军学院在那儿,又不会跑。
等他再大两岁,基础扎实了,想学什么,我都教他。”
宋应星仰起脸,认真道:“师父,我想学开船,也想学制药。
戚风叔叔说海上会生病,李伯伯说好药能救人。
我都想学!”
童言稚语,却让众人都笑了。
王鹏宇打趣道:“好小子,志向不小!
这是要‘上马击狂胡,下马草军书’,还要‘妙手回春术,悬壶济世心’啊!”
马钰彤掩口笑道:“夫君这诗改得……不过应星有志气,是好事。”
说说笑笑间,船已驶回海军学院码头。
暮色四合,学院里亮起了灯火。
操练场上,还有几个年轻人在自发练习拳脚,呼喝声在晚风中传得很远。
“七月二十五正式开学。”
陆苗锋最后总结,道:“到时四弟你可要来训话,给学员们鼓鼓劲!”
“一定来。”
奕帆笑道,“到时候我给他们讲讲,什么叫‘乘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好!就这么说!”
陆苗锋大笑,道:“有你这句话,那帮小子非得拼了命学不可!”
当夜,众人在海军学院用了便饭,而后乘车返回亚龙湾陵堡。
马车在星光下行驶,车窗外是琼州盛夏的夜晚,虫鸣蛙声,椰影婆娑,远处工坊的灯火如星子洒落人间。
奕帆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今日之行,海军学院即将开学,医学院稳步发展,三种新药开始研制……
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前进。
但想起《明史》上那些记载,想起倭寇在朝鲜的暴行,想起自己抄录的那些倭国战国人物---丰臣秀吉的野心,德川家康的隐忍,岛津义弘的悍勇,服部半藏的阴险……
他缓缓睁开眼,望向东北方的夜空。
“快了……”
他轻声自语,道:“等船造好,兵练成,药研制……就该做些该做的事了。”
声音很轻,消散在车轮轧过路面的声响中。
但那双在黑暗中睁开的眼睛,却亮如寒星。
海疆万里,风云将起。
而这琼州热土上点燃的星火,终将燎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