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王子腾的府邸,贾瑛便立刻赶回荣国府了。
此刻他正骑着马,慢悠悠地走在宁荣街上,他一回荣国府便他先是吩咐了几个下人把马牵好,然后自己一个人走了进去。
结果还没走多久,就听到了声极为耳熟的声音。
“你做的好大事啊,回家还躲躲藏藏的!”
“……”
贾政几乎会自动刷新在他身边。
“贾瑛,”贾政的声音从穿堂后面冷冷传来。他负着手踱出来,照旧板着脸,“我听说你舅舅给你安了个千户的职?真是胡闹!”
“老爷。”贾瑛尴尬一笑,“其实那千户就是个虚职,今日一整天舅舅留我说了几句话,又见了两位世交。没做什么大事,更谈不上胡闹。”
王夫人也急急从里间出来,语气却软和许多:“宝玉啊,身子可好?营里饭食进得香不香?千万仔细别磕着碰着……”
“他就是长于你们这些妇人之手,所以才被惯得不知天高地厚。”贾政打断她,并哼了一声,“真以为军营是去玩闹的地方?那是要真刀真枪见血之处,你这孽障要是还不改好,那安生在家读书是正经!”
“老爷,他这不是没有什么流血受伤嘛。”王夫人叹道。
“哼,你听到哪里去了!你以为我是心疼他?我是巴不得他赶紧上战场杀敌,好继先祖之光荣,如今没进京营也是整日玩乐、陪他舅舅接人待事,那还不如不进!”
贾瑛摊了摊手,完全不在意贾政的话:“儿子心里有数。”
“你有数,你有什么数?”贾政眼一瞪,“你有的那是糊涂数。”
王夫人忙拉他衣袖:“老爷少说两句,孩子才回来……”
贾瑛不再理会,径直穿过穿堂回屋,告别了亲爹亲妈。结果却差点撞上端着点心匣子的鸳鸯,她正是贾母的贴身丫鬟。
鸳鸯“哎呦”一声稳住匣子,抬眼看他:“二爷回来了?”
“鸳鸯姐姐?我没撞伤你吧。”他关切地看了眼鸳鸯,鸳鸯自然是摇了摇头。
“这点心是给老祖宗送去的?”
“恩。不过自打你今早一出去她就茶不思饭不想的,这点心照旧给她送去,也不知道老祖宗吃不吃。”鸳鸯回道。
“这……”
贾瑛想了想要不要去劝劝贾母,可一想到她有可能会挽留自己,便压下这个想法。
于是他应付了几句,便又回到自己院子,却看袭人此刻正指挥小丫头们收拾衣物,见他回来忙迎上:“二爷,舅老爷府上派人把行李送回来了,说是让你明日直接去……卫军驻地?”
她声音里带着困惑,“奇怪,不是去京营吗?”
“改了地方。”贾瑛简短回答道,瞥见桌上摆着几件新做的衣服,料子都是上好的杭缎、针脚细密,显然花了心思,但想了一下整个绛云轩似乎只有晴雯一个技术女工,应该就是她缝的。
袭人跟过来,“怎么突然改去卫军了?我听说那边练得更苦。”
“苦有什么的。”贾瑛拿起一件外衫比了比,“免得总有人说我是去享福的。”
“你就是和政老爷杠上了。”袭人张了张嘴,最终只轻声道:“那……我再多备些金疮药。”
“恩,去吧。”他点头道,“对了,如果我走之后府上出了什么事的话定要派人来和我说。”
其实他指的也不只是荣国府,此刻他还担心蓉儿媳妇会被珍大哥的花言巧语糊弄,只是自己的手又管不到宁国府去。
“你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我怎么和你说?”袭人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开了……
今天他没等丫鬟过来服侍便倒在了床上,随后便闭目凝神起来。
再睁眼时,已身处太虚幻境那熟悉的书阁中。不过可卿今日却不在,正好方便他独自搜寻。
他直奔昨日发现西洋典籍的局域,这次他不再只看火器图纸,而是翻出那些装帧奇特的厚册。果然找到了几本手抄的法兰西语典籍,纸张泛黄,墨迹却仍清淅。
这些书册乃是本朝开辟之初,几位西洋传教士携来中土,后又经多人誊抄注释的法文讲义。
对于贾瑛来说,这些正是他所需之物。
他虽然学过英语,但对法语却是一窍不通。好在太虚幻境能提升他的学习进度,以他的勤勉,拿下法兰西文自然不是问题……
法语蜿蜒曲折,与汉字大相径庭,旁边还有细密注解:
“法兰西语,欧罗巴重要通行之文。”
这点确实不假,虽然后世乳法风气盛行,但是法语在普法战争之前的几个世纪确实是很重要,地位也很高的语言。
乃至于神罗皇帝查理五世曾言:“朕用拉丁语向天主祈祷,用法语和绅士寒喧,用德语调教马匹。”
远达俄罗斯,整个文学界最有名的诗人普希金早期就是用法语进行创作的,俄语什么的真的不熟。
“让我看看是怎么一回事……”
他记性本好,又得太虚幻境之助,不多时便已识得不少法兰西文本句。
尤其一些日常用语和军事术语,反复默诵就已记下了发音与含义。
直至口干舌燥,他才搁书。窗外流云微亮,知道时辰将尽。
正专注间,忽闻一缕幽香袭来。抬头便见可卿不知何时已至,正含笑立于案旁。
“夫君今日似被西洋之学触动?”她柔声问道。
贾瑛缓缓和她解释道:“我今日见了一西洋教士,其所知所学,与我朝大异。舅舅营中火器粗劣,他却说非不能为,实不为也,他说的是有道理的,不能以中西之分、华夷之别而废之。”
“唯有学贯中西,洋为中用,才能成就一番大事业。”
“夫君志存高远,自是好事。”她又依偎过来,气息温热,“只盼夫君莫要只顾着看万里之外,忘了眼前人……”
贾瑛被她这么一说,干脆直接把她抱在了自己的大腿上,不过他十四五岁的个头和这位身形丰腴的仙子一对比却显得要小了不少。
可卿惊呼一声,贾瑛当即又靠了上来,他细嗅可卿身上的胭脂气味,轻柔地触摸那云锦天衣下颤巍高耸的身材,惹得她是热气频呼。
有道是:劳逸结合。
“姐姐,我今日学了一句西文,你要听吗?”
“恩?说来听听。”
这句法语倒是很出名,在他没学法语前就听说过,也会读。
而可卿听了这段话后却仿佛戳中了笑穴,无故地在贾瑛腿上如花枝般乱颤。
“姐姐何故发笑?”
“这说的是什么鸟语?”
“这可不是鸟语。”
“好,我不笑了。”可卿捂嘴道,“我的小夫君,这句洋文是什么意思啊?”
“恩……意思是‘我爱过你,我爱着你,我将继续爱你。’这一句话,就用了三个时态变化……”
还没等他说完,他怀抱中的女子便转过头来,把她的脸贴的极近,二人四目相对,却是贾瑛先乱了心。
“‘我爱你’?这法兰西人也如此风流?”可卿骤然问道。
“那不叫风流……”
“那就是‘淫’?”
“情既相逢必主淫嘛。”贾瑛回之一笑。
然后他便咬住了可卿的耳垂,不断地唤着她的名字……
……
贾瑛醒来时,天已蒙蒙亮。他猛地坐起,门外已传来袭人的轻唤。
洗漱用饭毕,贾瑛最后看了眼生活了十几年的绛云轩,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马车早已候在角门,载着他向西郊卫军驻地驶去。
绛云轩内,袭人正整理床铺,忽听得晴雯在外间嘀咕:“怪事,宝玉昨夜梦里一直嘟囔什么‘可卿’……这名字耳生得很,你可听说过府里有叫这名的丫头?”
袭人手一顿,叠着的衣衫险些滑落。她仔细回想,随后便摇头道:“并没听说,许是外头认识的?”
在贾瑛生病之前,他夜里经常惊醒,所以平常经常会呼唤丫鬟的名字,一开始是袭人,后来换成晴雯在外间服侍后便开始叫晴雯了。
但这几年情况已经在逐渐好转,怎么又突然多出来一个“可卿”,整个荣国府也没这号人啊?
“外头认识的能带到梦里叫?”晴雯撇撇嘴,“别是又从哪里听了什么戏文,学着里头的公子小姐名字乱喊罢。”
两人对视一眼,心下都存了份疑惑,却也不知从何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