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穿透湄公河口薄雾的第二天,李达开率领的队伍转向东北,踏入那片被标记为“疑有较大部落”的丛林。
树木愈发高大密集,藤蔓如巨蟒绞杀树干,腐殖层厚得能没及脚踝。
“这鬼地方”
副手王猛啐了一口,挥刀砍断拦路的荆棘,道:“鸟不拉屎,倒是藏人的好去处。”
向导金泰走在最前,耳朵竖得像只警觉的狸猫道:“李头儿,前面有动静。
是人声,还有……敲击木桩的声音。”
李达开举起拳头,队伍立刻停下。
所有人屏息凝神,丛林里只余鸟鸣虫嘶,以及隐约的“咚咚”敲击声。
“探!”李达开低喝。
两名尖兵如狸猫般蹿出,消失在密林深处。
片刻后返回,低声禀报道:“前方三里,一处小高地,有个土人寨子。
约三四十人,正在加固木栅。
看装束……不像占婆人,倒像是被大部落赶出来的分支。”
李达开眯起眼道:“多少人?武器如何?”
“青壮二十来个,有骨弓、吹箭,还有几把破铁刀。
木栅刚搭一半,防御简陋。”
“走,看看。”
队伍悄然逼近。
透过树隙,可见一处隆起的小山包上,几十间简陋的茅屋簇拥。
寨墙是用削尖的木桩和荆棘胡乱扎成,几个赤膊的汉子正挥舞石锤敲打木桩。
金泰深吸一口气,用高棉话高声喊话道:“寨子里的人听着!
我们是四海商会护卫!
此地方圆二十里已归商会管辖!
请头人出来说话!”
敲击声骤停。
寨墙上探出几张惊疑的脸。
片刻,一个脸上涂着白纹的中年汉子站上木台,叽里咕噜回话,语气不善。
“他说,”
金泰翻译,道:“这是他们的猎场,他们的祖地。
让咱们这些外来者滚蛋,不然就用我们的头盖骨做酒碗。”
李达开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道:“倒是硬气。”
他示意金泰再喊道:“告诉你们头人,要么归顺,迁往我们指定的地方;
要么离开二十里外。
反抗者,死。”
那头人听罢,勃然大怒,竟从背后抽出一张骨弓,搭箭便射!
“嗖”一声,骨箭歪歪斜斜飞来,钉在十丈外的树干上。
“不知死活!”
李达开眼神一厉,右手猛地挥下,道:“火枪队,第一列,预备——放!”
砰!砰!砰!
十支燧发枪齐射,白烟弥漫。
木栅后的土人应声倒下四五个,惨叫声撕破丛林寂静。
寨内顿时大乱。
那头人惊恐地看着倒下的族人,又看看远处冒烟的枪口,显然从未见过这等武器。
“第二列!放!”李达开声音冷酷如铁。
又是十声枪响。
又有三四个土人倒地。
“第三列,放!”
十名火枪手上前,还未开枪,寨门“哗啦”打开,残余的青壮哭喊着向寨后丛林逃窜,老弱妇孺瘫软在地,哀嚎一片。
“上!清理干净!反抗者杀!”李达开抽出腰剑,身先士卒冲了上去。
镖师们撞开木栅,如虎入羊群。
零星抵抗很快被燧发枪点射和长剑扑灭。
战斗短暂而血腥,这个敢于反抗的小部落,青壮几乎被屠戮一空。
王猛提着滴血的剑走来,喘着粗气道:“李头儿,清了。
跑了七八个老弱,追不追?”
李达开看着满地尸体,摇头道:“不必。
让他们逃,把恐惧带进丛林深处。”
他踢了踢脚下那具脸上涂白纹的尸体,道:“把这头人的头砍下,挂在寨门上。
寨子烧了。”
浓烟冲天而起时,队伍继续前进。
金泰看着那悬挂的头颅,脸色发白道:“李头儿,这……会不会太狠了?”
李达开抹去刀上血迹,声音平静道:“丛林里,你不狠,别人就对你狠。
总镖头说过,要让他们记住,四海商会的刀,沾血。”
接下来的两天,队伍又清理了两个小村落。
火器的威力和血腥手段已传开,所到之处,土人望风而逃,几乎未遇抵抗。
第五日,队伍进入一片沼泽边缘,这里靠近预定伐木区,水网密布,芦苇丛生。
“小心点,”
李达开提醒,道:“这地儿容易设伏。”
话音未落,芦苇深处“嗖嗖”数声,五六支短箭疾射而来!
“敌袭!毒箭!隐蔽!”李达开大吼着扑向一棵红树后。
走在最前的三名猎户向导和两名镖师中箭倒地,惨叫声凄厉——箭镞幽蓝,显然是剧毒。三名猎户抽搐几下,脸色迅速变黑,气绝身亡。
两名镖师立马运行九阳真经前三层内功心法控制毒素,三名镖师立马开枪护在周边。
“是占婆人!”金泰躲在树后惊呼,“只有他们用这种吹箭!”
砰砰砰!
镖师们举枪还击,子弹射入芦苇丛,却不知是否命中。
冷箭又从不同角度射来,又有两名镖师中箭惨叫,两名镖师随即运转九阳真经前三层内功心法控制毒素,另三名镖师立马围在一起,举着燧发枪警戒周边。
“妈的!”
李达开眼睛红了。
他看出对方人不多,却仗着地利负隅顽抗。
“吹号!强攻!燧发枪压制!
其他人跟我上,用剑解决!”
凄厉的竹哨声响起。
四十名镖师用燧发枪对着芦苇丛可疑晃动处猛烈射击。
枪声破空不绝,芦苇深处传来几声闷哼。
李达开一马当先,带着五十名镖师挥舞腰刀,怒吼着冲入芦苇荡!
齐腰深的污水腥臭扑鼻,蚊虫如黑云般扑来。
刚冲进十数步,侧面芦苇“哗啦”分开,七八个精瘦黝黑的汉子挥舞弯刀扑出……正是占婆残兵!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一个占婆汉子怪叫着扑向李达开,弯刀直劈面门。
李达开侧身闪避,长剑反刺,“当”一声格开弯刀,顺势一脚踹中对方小腹。
那汉子闷哼后退,却被王猛从旁一剑刺穿胸膛。
“李头儿小心!”身后士兵惊呼。
李达开回头,见另一占婆人正张弓搭箭。
他不及闪避,只得挥剑格挡。
“噗”一声,箭矢擦过手臂,划开一道血口。
所幸未中要害,箭镞也未涂毒,显然对方匆忙中来不及淬毒。
“杀!”
李达开怒吼,挥刀扑上。
那占婆弓手弃弓拔刀,两人刀光交错,火星四溅。
三招过后,李达开卖个破绽,诱对方直刺,随即侧身让过刀锋,长剑顺势刺下,鲜血喷涌,那弓手瞪着眼倒下。
一刻钟后,战斗结束。
芦苇荡里横七竖八躺着二十多具占婆人尸体,污水染成暗红。
清点伤亡:镖师受伤五人(皆中剧毒),轻伤十一人。
李达开手臂包扎着,脸色阴沉如铁。
“把占婆人的头全部砍下。”
他声音冰冷,道:“用石灰处理,挂到前面那棵大树上。
树干上刻字……
金泰,用占婆话刻:‘犯我河口堡者,死无全尸’!”
当二十多颗头颅悬挂在枝头,随着热风轻轻摇晃时,连久经沙场的士兵都感到背脊发凉。
树干上刻下的猩红文字,在夕阳下如泣血诅咒。
金泰颤声道:“李头儿,这……这会不会激起更大仇恨?”
李达开望着那些头颅,摸了摸臂上伤口道:“仇恨?
他们射毒箭的时候,可没想过留情。
在这丛林里,只有恐惧能让人记住规矩。”
……
第八日清晨,队伍抵达一处位于水道旁的较大村落……巴隆部落所在。
寨子依山傍水,木栅齐整,可见数百人规模。
当队伍出现在寨外时,寨墙上瞬间布满弓箭手。
金泰上前喊话,表明来意。
寨内沉默良久,一个头戴羽冠的老者在族人簇拥下登上木台,神色犹豫。
“他说,”
金泰翻译,道:“巴隆部落在此生活三代,不愿离开。
愿与商会和平共处,缴纳猎物作为贡品。”
李达开摇头道:“告诉他不成。
要么全族迁往我们指定的安置点,青壮服役;
要么离开二十里外。”
老者听罢,面露难色,与族人商议不休。
李达开失去耐心,示意镖师抬上一个麻袋。
“扔过去。”
麻袋落地滚开,七八颗用石灰处理过的占婆人头颅骨碌碌散出,正是前几日悬挂在树上的那些。
寨墙上瞬间死寂。
老者脸色煞白,盯着那些狰狞的头颅,嘴唇颤抖。
片刻,他“扑通”跪倒,以头抢地,叽里咕噜说了一串话。
“他说……”
金泰咽了口唾沫,道:“巴隆部落愿臣服,接受任何条件,只求活命。”
李达开冷笑道:“早这么痛快,何必浪费时辰?
传令:
全族即刻拆除村落,迁往河口堡西十里安置点。
十五岁以上男子,编入劳役队,开荒伐木。
妇女老幼统一安置,不得擅自离营。”
“是……是……”老者颤声应下。
接下来的两日,巴隆部落四百余人在镖师监视下,拆屋打包,扶老携幼迁往指定地点。
沿途遇到的其他小聚落,闻风丧胆,不等队伍抵达便已逃入深山。
第十日黄昏,李达开率队押着最后一批巴隆族人返回河口堡。
营寨外,奕维栋早已得讯等候。
见到队伍归来,他快步迎上。
李达开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却铿锵道:“少镖头,幸不辱命!
河口堡周边二十里内,大小土人聚居点七处,已全部清理完毕!
顽抗者两处,已剿灭;
愿归顺者一处,已迁至安置点;
余者皆闻风远遁!”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道:“我方……阵亡向导四人,镖师重伤五人,已用九阳真经控制,镖师轻伤二十二人。”
奕维栋扶起他,目光扫过那些疲惫却杀气未消的士兵,又看向后方那群眼神惊恐麻木的巴隆族人,心中一片冷硬。
“达开,辛苦了!阵亡向导,按最高规格抚恤家属,立碑记功!
伤者,用好药医治,由李大夫的徒弟亲自诊治!”
他拍着李达开的肩,道:“此战之功,我记下了!
总镖头也会知道!”
他走到队伍前,目光扫过每一张脸道:“你们流的血,不会白流!
这河口之地,从今日起,才算真正站稳了脚跟!”
夕阳将营寨染成金红。
奕维栋望着远处那片似乎安静了许多的丛林,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丛林法则,弱肉强食。
他用铁血手段,为河口堡扫清了第一道障碍。
那些悬挂的头颅和远遁的身影,就是插在这片蛮荒之地的警示碑。
当夜,河口堡设宴犒军。
大锅里炖着野猪肉,米酒管够。
李达开坐在篝火旁,默默擦拭腰剑。
王猛递过一碗酒道:“李头儿,喝点。”
李达开接过,一饮而尽。
火光照着他脸上的伤疤,忽明忽暗。
“想什么呢?”王猛问。
“想那些死去的向导。”
李达开声音低沉,道:“还有……那些逃进深林的土人。
他们会不会回来?”
王猛咧嘴道:“回来?
看到树上挂的那些脑袋,还敢回来?
除非他们真想死无全尸。”
李达开摇头道:“仇恨的种子一旦埋下,迟早会发芽。
总镖头说得对,咱们得抓紧时间,把根基扎牢。
等城墙立起来,炮台建起来,就算千军万马来攻,也得崩掉几颗牙。”
他站起身,望着远处黑暗中起伏的丛林轮廓道:“这丛林啊……吃人,也被人吃。
就看谁的牙更利,谁的爪子更硬。”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升腾,融入南国的夜空。
而河口堡的故事,在鲜血浇灌下,翻开了新的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