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裹挟着刺鼻的血腥气在绿龟岛嶙峋的礁石间鸣咽盘旋,暗红色的血雾与墨色海水交织成一片诡谲的画卷。
陈平之立于霍家废墟中央,玄色衣袍在腥风中猎猎作响,手中黑枪上缠绕的暗紫色魔气如同活物般蠕动着。
远处海天相接处,几艘归来的王家商船正慌乱调转航向。
桅杆上的了望手脸色惨白,颤斗的手指拼命挥舞着警示旗语。
船舷边挤满了惊恐的水手,他们瞪大的眼睛里倒映着绿龟岛上空那团经久不散的紫黑色魔云。
“还是太冲动了”陈平之低语声中带着几分懊恼。
很快,绿龟岛被灭门的惨案如同飓风般席卷整个暴动之海。
茶肆酒坊间,说书人惊堂木拍得震天响:“那岛上三千馀口,从强褓婴儿到耄耋老者,竟无一人留存全尸!”
听众们倒吸凉气时,说书人又压低嗓音补充:“唯有霍家的老管事当日因公事离岛,王家三长老的商队恰在海外交易,这才侥幸逃过一劫。”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幸存者带回的只言片语。”
据说屠杀者周身缠绕着尤如实质的暗紫色魔气,所过之处草木枯焦、岩石融化,就连筑基修士的法器沾上分毫也会瞬间锈蚀成渣。”
“各派密探带回的留影石中,那些凝固在死者脸上的惊恐表情,与尸体上独特的魔气腐蚀痕迹,无不指向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名字,太苍——”
整个暴动之海顿时风声鹤唳,不少的中小型岛屿连夜加固防护阵法,就连向来跋扈的世家子弟都乖乖闭门不出。
此刻绿煞魔门的议事大殿内,端坐在首座的厉无崖幽绿瞳孔中跳动着鬼火般的光焰,枯瘦的右手摩挲着座椅扶手。
“太苍的魔修”
他声音沙哑,令在场数十名魔修同时打了个寒颤。
一位身着紫袍的长老上前半步,沉重的步伐在青石地面上激起细微的灵力涟漪:“门主,属下亲自去绿龟岛查探过,残留的魔气波动确实很象《太苍诀》。”
紫袍长老喉结滚动,声音压得更低:“出手之人至少是结丹大圆满的修为。”
殿内的青铜灯同时明灭不定,厉无崖枯枝般的手指深深掐入玄铁扶手。
随着咔嚓”一声,扶手表面浮现蛛网般的裂痕,几滴墨绿色液体从裂缝中渗出,在青砖上蚀出缕缕青烟。
“太苍,究竟在图谋什么”厉无崖嘶哑的声音传来,每吐一个字,殿内温度就降低一分。
他缓缓起身,枯瘦的身躯在烛光下拉出扭曲的影子:“传我法令。”
厉无崖袖中飞出七枚骨符,悬浮在半空组成狰狞鬼面。
“即日起,开启护宗大阵,所有弟子不得擅自离岛。”
鬼面突然炸裂,骨符分别射向不同方位。
“另外”
他眼中幽光大盛:“再派人盯紧太苍那边的动静。”
与此同时,太苍总部。
溟秋海,或者说如今占据了溟秋海身躯的车前子,正坐在大殿之中。
突然,他指尖一顿。
“恩?”
苍白如玉的掌心缓缓摊开,一缕暗紫色魔气自虚无中凝结。
“有意思”
车前子声音低沉,忽然低笑起来:“也不知是哪个幸运的小辈,得到了本座的传承”
他食指轻弹,那缕魔气顿时化作无数细小的紫黑色符文,在空中组成一幅暴动之海的地图。
“不在暴动之海?”
“难道在某处秘境之中?”
问天城内。
陈平之的身外化身猛然睁开双眼。
“噗!”
化身喷出一口精血,血珠尚未落地便在半空燃起紫黑色火焰。
整个问天城的天空突然阴云密布,云层中若隐若现的巨大的身影。
“不好!”
紧接着,陈平之身形一闪,便退出了问天城,回到了外界。
此时他额头渗出细汗,眼中满是惊骇之色。
就在刚才,他感受到一股阴冷的神识锁定了躲在问天城中的自己。
那神识中蕴含的威压令他浑身血液都几乎凝固。
“化神”
他抹去冷汗,深吸一口气平复翻涌的气血。
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溟秋海竟然亲自出马调查此事。
更令他毛骨悚然的是,方才那股锁定自己的神识如附骨之疽。
对方似乎能穿透洞天壁垒,直接锚定问天城的位置。
若非他当机立断切断联系,此刻怕是
想到这里,陈平之的瞳孔骤然收缩。
“看来短时间内,自己是不能轻易的进入问天城了”
暴动之海东南海域,一处无名荒岛。
乌云如铅,沉沉压在海面上,将整座荒岛笼罩在一片阴翳之中。
狂风裹挟着咸腥的海水气息,抽打在嶙的礁石上。
岩洞深处,潮湿的石壁上爬满了暗红色的苔藓,在篝火的映照下,如同干涸的血迹。
陈平之盘坐在篝火旁,眉宇间凝结着一抹未散的阴霾。
“呼——”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浊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又迅速消散。
抬手间,一枚墨绿色的玉简从储物袋中滑出,落入掌心。
“还好从霍家家主身上搜到了绿煞魔门的功法”
“也算是——完成目标了。”
—
但话音未落!
“轰隆!!!”
一道惊雷骤然炸响,震得整座岩洞剧烈震颤!
碎石簌簌落下,篝火猛地一晃,火光摇曳间,映照出陈平之骤然凌厉的眉眼。
他霍然起身,神识如潮水般汹涌而出,瞬间穿透岩壁,扫向洞外。
暴雨中,三道黑影正踏浪而来!
为首的老者踏浪而立,赤发如火,在昏暗的天地间显得格外刺目。
他背负两把赤红长刀,刀鞘暗红如血,隐约可见刀身缠绕的煞气。
结丹大圆满的灵压毫不掩饰地铺展而开,周围的海水仿佛畏惧般退避三尺,硬生生在他脚下压出一片真空地带。
左侧则是个侏儒模样的老者,佝偻的身躯裹在一件油腻腻的绿袍里,皮肤皱如树皮,眼窝深陷,活象一具行走的干尸。
他手中的骷髅杖顶端镶崁着一颗婴儿头骨,空洞的眼框中吞吐着幽幽绿芒。
右侧那女子身形婀挪,一袭银纱长裙紧贴肌肤,勾勒出曼妙曲线。
她面上覆着一层薄如蝉翼的银丝面纱,只露出一双狭长凤眸,眼尾点缀着妖异的紫色纹路。
腰间悬着的一串银铃无风自动,每一声脆响都如羽毛轻挠心尖,令人不禁心神摇曳,气血翻腾。
“赤刀客崔嵬,毒叟,恶铃仙子
陈平之瞳孔微缩,这三人皆是暴动之海凶名赫赫的魔修,如今联袂而至,必是冲着他项上人头来的。
果然,那赤发大汉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声如洪钟:“小子!厉门主悬赏十万灵石取你性命——”
他反手握住背后双刀,刀身出鞘半寸,炽热刀气瞬间蒸发方圆数丈雨水,白雾蒸腾:“你是自己乖乖出来领死,还是等老子把你剁成肉泥喂鱼?!”
话音未落!
“轰!!!”
岩洞轰然炸裂!
无数碎石裹挟着狂暴灵力激射而出。
烟尘翻滚间,一道黑影倏然破雾而出,如鬼魅般冲天而起,衣袍猎猎间,身形已掠至百丈之外!
“追!”
恶铃仙子柳眉倒竖,玉指掐诀,腰间银铃震颤,清脆的声响化作缕缕音波,直逼陈平之而去。
赤发大汉狂笑一声,双刀出鞘,刀锋赤红如血,劈开雨幕直追而上。
毒叟则阴笑连连,袖中绿雾翻涌,所过之处海水沸腾,泛起腥臭的泡沫。
三道流光紧咬其后,划破天际,撕裂雨幕。
陈平之足尖轻点浪峰,身形如电,神识如网般向后铺展,将三人的动向尽收眼底。
他眼底寒芒微闪,心中暗忖:“太苍都还没有行动,历无崖派人杀我作甚?”
他如今虽需隐匿太苍魔气,但眼下手中除《太苍魔功》外,并无其他魔功可用。
但若真要拼命自己也不是没有别的底牌。
不过就怕自己又受到了太苍魔尊体的影响,杀红了眼,那就麻烦大了。
此时,远处天际线处,黑云如墨,暴雨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滴砸在海面上,激起无数细碎的水花。
四道身影在雨幕中若隐若现,所过之处,怒涛被生生劈开,拖拽出四道长长的白色尾迹。
“嗖!”
陈平之身形骤然一顿,他猛然回身,手中黑枪如蛟龙出海,枪尖闪铄着森冷的寒芒,直取身后最近的赤发大汉咽喉。
“来得好!”
赤发大汉狞笑一声,背后双刀铮”地出鞘。
那刀身赤红如血,在暴雨中蒸腾起滚烫的雾气,竟将周围的雨滴尽数蒸发。
只见他双臂肌肉虬结,两道裹挟着炽热灵力的刀芒交叉斩出,与黑枪轰然相撞。
“轰!!!”
灵力碰撞的瞬间,空气都为之扭曲。
方圆百丈的海面如同被无形巨手按压,骤然凹陷成一个巨大的旋涡。
无数水珠被震成细密的水雾,又被随后席卷的气浪撕得粉碎。
陈平之借力倒飞,身形迅速后撤退,却在半空中陡然扭转腰身,以一个诡异的弧度侧翻,恰好避开从侧面汹涌袭来的绿色毒雾。
那毒雾翻涌如活物,所过之处海水“滋滋”作响,竟被腐蚀出无数细小的孔洞,散发出刺鼻的腥臭味。
毒雾边缘甚至将几尾来不及逃离的海兽瞬间溶为白骨,骨架尚未沉入海底,便已化作一滩脓水。
“小子身法不错!”
毒叟阴恻恻地笑道,佝偻的身躯在暴雨中微微前倾,手中的骷髅杖顶端,婴儿头骨空洞的眼框骤然亮起惨绿色的幽光,更多的毒雾喷涌而出,如毒蛇般缠绕向陈平之。
“可惜今日注定要葬身于此!”
与此同时,恶铃仙子玉手轻抬,指尖在腰间银铃上轻轻一拨
“叮——”
清脆的铃声骤然荡开,音波如有实质,在雨幕中扩散出一圈圈涟漪。
那声音诡异至极,直刺陈平之识海,仿佛有千万根细针同时扎入神魂,令他身形微微一滞,眼前竟浮现出无数扭曲的幻象。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
“死!”
赤发大汉狂笑一声,双刀如赤色雷霆般劈下。
刀锋尚未临身,炽热的刀意已将陈平之头顶的雨滴尽数蒸发,白雾蒸腾间,两道交叉的赤红刀芒已至头顶!
陈平之见状,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额头青筋暴起。
他强压着识海中翻涌的杀意,瞳孔中血色忽明忽暗,怒吼道:“我劝诸位还是离去为好!”
“否则”
但陈平之话还没说完,眼底最后一丝清明已被猩红吞噬。
他不再压制体内的魔气,暗紫色的纹路瞬间爬满全身。
“太苍魔尊体!”
随着这声暴喝,暗紫色的魔气如同火山喷发般从周身毛孔中迸射而出。
魔气在半空中凝成实质,化作一具布满狰狞尖刺的铠甲。
“砰!!!”
赤发大汉的双刀狠狠劈在魔气铠甲上,竟迸出耀眼的火花。
刀身上缠绕的血色煞气与魔气相互侵蚀,陈平之借势后仰,身形如陨石般坠入海中。
“轰!!!”
海面炸开数十丈高的水柱,被魔气沾染的海水竟化作诡异的紫黑色,如墨汁般在浪涛中扩散。
毒叟那张枯树皮般的老脸骤然扭曲:“他果然是太苍的修士!”
恶铃仙子美眸中闪过一丝忌惮:“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
话音未落,海面突然沸腾!
“轰隆隆!!”
海面突然炸开一道直径数十丈的巨型旋涡,整片海域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搅动。
漫天水雾中,一道缠绕着暗紫魔气的水龙卷冲天而起,搅动得方圆百里的云层都为之旋转。
陈平之负手立于龙卷中心,他周身魔气如实质般凝结,竟在半空中逐渐凝聚成一尊数百迈克尔的魔尊法相。
“既然你们找死
”
陈平之的声音如同九幽传来,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
“本座今日便送你们一程。”
毒叟感受到那股恐怖的力量后,老脸瞬间煞白。
“撤!”
没有丝毫尤豫,毒叟猛地捏碎一枚血色玉符,身形瞬间化作一道绿芒朝远处激射而去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