湄公河口的清晨,是在露珠与汗水中开始的。
老周带着十几个精悍的镖师护卫,以及几个眼神如鹰的樵夫、林匠,踏入了那片遮天蔽日的原始丛林。
锋利的砍刀劈开垂落的藤蔓,发出“嗤啦”的脆响,如同撕开一层层绿色的帷幕。
“都跟紧点!”
老周回头低喝,声音在潮湿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凝重,道:“这林子深不见底,一步踏错,可能就踩进沼泽里。”
护卫队长赵铁柱咧嘴一笑,露出被槟榔染红的牙齿道:“周老放心,弟兄们都是琼州山林里练出来的。
倒是您这把年纪,可别让树根绊着了。”
“放屁!”
老周啐了一口,手中的砍刀却不停,道:“老子在林子里钻的时候,你爹还在穿开裆裤呢!”
众人轻笑,气氛稍缓。
沉重的脚步踩在厚厚的腐殖层上,发出沉闷的“噗嗤”声,仿佛大地在叹息。
林匠老王忽然停住脚步,仰头望着一棵参天巨木,眼中闪过惊喜道:“好料!
这根柚木,树皮粗如龙鳞,树冠高耸入云,起码长了百八十年!”
老周凑近细看,粗糙的手掌摩挲着树皮道:“木质坚硬如铁,敲击有金石之声。
记下位置,这能做船的主龙骨。”
“这儿还有!”
不远处传来樵夫老李的低呼,道:“看这格木,笔直得跟旗杆似的!
纹理细密如云,阴干三年,便是做桅杆的上等材料!”
丛林中响起一片低语。
发现优质木料的区域被迅速标记,有人用砍刀在树干上刻下十字,有人系上红布条。
几个经验丰富的林匠开始估算运输路径:
哪条河汊能漂流,哪段需要开路。
“周老,”赵铁柱抹了把汗,环视四周,道:“这林子太密,伐木场选在哪儿合适?”
老周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捻了捻,又望向不远处隐约可见的水光道:“要靠近水源,木头才好运出去。
地势也得开阔些,能堆放木料,搭建工棚。”
他指向东北方向,道:“那边有条小河汇入主河汊,岸边有片缓坡,我看行。”
众人继续深入。
丛林里光线昏暗,巨大的树冠遮蔽了天空,只漏下斑驳的光点。
藤蔓如巨蟒般缠绕树干,湿热的空气里弥漫着腐殖质和某种奇异花香混合的气息。
忽然,前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所有镖师瞬间握紧刀柄,燧发枪悄悄抬起。
“别慌。”
老周示意众人安静,侧耳细听,道:“是野猪群。”
果然,十几头黑毛野猪从灌木丛中窜出,见到人群,惊慌地调头逃窜,消失在密林深处。
“好家伙,”赵铁松了口气,道:“这要是撞上了,咱们的燧发枪可不如长矛好使。”
老周却皱起眉头道:“野猪群出没,说明这附近有它们的觅食地,也可能有猎人设的陷阱。
大家小心脚下。”
正说着,前方探路的护卫忽然举起拳头,这是发现情况的信号。
众人悄然靠近。
只见一片被清理过的林间空地,地上散落着几根削尖的木桩,还有熄灭不久的篝火余烬。
“有人来过。”
老周蹲下查看,道:“木桩的断口还很新鲜,不超过三天。看这削法……”
他用手指比划着木桩尖端的斜切角度,“不是咱们汉人的手法。”
向导金泰,一个会说高棉话的琼州老猎户,凑过来细看,脸色微变道:“这是占婆人设的捕兽陷阱。
他们喜欢把木桩削成这种锐角,野兽踩中,伤口极难愈合。”
“占婆人……”
老周站起身,目光扫视四周幽暗的丛林,道:“果然藏在这片林子里。”
赵铁握紧枪柄,道:“周老,咱们还往前探吗?”
“探!”
老周斩钉截铁,道:“但加倍小心。
占婆人用毒箭厉害,神出鬼没。
从现在起,三人一组,背靠背前进。
发现任何异常,立刻示警。”
队伍调整阵型,继续深入。
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耳朵捕捉着丛林的每一个声响,眼睛扫视着每一片阴影。
与此同时,河口堡的建设正热火朝天。
水泥要塞的工地上,号子声震天。
巨大的条石被撬起,数十人喊着整齐的号子,用粗绳和滚木将它们搬运到指定位置。
搅拌好的灰黑色混凝土被一筐筐抬上脚手架,“哗啦”倾倒入木质模板中。
“慢点慢点!”
工头老宋大声指挥,道:“水泥要浇匀实了,不能留空隙!
这墙是要挡炮子的,马虎不得!”
一个年轻力工抹着汗笑道:“宋头儿,这水泥真神了,加水一搅,过几天硬得跟石头似的。
比咱们老家的三合土强多了!”
“废话!”
老宋瞪眼,道:“这可是爵爷从海外仙山求来的秘方!
都给我仔细着干,墙砌歪了一寸,我扒你的皮!”
众人哄笑,手下却更卖力了。
虽然进度不快,但每一寸凝固的水泥,都在宣告着一种超越时代的坚固力量。
简陋的内港码头区域,木匠们正在河滩上打桩。
沉重的木槌敲击桩顶,“咚、咚”的闷响在水面回荡。
“往下!再往下三尺!”
船匠头目老吴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肉在烈日下油亮,道:“码头桩子打不牢,船靠上来就得塌!”
规划中的船厂选址附近,几个营造匠人拿着罗盘和皮尺,仔细丈量着河岸的坡度、水深。
一人将系着石块的麻绳抛入水中,测量水深;
另一人在皮纸上记录数据。
“这儿水深够,河岸坡度缓,背后林子也深,木材运输方便。”
老吴抚着短须,道:“就是地势低了点,雨季怕淹。”
“垫高!”
旁边的副手道,“从后面土坡取土,把船台地基垫高三尺。
再挖排水沟,引到河里。”
“成!”
老吴拍板,道:“就这么干。
明天带人来划线,先把场地清出来。”
张标时常在各处巡视。
这日午后,他登上逐渐成型的陵堡基座,眺望着繁忙的港口和生机勃勃的平原。
徐杰跟在身侧,递过水囊。
“总镖头,你看,”徐杰指着远处新开垦的田地,道:“稻田已开出一千二百亩,甘蔗田八百亩。
老金说,下月还能再拓五百亩。”
张标饮了口水,目光扫过那片黑油油的沃土道:“好是好啊……但这片富饶河口,真的无主吗?”
他转身看向徐杰,眼中闪着锐光道:“堡垒往往是从内部被攻破的。
咱们在这儿大兴土木,人声鼎沸,就像一块散发着香味的肥肉。
丛林里的豺狼,迟早会闻着味儿来。”
徐杰神色一凛道:“总镖头的意思是……”
“扫清周边。”
张标的声音冰冷如铁,道:“方圆二十里内,不能有任何可能威胁咱们的势力存在。
愿意合作的,给好处;
冥顽不灵的……”
他手掌向下一劈,道:“清理掉。”
……
三日后的清晨,薄雾未散。
三艘改进版盖伦帆船和两艘小号福船缓缓驶离码头,这是第七批物资送达后,张标亲自带领的侦察船队。
船上除了张标、奕维栋,还有精干向导和绘图师。
“开船!”张标沉声下令。
桨橹入水,船帆吃风。
“飞鸟号”领头,两条护航福船紧随,逆着浑浊的河水向上游驶去。
船行缓慢,河道宽阔却深浅莫测。
经验丰富的船老大站在舵位,紧张地指挥水手用长篙探水。
“左舷浅滩!右满舵!”
“前方浮木!避开!”
张标和奕维栋并肩站在船头,举着千里镜观察两岸。
连绵的热带丛林如绿色墙壁,巨大的榕树气根垂入水中,藤蔓交织如网。
“总镖头,”奕维栋皱着眉,道:“这河道太难行。
大船进来,非得老引水不可。
两岸林子这么密,若有伏兵……”
张标点点头,指着岸边一处河滩道:“你看那里,有篝火痕迹,还有破渔网。
附近必有村落。”
向导廖定凑过来低声道:“总镖头说得是。
这河上除了打渔的,主要就几种人:
沿岸土人,收‘河税’的,还有……占婆人。”
“占婆人?”张标眼神一凝。
“对!”
廖定肯定道,“占婆亡国后,残兵散落各地。
有些逃到这儿,被本地头目招揽当打手。
他们用毒箭厉害,神出鬼没!”
船继续上行三十里,河道收窄,水流湍急。
前方出现一个大河湾,岸边隐约可见高脚屋聚集成片……正是巴色。
“飞鸟号”在河心停下。
张标举起双筒千里镜细看。
集镇约百来户,房屋简陋。
岸边停着几条长船,船上有几个挎弯刀、穿破烂皮甲的汉子,正警惕地望着河心的陌生船只。
“没有像样的码头,没有城墙。”
奕维栋也举着单筒千里镜,语气轻蔑,道:“那些兵丁松松垮垮,武器也杂,没见火器。”
张标放下双筒千里镜,嘴角勾起一丝笑道:“和我们预判的差不多。
一个小税吏,几十号杂兵,靠收‘保护费’过活。
知道咱们来了,却不敢轻举妄动。”
“要不要放两炮吓吓他们?”
奕维栋眼中闪过嗜血的光。
“不必。”
张标摆手,道:“小不忍则乱大谋。
巴色这种小角色,留着当传声筒也好。
让上游那些大家伙掂量掂量咱们的威势。”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集镇后方的幽深丛林道:“我担心的,是那些神出鬼没的占婆残兵,或者其他藏在林子深处的土人部落。
这些人像水蛭,平时看不见,等你虚弱了就会扑上来吸血。”
奕维栋明白了,道:“总镖头的意思是,巴色这种明面上的地头蛇,暂时相安无事;
但藏在暗处的毒蛇,必须提前清理?”
“正是此理!”
张标目光冷冽,道:“与其等他们集结偷袭,不如主动出击,扫平周边威胁,给建设创造安全的后方!”
他转身看着奕维栋道:“回去后,这件事交给你。
带上精锐,深入丛林河汊,摸清所有土人聚居点。
愿意合作的,给恩惠;
冥顽不灵的……”
手掌再次下劈,道:“清理掉!
要快,要狠,要干净!
用血与火告诉他们,这片河口谁说了算!”
“属下明白!”
奕维栋挺直腰板,眼中闪着猎人般的兴奋。
“飞鸟号”船队在巴色土人惊疑的目光中调头返航。
这次短暂侦察,让张标对上游虚实、潜在威胁了然于胸。
回到河口堡,他立刻召集核心人员部署方略。
重点强调肃清周边丛林威胁的紧迫性。
奕维栋雷厉风行,当晚便点将派兵。
他麾下最得力的干将名叫李达开,一个三十五六岁、身材精悍如铁的汉子。
脸上那道从眉骨斜划至嘴角的刀疤,在油灯下更显狰狞。
此人沉默寡言,眼神如鹰,是出了名的狠角色。
营房里,奕维栋指着墙上的地形图道:“达开,总镖头有令:
河口堡周边二十里内,必须肃清!
所有潜在威胁,要么归顺,要么消失!
你带一百镖师兄弟,再配二十名熟悉丛林的猎户向导,明早就出发!”
李达开粗糙的手指划过地图上的绿色区域,最终停在东北方标记着“疑有较大部落”的位置。
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道:“少镖头,怎么个章程?
是劝是打?”
“先礼后兵!”
奕维栋眼中寒光一闪,道:“愿意合作、接受规矩的,给盐巴、铁器、布匹,甚至可以迁到指定地方干活换饭。
但敢炸刺、敢阳奉阴违、或者位置挡了咱们开荒伐木路的……尤其是占婆人,杀!
老弱妇孺尽量驱赶,反抗者格杀勿论!
要打得狠,杀得绝!
让方圆二十里,听到咱们的号角就吓破胆!”
“明白了。”
李达开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伤疤在灯光下蠕动,道:“保证清得干干净净。”
……
翌日,天刚蒙蒙亮。
河口堡营门“吱呀”打开。
李达开带着一百二十名精锐,如出笼猛虎踏入丛林。
这些镖师,皆是镖师队中佼佼者,经历过剿匪和严格训练,九阳真经前三层和独孤九剑前三式都已大成。
人人背燧发枪,挎长剑,部分还背强弩。
穿着轻便皮甲藤甲,小腿绑防蛇护腿,头戴宽檐斗笠,脸上涂着防虫伪装的泥浆。
二十名本地猎户向导走在最前和两侧。
他们皮肤黝黑,眼神机警,手持毒矛吹箭,腰挎短刀,对丛林了如指掌。
队伍呈战斗队形前进。
前有尖兵探路,两侧警戒,主力居中。
丛林里光线昏暗,湿热窒息。
鸟叫、猿啼、虫鸣、兽吼交织成原始而危险的交响乐。
肃清行动,开始了。
队伍首先清理正东方向,靠近计划开垦甘蔗田的丛林边缘。
发现了一个很小的、只有七八户的高棉渔民村落。
村口,向导金泰用高棉话喊话。
李达开示意士兵放下武器,让金泰送上几包粗盐和几把铁质小刀作为“礼物”。
“告诉他们,”
李达开声音平静,道:“要么迁往我们指定的区域,要么立刻离开二十里外,不得再回。
反抗或拒绝,即视为敌人。”
金泰翻译过去。
渔民们惊恐地看着那些寒光闪闪的燧发枪和镖师冷峻的面容,瑟瑟发抖。
一个老者颤巍巍走出,跪倒在地,叽里咕噜说了一串话。
“他说,”
金泰翻译,道:“他们世代在此打渔,从没害过人。
求老爷开恩,让他们留下。”
李达开摇头,声音依旧平静道:“不行。
这片地我们要开垦。
你们可以选择去河口堡,给我们干活,有饭吃,有屋住。
或者往北走,二十里外自有活路。”
老者回头与族人商量片刻,最终选择了屈服。
在镖师的“护送”下,他们匆忙收拾家当,拖家带口,哭哭啼啼地向北迁移。
望着那群消失在丛林深处的背影,副手王猛低声道:“李头儿,是不是太狠了?
他们看着怪可怜的。”
李达开摸了摸脸上的伤疤,声音没有波澜道:“总镖头说过,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人残忍。
今天放他们一马,明天他们就可能带着占婆人来偷袭。
这丛林里,没有可怜,只有生死。”
队伍继续前进。
接下来的两天,他们清理了三个类似的小村落。
有的选择迁走,有的愿意去河口堡。
过程虽有哭泣哀求,却无冲突。
第三日下午,情况变了。
探路的尖兵匆匆回报道:“前方三里,发现较大部落。
看房屋样式……像是占婆人!”
李达开眼神一凛道:“多少人?装备如何?”
“约三四十户,百余人。
看到有持弓挎刀的青壮在巡逻,警惕性很高。
房屋外围有木栅栏,栅栏上插着削尖的木桩。”
“占婆人……”
李达开舔了舔嘴唇,道:“终于碰上了。
传令,全体戒备,缓慢接近。
先礼后兵。”
队伍悄然逼近。
透过树丛缝隙,可见一个依山傍水的寨子。
木栅栏高一丈有余,栅栏后隐约可见人影晃动。
金泰深吸一口气,用占婆话高声喊话道:“寨子里的人听着!
我们是四海商会的护卫!
此地方圆二十里已归商会管辖!
请头人出来说话!”
寨内一阵骚动。
片刻,栅门打开一条缝,一个精瘦的中年汉子走出,身后跟着七八个持弓挎刀的壮丁。
这汉子脸上涂着红白相间的纹饰,眼神凶狠如豹。
“四海商会?”
他用生硬的汉话反问,道:“没听说过。
这儿是我们的猎场,我们的祖地!
你们汉人滚回去!”
金泰低声对李达开道:“这是占婆头人,叫岩坎。
脾气暴,不好说话。”
李达开上前一步,抱拳道:“岩坎头人,我们商会在此建堡开荒,需要这片地方。
你们若愿合作,可迁往河口堡,我们给屋给田,按劳计酬。若不愿……”
他顿了顿,道:“请离开二十里外。
我们保证不追击。”
岩坎冷笑道:“离开?
这是我们的祖地!
我的祖父、父亲都埋在这里!
要我们走,除非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他身后的壮丁举起弓箭,箭镞在阳光下闪着幽蓝的光,显然涂了毒。
李达开叹了口气道:“那就是没得谈了。”
他缓缓后退,同时举起右手。
身后士兵齐刷刷举起燧发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寨门。
岩坎脸色一变,显然没见过这种武器,却仍强硬道:“几根烧火棍,吓不到我们占婆勇士!放箭!”
“砰!”
李达开的手猛地挥下。
二十支燧发枪同时开火,白烟弥漫,弹丸呼啸。
栅栏后的占婆壮丁应声倒下三四个,其余人惊慌后退。
毒箭稀稀拉拉射来,却大多射偏,钉在树干上。
“第二轮,放!”
又是二十声枪响。
又有几个壮丁倒下。
岩坎目眦欲裂,嘶吼道:“守住寨门!
他们装弹慢!
冲上去杀了他们!”
果然,燧发枪装弹需要时间。
占婆人趁机从寨门涌出,挥舞弯刀扑来。
李达开冷笑,再次挥手。
另外四十名镖师举起燧发枪,又是四十声枪响。
冲在最前的占婆人惨叫着倒下。
“第三队,上!”李达开声音冰冷。
战斗变成一边倒的屠杀。
占婆人虽然勇悍,却挡不住燧发枪的轮番打击。
不到一刻钟,寨门外已倒下五十多具尸体。
岩坎肩头中了一枪,被亲兵拖回寨内。
栅门“轰”地关上。
李达开示意停火,让金泰喊话道:“岩坎头人,投降吧。
再打下去,寨子里的老弱妇孺都得死。”
寨内死寂。
片刻,栅门缓缓打开。
岩坎捂着肩伤走出,脸色灰败道:“我们……投降。
请放过寨里的老人孩子。”
李达开点头道:“放下武器,排队走出。
我们会妥善安置。”
占婆人陆续走出,男女老少百余人,个个面如死灰。
镖师们上前收缴武器,将青壮捆缚。
李达开走到岩坎面前,看着他肩头的枪伤道:“我们会给你治伤。
伤好后,你们可以去河口堡,也可以往北走。
但记住,这片地,以后归四海商会管。
再敢回来,格杀勿论。”
岩坎抬头,眼中满是不甘,却终究低下头去。
夕阳西下时,这个占婆寨子燃起熊熊大火。
李达开遵守承诺,没有伤害老弱妇孺,却烧毁了寨子,断了他们回来的念想。
望着冲天火光,王猛低声道:“李头儿,这些占婆人……以后会不会报复?”
李达开望着那群消失在暮色中的身影,摸了摸脸上的伤疤道:“也许会。
但至少现在,这片丛林知道了一件事……”
他转身,看着身后肃立的镖师道:“四海商会的刀,够快,够狠。
想活命,就别来招惹。”
夜色降临,丛林重归寂静。
只有那堆燃烧的废墟,在黑暗中如一只猩红的眼睛,注视着这片正在被重新书写的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