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神京城笼罩在一层薄雾之中,街巷里飘散着各种冷食香气。按例,这一日不得举火,所以五城兵马司对此十分谨慎,到处巡查。而各家各户大多都早已备好了前夜的冷馔,便是贾府这样的权贵之家也不例外。
而贾瑛则一早便起了身,在麝月、袭人的陪侍下用过些糯米团子和青精饭,便吩咐下人备车马,准备带家中姐妹们出城踏青。
神京城外的郊野此时正是草长莺飞、柳绿花红的好时节,不出去走走享受一下地主阶级的风雅实在可惜。而这也符合他这个混世魔王的人设嘛。
不过他刚整理好衣衫,出了屋子没几步,就见茗烟便匆匆来报:“二爷,坏事了!”
“恩!”
“薛大爷,薛大爷昨夜受了惊吓,烧到现在还未退。今早送回咱们府上后,还烧的更重了”
“哦。”贾瑛不以为意地看了眼茗烟,“好事说完了,坏事呢?”
“这……”茗烟无语地看了眼毫无波澜的贾瑛,“那个,薛姨太太想请二爷过去瞧瞧呢。”
贾瑛心下了然,“行,那我过去看看。不过他身子也太弱了吧,被吓一吓就发烧了,我是姨妈就把他送去当兵,好好锻炼一番了。”
随后他略一思忖,便往薛姨妈和薛宝钗所居的梨香院去了。
此刻的薛姨妈正在屋里抹眼泪,她见贾瑛来了,忙迎上前:“瑛儿,你可来了!蟠儿昨夜也不知怎的,回来就说撞了邪,这会儿烧得糊涂,口中净说些胡话,什么‘贾芹来索命’之类的……”
贾瑛走到床前,只见薛蟠面色潮红,额头滚烫,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他假意探了探薛蟠的额头,安慰道:“姨妈莫慌,不过是风寒入体罢了。昨夜东府闹了些动静,想来是薛大哥酒后受了风,这才病了。我已请了道士去东府做法事,保管不会再有什么邪祟。”
“真的?”薛姨妈将信将疑地看着贾瑛。
“我难道会骗人吗?”贾瑛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姨妈只管放心,好生照料薛大哥便是。对了,我另外又让人去请太医了,到时候用些药发发汗,烧退了就无碍了。”
薛姨妈这才稍稍安心,又絮絮叨叨说了些感激的话。贾瑛应付了几句,便告辞出来。
才出梨香院,便撞见薛宝钗从院中走来。她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褙子,外罩淡青色对襟衫,整个人显得清雅脱俗。
“宝兄弟。”宝钗见了他,忙问道,“方才我听莺儿说哥哥病了,可严重吗?”
“无妨,不过是受了些惊吓,再加之风寒入体。”贾瑛笑道,“宝姐姐不必担心,薛大哥吉人自有天相,过两日就好了。”
什么吉人自有天相,分明是恶人自有天收。
宝钗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自然知道自家哥哥是个什么性子,在东府能受惊吓,多半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但她也不好多问,只淡淡道:“如此便好。”
“对了,今日是寒食节,我正要带府里姐妹们出城踏青。宝姐姐可要一同去?”贾瑛试探着问道。
只见薛宝钗顿了顿,有些迟疑道:“既是踏青,我便随行吧。只是哥哥病着,母亲怕是要留在府里照看……”
“姨妈自然要照看薛大哥。”贾瑛接话道,“不过宝姐姐若是一直闷在府里,也不是个法子。出去走走,散散心也好。”
宝钗见他这般说,也不再推辞,只道:“那便叼扰了。”
二人正说话间,史湘云也风风火火地从角门跑了进来,今日她依旧是一身男装打扮,煞是显眼。
“爱哥哥!你可准备好了?我都等得花儿都要谢了!”湘云一见贾瑛,便嚷嚷起来。
“来了来了,不是还要等其他人吗?”贾瑛失笑道,“云妹妹这般急,莫不是在家里憋坏了?”
“可不是!”湘云嘟着嘴道,“我叔叔他们天天管着我,说什么女孩儿家要有女孩儿家的样子,不然我也不会整天在书坊里呆着。还是老太太发话,说今日是寒食节,让我过来和姐妹们一起踏青,我这才得了空。”
说着,她又看向薛宝钗,眼睛一亮:“宝姐姐也去吗?太好了!咱们今日一定要玩个痛快!”
宝钗被她这热情劲儿弄得有些招架不住,只好温言笑道:“湘云妹妹性子真爽快。”
“那是自然!”湘云得意道。
“好了好了,你可别说了。”贾瑛打断她,“走吧,姑娘们应该都在老太太那边候着了。”
说罢,三人一同往贾母处去。果然,林黛玉、三春姐妹、甄英莲等人都已在贾母房中等侯。黛玉见贾瑛进来,她只淡淡瞥了他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贾母见人都到齐了,便笑道:“既然都准备好了,那就出发吧。你们年轻人出去玩,我这老婆子就不跟着了,免得扫了你们的兴。”
“老祖宗说笑了。”贾瑛笑道,“您若是去了,那才是给我们长脸呢。不过今日天气尚凉,您还是在府里歇着吧,等过些日子天暖了,我再陪您出去转转。”
“还是我的孙儿贴心。去吧去吧,好好玩,别委屈了姐妹们。”贾母听了,满意地点点头道。
一行人便这么浩浩荡荡地出了府。贾瑛骑马在前,身后跟着几辆马车,车上坐着林黛玉、薛宝钗、史湘云、三春、秦氏、甄英莲等人。每辆车旁都有丫鬟随侍,袭人、晴雯、麝月、紫鹃、莺儿、翠缕等人各自照看着自家主子。此外还有王石头等护卫,以及贾环、贾琮等少爷,另外又有一干下人,队伍颇为可观。
他们一路出了神京城西直门,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开阔的郊野。此时正是农历三月初六,春光正好、柳丝袅娜,田野里青翠欲滴。
薛宝钗掀开车帘,望着窗外的景色,忽然轻声冲贾瑛道:“宝兄弟,我还是放不下心,昨夜东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哥哥回来后便一直说胡话,说什么‘鬼’、‘索命’之类的……”
贾瑛策马行至车旁,“宝姐姐莫要多想,不过是薛大哥酒后眼花,把风吹草动当成了邪祟罢了。你今日只管好好游玩,莫要为这些事烦心。”
宝钗闻言,神色稍霁,却仍带着几分忧虑:“只是哥哥这般……”
“放心吧,薛大哥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贾瑛打断她,“况且有姨妈照看着,还有太医诊治,过两日就好了。宝姐姐今日难得出来,就莫要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了。”
宝钗见他这般说,也不好再多问,只轻轻点了点头,放下了车帘。
另一辆车上,林黛玉正静静地望着窗外,雪雁在一旁絮叨:“姑娘,您看这郊外的景色多好,咱们在扬州时也常出去踏青,只是那时老爷……唉,不提了。姑娘今日只管好好玩,别总是愁眉苦脸的。”
“我哪有愁眉苦脸?”黛玉嗔道。
“姑娘还说没有,方才在老太太那里,您一直板着脸,连二爷和您说话,您都爱答不理的。”一旁的鹦哥,也就是贾母新配给林黛玉的丫鬟也笑道,“莫不是因为二爷和薛姑娘说话,姑娘您吃醋了?”
“胡说。”黛玉脸一红,“我才不会为那种事吃醋呢!”
“是是是,姑娘不吃醋。都是我这张嘴胡说。”鹦哥又笑着应道。
史湘云则和王昭鸾同坐一车。王昭鸾今日也是一身男装,只是比史湘云的打扮更精致些,腰间佩着一把短刀,英姿飒爽。
“云姐姐,你说今日咱们能玩些什么?”王昭鸾兴致勃勃地对史湘云问道,二人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却颇有些相见恨晚的意思。
“那可多了!”湘云掰着手指头数,“插柳、荡秋千、放风筝、踢蹴球……反正能玩的都玩一遍!”
“踢蹴球?”王昭鸾眼睛一亮,“我在京营里见过那些兵士们踢,看着挺有意思的。”
“对啊对啊!”湘云拍手道,“等会儿咱们就让爱哥哥陪咱们踢!他武艺高强,踢起蹴球来肯定也厉害!”
王昭鸾闻言,脸上浮现出几分微妙的神色。
“对了,云姐姐,你和宝哥哥……”王昭鸾试探着问道,“你们关系很好吧?”
“那是自然!”湘云毫不尤豫地答道,“爱哥哥对我可好了!他不象别的公子哥儿那样看不起女孩儿,还让我和他一起经营书坊呢!”
“书坊么……云姐姐,你说宝哥哥……他心里可有喜欢的人?”王昭鸾突然问道。
“啊?你怎么突然问这个。”湘云一愣,随即笑道,“这个我哪知道?不过爱哥哥已经纳了三个妾了,袭人、晴雯、麝月都是好姑娘。至于正室嘛……”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道:“我瞧着,按老太太的意思,是想让林姐姐做他的正室呢。你没看见老太太对林姐姐多疼?那可是把她当未来的孙媳妇看待了!”
王昭鸾闻言,心中更加复杂了,她就不应该乱八卦。想罢,又看向窗外,只见贾瑛正策马行在队伍前头,身姿挺拔、英气勃发,正是个矫健少年。
正走着,忽见前方路边停着几辆青盖马车,车旁站着几个年轻公子,正在说笑。为首的一个穿着宝蓝色的锦袍,气度不凡,正是贾瑛在龙禁尉衙门的同袍卫若兰。
在他身旁,还有几个熟悉,但又许久未见的面孔——分别是冯紫英、戚知秋,以及……一个穿着艳丽的少女。
贾瑛一见那少女,心中便是一惊。
永昌公主!
她怎么会在这里?怎么没见到元春姐姐呢?
公主身旁跟着几个宫女太监,但都穿着寻常衣裳,显然是微服出行。她见到贾瑛的队伍,眼睛一亮,笑道:“这不是贾禁尉吗?真是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