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五,琼州海军学院开学日。
天还未亮透,亚龙湾陵堡内便已热闹起来。
奕帆今日特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伯爵礼服,绯色罗袍,腰束玉带,头戴乌纱幞头,虽是在这炎热的琼州,但庄重场合,礼不可废。
章虞婕亲手为他整理衣襟,轻声道:“相公今日这般打扮,倒像是要上朝面圣。”
奕帆笑道:“海军学院开学,是咱们琼州的大事。
陆二哥做院长,我这个总镖头、伯爵,总得给学员们做个样子,让他们知道,从军报国、驰骋海疆,是光宗耀祖的正途。”
一旁,苏显儿正为奕帆佩剑,不是寻常的装饰剑,而是他那柄随身多年的精钢长剑。
剑鞘乌黑,剑柄缠着防滑的鲨鱼皮,虽不华丽,却透着实战的杀气。
“相公今日要训话?”
蓝漩秋端来一碗冰镇绿豆汤,道:“这天气,站在日头下说久了,怕是要中暑。”
“说几句就走。”
奕帆接过绿豆汤一饮而尽,道:“主要看陆二哥的。
他才是院长。”
刘清茹在旁抿嘴笑道:“陆二哥那大嗓门,一开口,怕是把学员们都震懵了。”
辰时初刻,奕帆携四位夫人登车,王能、刘一舟骑马随行,一行人前往海军学院。
到得学院时,操练场上已黑压压站满了人。
三百名新生分三队列阵:
左队是镖师出身的一百人,清一色靛蓝短打,腰挎长刀,身姿挺拔,眼神锐利;
中队是工匠力工出身的一百人,穿着各色粗布衣衫,但站得笔直,透着股踏实劲儿;
右队是从流民子弟中选拔的一百人,大多面有菜色,但眼神中充满了渴望与希冀。
队伍前方,陆苗锋今日也穿得格外精神,一身深蓝色劲装,外罩半身皮甲,腰悬长剑,络腮胡修剪得整整齐齐,站在那儿如一座铁塔。
见奕帆到来,陆苗锋大步上前,抱拳行礼道:“总镖头!诸位夫人!”
奕帆还礼,目光扫过操练场:“二哥,都准备好了?”
“就等你来!”陆苗锋咧嘴一笑,转身面向学员,深吸一口气,声如洪钟道:
“全体……立正!”
“唰”的一声,三百人齐刷刷挺直腰板,动作虽还有些参差,但那股精气神已初具雏形。
陆苗锋满意地点点头,侧身让开一步,高声道:“诸位学员!
今日,琼州海军学院正式开学!在训话之前,我先宣布一件事……”
他顿了顿,环视全场,声音又提高了几分道:
“奉总镖头、三亚陵水伯奕帆爵爷令:即日起,陆某受任为琼州海军学院首任院长!
此乃爵爷信任,亦是我陆某荣耀!
从今往后,我与诸位同吃同住,同练同学,必竭尽全力,将尔等练成海上雄狮、海疆长城!”
话音落下,操练场上一片肃静。
学员们眼中都闪着光,院长亲自带训,这可是莫大的重视。
陆苗锋这才转向奕帆,抱拳道:“请总镖头训示!”
奕帆上前几步,登上临时搭建的木台。
海风吹动他绯色袍角,阳光洒在他年轻而坚毅的脸上。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静静扫视着台下三百张面孔。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诸位,今日站在这里,你们便已不是寻常百姓。
你们是琼州海军学院的第一批学员,是未来驰骋万里海疆的海军将士。”
他顿了顿,继续道:
“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人曾是镖师,刀口舔血,护卫商旅;有人曾是工匠,巧手匠心,建造楼船;
有人曾是流民,背井离乡,求生至此。
但今日,这些身份都已过去。
从此刻起,你们只有一个身份……海军学员。”
“海军是什么?”
奕帆忽然提高声音,道:“海军不是水匪,不是海盗,不是见了船就抢、见了财就夺的乌合之众!
海军是保境安民的盾,是开拓商路的剑,是扬我国威的旗!”
他走下木台,缓步走过队列前,目光与一个个学员对视道:
“我们练武,不是为了欺压百姓;
我们学文,不是为了附庸风雅;
我们操船,不是为了走私劫掠。
我们做这一切,是为了让这片海疆安宁,让往来商旅平安,让琼州万民安居,让大明国威远播!”
走到右队列前,他停下脚步,看着那些面有菜色却眼神坚毅的流民子弟道:
“你们当中,有人来自山东,有人来自河南,有人来自湖广。
你们背井离乡,九死一生来到琼州,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有口饭吃,有片瓦遮头,有个活路!”
“现在,活路给了你们。
但光有活路不够,还要有尊严,有前程,有未来!”
奕帆声音激昂,道:“而海军,就是给你们尊严、前程、未来的地方!
在这里,只要肯学肯练,立功受赏,封妻荫子,光宗耀祖,皆有可能!”
他又走到左队列前,看着那些镖师出身的学员道:
“你们曾是镖师,走南闯北,见过世面,也见过血。
但镖师护的是一家一店之财,海军护的是一国一邦之安!
格局不同,胸怀不同,担当不同!
从今日起,把你们镖师的勇武、机警、经验,都用到海军事业上!
我在这里承诺:
海军将士的饷银,绝不会低于镖师;
海军将士的荣耀,必将远超镖师!”
最后,他走到中队列前,看着那些工匠力工出身的学员道:
“你们的手,能造楼船,能筑炮台,能建坚城。
但光会造不行,还要会用、会守、会打!
从今日起,你们不仅要学手艺,还要学战术、学指挥、学谋略!
我要的是一支既能造船又能打仗的海军,是一群有匠心也有将才的将士!”
奕帆重新登台,面向全场,朗声道:
“琼州海军学院,参照鹤浦海军学院模式,但有琼州特色!
半年学期,食宿全免,上午学文……
天文地理、航海算术、海图辨识、海外风物;
下午习武……
操帆游泳、火器操练、刀剑格斗、登陆作战;
晚上加课……
造船基础、急救医术、海事律例!”
“学期结束,考核合格者,授‘海军见习’衔,上船实习。
实习半年,表现优异者,授‘海军士官’衔,正式入役!
立功者,可升军官,可领厚赏,可得田宅,可荫子孙!”
他顿了顿,语气转厉道:
“但,海军不是养老院!
训练艰苦,考核严格!
怕苦的,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想混日子的,趁早滚蛋!
我琼州海军,宁缺毋滥,只要精锐!”
操练场上鸦雀无声。
三百学员挺直腰杆,无一人退缩。
奕帆满意点头,最后道:
“陆院长将亲自带你们训练。
他是你们的长官,也是你们的师长。
他的话,就是军令!
违令者,严惩不贷!
但若肯学肯练,他有酒同喝,有肉同吃,有功同赏!”
“现在,我宣布……”
奕帆深吸一口气,声震全场道:
“琼州海军学院,正式开学!”
“愿诸位勤学苦练,早成栋梁!
愿我海军旌旗所指,海疆安宁!
愿大明国威,远播万里!”
“海军万胜!大明万胜!”
陆苗锋第一个振臂高呼道:“海军万胜!大明万胜!”
三百学员齐声怒吼道:“海军万胜!
大明万胜!
万胜!万胜!”
声浪如潮,直冲云霄,惊起远处椰林中一群海鸟,扑棱棱飞向蔚蓝天空。
开学典礼简短而隆重。
奕帆训话后,陆苗锋又详细讲解了学院的规章制度、课程安排、奖惩条例。
而后学员们按分队,由教习带领,开始第一天的训练……站军姿。
烈日下,三百人如三百根木桩,挺立在操练场上。
汗水很快湿透了衣衫,但无人晃动。
陆苗锋背着双手,在队列中来回巡视,不时纠正姿势,声如洪钟道:
“腰挺直!肩放松!目视前方!
想象你们站在船头,前面是万里海疆,后面是家园父老!
这点太阳就受不了,将来怎么迎战风浪?怎么对付倭寇?”
奕帆在旁看了片刻,对几位夫人笑道:“陆二哥带兵,果然有一套。”
章虞婕轻声道:“严师出高徒。只是这天气……”
“琼州的兵,就得适应琼州的天。”
奕帆道,“将来他们要在烈日暴晒、狂风巨浪中作战,现在不吃苦,战时就要流血。”
又看了约莫半个时辰,见一切井然有序,奕帆才带着众人离开。
回陵堡的路上,王能感慨道:“总镖头,今日这开学典礼,虽不及鹤浦那边船多人多,但气势不弱。
假以时日,这批学员练出来,咱们琼州海军就有了根基。”
“这才刚开始。”
奕帆道,“海军不是一朝一夕能练成的。
但有了第一批,就有第二批、第三批。
十年之内,我要让琼州海军成为南海最强的力量。”
刘一舟在马上笑道:“到时候,什么红毛鬼、倭寇、海盗,见了咱们的旗号就得绕道走!”
说笑间,已回到陵堡。
刚进堡门,码头管事陈林便匆匆迎上来道:“爵爷!拉希德到了,正在客厅等候。”
“哦?这么快?”
奕帆挑眉,道:“我昨日才传话,他今日就到了?”
“是乘快船来的。”
陈林道,“听说爵爷召见,他连夜从崖州赶过来。”
奕帆点点头,对几位夫人道:“你们先回后院歇息,我去见见这位阿卜老板。
一桩大生意要谈。”
章虞婕柔声道:“相公忙正事要紧,妾身等先回去。”
奕帆换了身轻便的常服,来到陵堡客厅。
咸湿的海风裹挟着热带雨林的草木气息,从敞开的窗户涌入室内,稍稍驱散了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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奕帆站在窗前,目光深邃地望着港湾—那里,几艘悬挂着新月旗的阿拉伯大帆船正在卸货,力工们喊着号子,将一箱箱香料、一捆捆羊毛、一袋袋不知名的货物搬下船。
奕帆的玻璃、白糖销往西洋,多是通过他的渠道。
正看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快,裹着洁白头巾、蓄着精心修剪的浓密胡须、身着华贵丝绸长袍的阿卜·拉希德,在陈林的引导下走了进来。
这位阿拉伯商人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深邃,眼神精明,气度沉稳。
他脸上带着商人特有的、恰到好处的热情笑容,既不过分谄媚,也不显得疏离。
见到奕帆,他优雅地行了一个抚胸礼,用略带口音但流利的汉语说道:
“尊敬的伯爵阁下,愿真主的安宁与慈悯降临于您。
接到您的召唤,我立刻放下手头事务赶来。
不知有何吩咐?
愿为尊贵的朋友效劳。”
奕帆爽朗一笑,示意阿卜落座道:“阿卜,我的朋友,不必如此客气。
来,尝尝我们福建的武夷岩茶……
这可是专程从福州运来的,一般人我可不舍得拿出来。”
丫鬟奉上茶盏。
阿卜接过,先观茶色……汤色橙黄明亮;
再闻茶香……香气馥郁,有兰花香;
而后小啜一口,细细品味,眼中露出赞赏之色:
“好茶!岩韵明显,回味甘醇。
伯爵阁下这里的好东西,总是让人惊喜。”
奕帆笑道:“阿卜你是懂茶的。
不过今天请你来,不是品茶,是有一桩关乎我们双方长远利益、潜力无穷的大生意要谈!
我们的合作,将翻开新的一页!”
他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同时示意陈林将一匹布匹样品呈上。
那是一匹海棠湾纺织厂新产的棉布,厚实均匀,质地坚韧,布面细腻,远胜这个时代寻常的手工棉布。
陈林将布匹展开,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布面上,泛着柔和的光泽。
作为常年经商的巨贾,他太清楚一匹好布的价值了……
尤其是在西洋,优质的棉布比丝绸更实用,更受欢迎。
“请看,阿卜,”奕帆的声音充满了煽动力,他起身走到布匹旁,用手抚过布面,道:“这就是琼州新织出的棉布。用的是新式纺机、新式织机,水力驱动,日夜不停。
你看这纹理,这厚度,这韧性……”
他双手抓住布匹两端,用力一扯——布匹紧绷,却毫无撕裂的迹象。
“寻常棉布,这般拉扯早就破了。
但这布,你看,”奕帆松开手,布匹恢复原状,毫无变形,“坚韧耐用,透气吸汗,适合制衣,更适合做船帆、缆绳套、货物包!”
阿卜早已起身,走到布匹前。
他没有立刻用手摸,而是先俯身仔细观看布面纹理,又侧光观察布匹的均匀度,这才伸出双手,仔细摩挲着布面,感受着其质感。
良久,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和难以掩饰的贪婪……
那是商人看到巨大商机时本能的眼神。
“赞美全能的真主!”
阿卜的声音带着由衷的赞叹,甚至有些颤抖,道:“这布匹的品质……远胜我所见过的任何棉布!
无论是古吉拉特的‘达卡细布’,还是埃及的‘亚历山大棉’,都远不及此!”
他放下布匹,转向奕帆,身体微微前倾,神情变得无比郑重道:
“伯爵阁下,请恕我直言……这布匹若能量产,将改变整个西洋的布料市场!
不,不仅仅是西洋,从忽鲁谟斯到威尼斯,从开罗到里斯本,所有需要棉布的地方,都会被它征服!”
奕帆微微一笑,重新坐下,端起茶盏道:“阿卜,你说得对。
但这布匹要量产,有一个关键……原料。”
他放下茶盏,直视阿卜的眼睛道:
“琼州能织布,但琼州不产棉,至少不产足够的好棉。
我们需要棉花,大量、优质、稳定的棉花供应。而你们……”
奕帆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你们的船队,常年往来古吉拉特、科罗曼德尔海岸,那里是天下最好的棉花产地。
我们的胃口,前所未有的大!
需要的是持续、稳定、巨量的优质棉花供应。
古吉拉特的长绒棉,科罗曼德尔海岸的细绒棉,我们要的是船队运,是仓库堆,是年年不断!
量大从优!
价格,当然希望你们能给到优惠。”
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个信息……
不是一船两船的买卖,而是长期、巨量的原料供应合同。
这意味着他的家族船队,未来数年、甚至数十年的主要业务,都将与这位琼州伯爵绑定。
但风险与机遇并存。
如此大的订单,利润也将是惊人的。更关键的是……
他再次看向那匹棉布。
以他经商三十年的眼光,这布匹一旦在西洋上市,绝对是抢手货,利润可能高达数倍。
而掌握原料供应,就等于掌握了这条利润链的源头。
“伯爵阁下,”阿卜缓缓开口,语气已从最初的震惊转为商人的精明计算,道:“如此巨量的需求,确实前所未有。
古吉拉特的长绒棉,年产量约五十万包(每包约180公斤);
科罗曼德尔的细绒棉,年产量约三十万包。
但这两地的棉花,早已被各路商贾预定,尤其是威尼斯人、热那亚人、奥斯曼人……”
他顿了顿,观察奕帆的反应。
奕帆面不改色,只淡淡道:“所以他们给的价高?”
“是。”
阿卜点头,道:“而且多是长期合同。
若要从中分出一大块……需要打点,需要协调,需要付出额外成本。”
“但你们有优势。”
奕帆笑道,“你们的船队常跑这条线,与当地王公、棉商关系深厚。而且……”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道:
“我们的布匹卖出去,利润可以分。
我不是要吃独食的人。
原料你们供,运输你们负责,销售……也可以合作。
你们在忽鲁谟斯、开罗、威尼斯都有商栈,布匹到了西洋,由你们分销,利润分成,如何?”
这话一出,阿卜的眼睛彻底亮了。
不仅赚原料的钱,还能赚成品的钱!
这是一条完整的利润链,从棉花到布匹到销售,全部打通!
“伯爵阁下,”阿卜的声音有些发干,道:“您说的……可是当真?”
“我奕帆说话,一言九鼎。”
奕帆正色道,“我们可以签契约:
你们保证每年供应至少十万包优质棉花,价格按市价九折;
我们保证优先将所产棉布的三成,交由你们在西洋分销,利润五五分成。
契约期……先定五年,若合作愉快,再续。”
十万包!
阿卜心中飞快计算:
一包棉花市价约十五两白银,十万包就是一百五十万两,九折是一百三十五万两。
而棉布利润……以这布匹的品质,在西洋至少能卖到同等中国棉布的三倍价,利润可能高达数百万两!
这还不算运输、仓储等其他收益。
“真主至大……”
阿卜喃喃道,随即猛地站起身,抚胸深躬:
“伯爵阁下,以我和我家族船队的信誉担保,我们将倾尽全力满足您的需求!
古吉拉特和科罗曼德尔的棉花渠道和运输是我们的血脉!
我们将优先调配所有运力,确保为尊贵的你们提供最稳定、最大量的棉花供应!”
他直起身,露出精明的笑容道:
“至于价格……如此长期的、巨量的合作,我相信我们一定能达成一个让双方都满意的、公平的价格。
九折……或许还可以再商量。
但具体的,需要我与家族中的兄弟们商议,也要与产地的王公、棉商协调。”
奕帆也站起身,伸出右手道:“那就这么说定了。
具体细节,让你的账房与我们的王能管事详谈。
契约拟好后,你我签字盖章,以海为誓。”
阿卜握住奕帆的手,用力摇晃道:“以海为誓!
愿我们的合作,如这南海般深广长久!”
两人相视大笑。
总领府总管陆苗江(陆二哥堂弟)适时上前道:“爵爷,阿卜先生,午宴已备好。是否……”
“当然!”
奕帆笑道,“阿卜远道而来,岂能不用饭?
今日咱们不醉不归,庆祝这桩大生意谈成!”
“恭敬不如从命!”
阿卜抚胸笑道,“我也正想尝尝琼州的海鲜……听说这里的石斑鱼,鲜美无比。”
午宴设在陵堡临海的露台上。
海风徐徐,视野开阔,远处碧波万顷,近处帆影点点。
席间自然少不了琼州特产:
清蒸石斑、炭烤龙虾、椰汁炖海参、蒜蓉蒸扇贝,配上冰镇的椰子酒,宾主尽欢。
阿卜虽是阿拉伯人,但常年在海上经商,饮食上并不拘谨,对中餐也颇为喜爱。
他尤其赞赏那道“椰汁炖海参”,连道:
“这海参与椰汁同炖,既去了腥,又添了清甜,妙!妙!
回忽鲁谟斯后,我也要让厨子试试。”
奕帆笑道:“阿卜喜欢,回去时带些椰子和海参干。
不过这海参要吃新鲜的,还得来琼州。”
“一定常来!”
阿卜举杯,道:“以后怕是要月月来,年年来了!”
众人大笑。
席间,阿卜问起棉布的生产情况。
奕帆也不隐瞒,大致说了海棠湾、陵水湾、绍兴纺织厂的规模……
三地合起来,现有水力纺机一百五十台,织机二百台,工匠一千五百余人,月产棉布约八千匹。
但这是初期,等棉花供应跟上,规模还要扩大数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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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千匹……”
阿卜沉吟,道:“按这布匹的品质,在西洋一匹至少能卖三十两白银。
千匹就是二十四万两。
若月月如此,一年便是二百八十八万两。
利润……按五成算,也有一百四十四万两。”
他抬头看向奕帆,眼中闪着光道:“伯爵阁下,这还只是开始。
等规模扩大,利润将更加惊人。
您需要的十万包棉花,我们一定保证供应!不够还可以再加!”
奕帆举杯道:“那就有劳阿卜了。
来,干杯!”
“干杯!”
宴至半酣,阿卜忽然道:“伯爵阁下,我这次来,其实还带了些别的消息,或许您会感兴趣。”
“哦?请讲。”
阿卜放下酒杯,正色道:“是关于倭寇的。
我的船队上月从日本平户返回,听说那边局势紧张。
关白丰臣秀吉正在大规模征调船只、粮草,似乎……有意再动兵戈。”
奕帆眼神一凝道:“再动兵戈?
朝鲜战事不是还在僵持,在议和?”
“正是僵持,才要再动。”
阿卜压低声音,道:“我认识平户的倭国商人,他们说,丰臣秀吉对朝鲜战局不满,认为前线将领作战不力,准备增兵。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道:“而且似乎有意染指琉球,甚至……南边。”
“南边?”
奕帆眉头微蹙,道:“哪里?”
“这就说不准了。”
阿卜摇头,道:“可能是吕宋,也可能是婆罗洲,甚至……琼州。”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奕帆听清了。
厅内一时安静下来。
只有海风声、远处海浪声,以及露台下港口隐约的喧嚣。
良久,奕帆缓缓道:“多谢阿卜告知。
这些消息……很有价值。”
阿卜抚胸道:“伯爵阁下是我们的朋友,朋友之间,自然要互通有无。
不过这些只是传闻,未必为真。
但多做准备,总是好的。”
“说得对。”
奕帆点头,举起酒杯,道:“来,再饮一杯。
愿我们的友谊,如南海般深;
愿我们的生意,如椰林般茂;
愿那些不安分的,早日认清现实,莫要自寻死路。”
最后一句,他说得平淡,但眼中寒光一闪。
阿卜心中凛然,连忙举杯应和。
宴席直到申时方散。
阿卜告辞时,奕帆让陆苗江备了一份厚礼,十匹新产棉布、一箱白糖、一箱玻璃器皿,还有给阿卜家人的丝绸、瓷器。
阿卜千恩万谢,登船离去。
送走阿卜,奕帆独自站在露台上,望着那几艘悬挂新月旗的阿拉伯帆船缓缓驶离港口。
王能不知何时来到身侧,低声道:“总爵爷,这棉花生意谈成了,纺织厂那边……”
“扩建。”
奕帆斩钉截铁,道:“在原基础上,再增一倍纺机、两倍织机。
人手不够就从流民中招,工匠不够就从鹤浦调。
三个月内,我要看到月产万匹。”
“万匹……”
王能咋舌,道:“那得多少棉花……”
“棉花阿卜会送来。”
奕帆转身,看向王能,道:“但这还不够。
回鹤浦后,你传信给绍兴的唐江龙,让他也在绍兴扩建纺织厂。
琼州产布,绍兴也产。
两地呼应,才能满足需求。”
“是!”
王能记下,又道,“那阿卜说的倭寇消息……”
奕帆望向东北方海面,沉默片刻,缓缓道:
“倭寇想南侵,不是一天两天了。
但想动琼州……”
他顿了顿,声音沉稳道:
“得先问过咱们的炮,问过咱们的船,问过咱们这几万军民,答不答应。”
海风吹过,扬起他的衣袂。
远处,海军学院的方向,隐约传来学员们操练的呼喝声,一声声,铿锵有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