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东番,暑热未消,但清晨的淡水河畔已有了些许凉意。
总领府议事厅内,奕帆站在巨幅地图前,目光在淡水河流域的标注上缓缓移动。
奕达、薛凯、王强、李刚、任晖等人侍立两侧,静待指示。
“这地方,”奕帆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地图上那个已经初具规模的城镇,道:“该有个正式的名字了。”
众人闻言,精神一振。
这一年多来,大家只管埋头建设,道:“聚落”、“据点”、“陵堡”、“镇海”地叫着,还真没正式命名过。
奕达上前一步道:“公子,此地依淡水河而建,饮水皆取自河中,‘淡水’二字既点明位置,又寓‘清源’之意。
不如就叫‘淡水城’?”
“淡水城……”
奕帆咀嚼着这三个字,眼中渐露笑意,道:“好!‘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
咱们这城,就要像这淡水河一样,清澈见底,源源不断,养育一方百姓,泽被后世子孙!”
他转身,朗声道:“传令!
即日起,此地正式命名为‘淡水城’!
所有公文、契约、地图,皆以此名记之!”
“遵命!”
众人齐声应诺,脸上都带着自豪……他们亲手建起的这座城,终于有了自己的名字。
王鹏宇抚掌笑道:“‘淡水城’,既朴实又雅致。
将来史书记载:‘万历二十二年八月,三亚陵水伯奕帆于东番淡水河口建城,名曰淡水’。这可是要名垂青史的!”
刘一舟在旁凑趣道:“王员外,那你是不是该赋诗一首,以志庆贺?”
“正有此意!”
王鹏宇踱步思索片刻,朗声吟道:
“淡水河边起新城,万家灯火映月明。
筑堡屯田安黎庶,造船练兵卫海疆。
他日功成垂青史,不负男儿壮志行。
愿从此地风波静,千年永固乐升平!”
“好诗!”
奕帆赞道,“尤其‘筑堡屯田安黎庶,造船练兵卫海疆’二句,道出了咱们在此建城的初衷。
鹏宇贤弟,这诗要刻碑立传,就立在总领府前,让后来人都知道,咱们为何而来,要往何处去!”
众人又议了些日常事务,奕帆忽然道:“达哥儿,这几日正好有空,你带我们逛逛东番岛。
听说东北方向有个天然良港?”
奕达眼睛一亮道:“公子说的是东北角的那个海湾?
那里三面环山,一面向海,确实是个好地方!
就是山路难行,得先坐船沿淡水河上行,再翻过一片丘陵。”
“那就去看看。”
奕帆兴致勃勃,道:“明日一早出发!”
翌日清晨,一行人登上内河船。
除了奕帆、章虞婕等四位夫人、王鹏宇夫妇、宋应星及随行人员,奕达、薛凯也陪同前往。
船沿淡水河逆流而上。
两岸景色如画卷般展开:
新垦的稻田青翠欲滴,农人正在田间除草;
村落里炊烟袅袅,孩童在河滩嬉戏;
更远处,山林苍翠,云雾缭绕。
“这里比琼州更显山露水。”
章虞婕望着两岸群山,轻声道,“琼州是海阔天空,这里是山水相依,各有韵味。”
船行约一个时辰,在一处河湾停靠。
众人下船,开始徒步翻越丘陵。
山路确实难行,多是土人踩出的小径,崎岖陡峭。
好在众人都有些武功底子,宋应星年纪虽小,但筋骨强健,又常跟着奕帆练些基础功夫,倒也不落人后。
爬了约莫半个时辰,登上山脊。
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海湾展现在众人面前!
三面青山环抱,如一双臂膀将海湾拥入怀中;
一面朝向东海,碧波万顷,海天一色。
海湾内水面平静如镜,水深足够,真是个天然的避风良港!
“好地方!”
奕帆脱口而出,举起千里镜细看,道:“三面环山,易守难攻;
一面向海,出入方便。
海湾够大,能停上百艘大船。
这简直是天赐的良港!”
王鹏宇也看得心潮澎湃道:“这要是建成港口,规模怕是不下泉州港!”
奕帆放下千里镜,环视四周地形,沉吟片刻,忽然道:“你们看这海湾的形状,像什么?”
众人细看,但见海湾轮廓曲折,一端略尖,一端宽阔,还真像……
“像只鸡笼子!”
宋应星童言无忌,指着海湾叫道,“你们看,那边尖尖的是鸡嘴,这边圆圆的是笼身!”
众人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应星说得对!”
奕帆笑道,“这海湾三面环山,只留一个出口,不正像只装鸡的笼子?
好,此地就取名‘鸡笼港’!”
“鸡笼港?”
王鹏宇忍俊不禁,道:“这名字……是不是太……朴实了些?”
“朴实好。”
奕帆正色道,“咱们建城取名‘淡水’,是取‘清源’之意;
建港取名‘鸡笼’,是取其形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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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不必花哨,实用就好。况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着光道:“将来这‘鸡笼港’名扬四海时,人们只会记得它的繁华,谁会在意它名字朴不朴实?”
众人点头称是。
奕帆转身对奕达道:“达哥儿,鸡笼港要建,但不是现在。
眼下淡水城是根本,要集中人力物力先把它建扎实。
但可以着手准备……”
他指着来时的方向道:“先在淡水河下游选一处合适地点,建个内河码头。
再从那里修一条路,通往鸡笼港。
路不用太宽,先修个能走马车、牛车的便道。
这样,淡水城的物资可以通过内河运到码头,再陆路转运到鸡笼港。”
他又指向海湾道:“鸡笼港这边,可以先建个小渔村,安置些渔民,熟悉水文,打探航道。
待两三年后,淡水城建设差不多了,再在这里大兴土木……
建船厂、工坊、炮台、学校、商铺。
到那时,淡水城和鸡笼港一河一海,陆路相连,互为犄角,足可容纳百万人口!”
百万人口!
这个词让所有人都心潮澎湃。
大明如今人口约一亿,百万人口的城镇,已是一等一的大城了!
“公子深谋远虑!”
奕达激动道,“达儿记下了!
明日就派人勘测路线,选码头位置!”
薛凯也道:“鸡笼港的防御也要提前规划。
三面山头都要设了望哨,海湾入口要建炮台。
这事属下来办!”
众人站在山脊上,海风猎猎,吹动衣袂。
眼前这片荒凉的海湾,在奕帆的描绘中,已变成了一座未来的巨港,千帆云集,商贾辐辏。
章虞婕轻声道:“相公,这东番岛,真是一块宝地。
有山有海有河有平原,若能妥善经营,将来成就不可限量。”
“是啊。”
奕帆望着远山大海,道:“所以咱们要做的,不仅是建一座城,更是要经营一片土地,养育一方百姓,开辟一个时代。”
下山时,夕阳将群山镀上一层金边。
回程的路上,奕帆已开始构思鸡笼港的详细规划,哪里建码头,哪里设炮台,哪里是工坊区,哪里是居住区……
一幅宏伟的蓝图,在他心中缓缓展开。
接下来的几日,奕帆并未闲着。
这日,他带着薛凯、王强及二十名精干镖师,在两名熟悉山路的平埔族向导带领下,前往阿里山方向,探访当地部落。
阿里山深处,林木参天,藤蔓缠绕,与沿海的平原地带截然不同。
走了大半日,才见到第一个部落的寨子,那是一片用竹子、木材搭建的高脚屋,散落在山坡上。
部落头领是个五十来岁的黝黑汉子,名叫巴隆,听说有汉人首领来访,带着族人出来迎接。
双方语言不通,全靠向导翻译。
“告诉巴隆头领……”
奕帆让向导传话,“我们来自大海那边,在淡水河边建城,是为开垦荒地,安顿百姓。愿与各族和睦相处,互通有无。”
巴隆听完翻译,打量了奕帆一行人片刻,开口道:“你们汉人以前也来过,有的好,有的坏。
你怎么证明你是好的?”
奕帆笑了,示意随从抬上礼物:
十袋水泥、五车红砖、二十袋番薯和玉米种子,还有盐、铁器等实用之物。
“这些是见面礼。”
奕帆道,“水泥掺水可凝固,比泥土坚固,可建房筑路;
砖块烧制而成,建房更耐久;
番薯、玉米耐旱高产,能饱腹;
盐是必需品,铁器可制农具武器。
若贵部愿意,我们可以派工匠教你们使用这些,还可以帮你们修路,联通外界。”
巴隆和族人看着这些新奇之物,议论纷纷。
最终,巴隆点头道:“好,我信你一次。
但你们要守规矩,不能欺压我的族人。”
“一言为定。”奕帆拱手。
在巴隆部落盘桓两日,教授水泥用法,示范砖房建造,还教了几样简单的农具改良之法。
离开时,部落已有人开始尝试种番薯了。
随后又走访了几个部落,大多友好。
但到了第五个部落,一个名为“塔山”的较大部落时,情况却不同了。
塔山头领名叫阿勾打,三十出头,身形魁梧,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
他带着五十多个手持竹矛、腰挎砍刀的卫士,堵在寨门口,态度傲慢。
“汉人,这里是我的地盘!”
阿勾打通过翻译大声道,“你们要么献上十艘大船、那座新城,然后滚出东番岛;要么……”
他挥了挥手中的砍刀道:“就把命留下!”
薛凯、王强等镖师立刻拔剑,护在奕帆身前。
奕帆却笑了,推开众人,缓步上前。
他今日只穿着寻常布衣,未着甲胄,也未佩长剑,看起来就像个文弱书生。
“阿勾打头领。”
奕帆声音平静,道:“我是来交朋友的,不是来打架的。
你要船要城,我给不了。
但我可以给你们更好的东西……”
他指了指身后的礼物道:“水泥、砖块、粮种、铁器,还有修路、建房、治病的技术。
这些东西,能让你们的族人住上好房子,吃上饱饭,少生病痛。
不比打打杀杀强?”
阿勾打哈哈大笑,笑声中满是不屑道:“汉人就会耍嘴皮子!
我阿勾打在这山里二十年,靠的是手中的刀!
兄弟们,给我上!
拿下这个汉人头领,那些船和城就是咱们的了!”
三十多个卫士吼叫着冲了上来。
薛凯正要下令迎战,却见奕帆摆了摆手。
下一瞬,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奕帆身形一晃,如鬼魅般迎向冲来的卫士。
他没有拔剑,只以指为剑,以掌为刀,在人群中穿梭。
但听“噗噗”连响,冲在最前的七八个卫士如遭重击,倒飞出去,撞倒一片。
奕帆低喝一声,周身泛起淡淡金光。
几支竹矛刺在他身上,竟发出“叮叮”金铁之声,矛尖折断,持矛者虎口崩裂!
阿勾打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所见。
更惊人的还在后面。
奕帆身影如电,指风如剑,所过之处,卫士纷纷倒地。
有的被点中穴道,僵立不动;
有的被掌风扫中,吐血昏厥。
不过二十息工夫,三十多个卫士已全部倒地,呻吟声一片。
全场死寂。
阿勾打和剩下的十几个仆人呆立原地,如同泥塑。
奕帆缓步走到阿骨打面前,伸出两指,在他胸前几处大穴轻轻一点。
阿勾打顿觉全身酸麻,动弹不得。
“现在,”奕帆看着阿勾打惊恐的眼睛,道:“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吗?”
他解了阿勾打的穴道。
阿勾打“噗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道:“神人!神人!
阿勾打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神人!
求神人饶命!”
奕帆扶起他,温言道:“我不是神人,只是个想在此地安家、与各族和睦共处的普通人。
头领,武力可以征服一时,但不能征服一世。
我给你的建议,依然有效……
咱们合作,我帮你们改善生活,你们助我建设此地。如何?”
阿勾打此时哪敢说不,连声道:“合作!合作!
阿勾打愿听神人差遣!”
“不必叫我神人。”
奕帆笑道,“叫我爵爷即可。
我会派人来教你们技术,也会修路联通各部落。
适龄的孩子,可以到淡水城的学校读书,学汉文,也学你们自己的文化。
大家互相学习,共同进步。”
离开塔山部落时,阿勾打亲自送到寨门外十里,态度恭敬至极。
回程路上,薛凯忍不住问道:“总镖头,您刚才用的功夫……”
“九阳真经和独孤九剑的一些皮毛。”
奕帆淡淡道,“武功是用来保护自己、守护该守之物的,不是用来欺凌弱小的。
今天不得已出手,是让他明白,咱们有自保之力,但更愿意以德服人。”
王强感慨道:“经此一事,这山里的大小部落,怕是再没人敢挑衅了。
总镖头这一手,既立了威,又施了恩,高明!”
奕帆望着苍茫群山,轻声道:“东番要长治久安,光靠武力不行,得让各族百姓都过上好日子。
他们日子好了,自然愿意跟着咱们走。这才是根本。”
夕阳西下,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山中归鸟鸣叫,炊烟升起,一片安宁。
而淡水城的灯火,已在前方隐约可见。
这座新城与山中部落的纽带,从今日起,真正开始联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