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中州归来后的第三年,深秋。
混沌星宫的“辰瑶居”院内,那株龙血树的叶子红得像要滴出血来。树下,萧战正小心翼翼地扶着一个小小的木制学步车,车里站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娃娃。
娃娃约莫一岁,黑发微卷,眼睛又大又亮,左眼瞳孔深处隐约有星辰流转的痕迹,右眼则清澈如最纯净的泉水。他穿着月清影亲手缝制的小袄,袄上绣着安神的药草纹路,此刻正挥着肉乎乎的小手,试图去抓飘落的红叶。
“慢点,慢点”萧战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他弯着腰,双手虚护在娃娃两侧,生怕他摔倒。
娃娃却不管不顾,咯咯笑着,用力一蹬腿——
学步车往前滑了半尺。
萧战吓了一跳,赶紧扶稳。娃娃笑得更欢了,嘴里含糊不清地吐出几个音节:“爷爷”
萧战愣住,随即眼眶微红,连声应道:“哎!哎!爷爷在这儿呢!”
这是萧辰与三女的第一个孩子,取名“萧云”。取云梦瑶的“云”字,寓意如云般自在,也暗合混沌之道的缥缈无定。
萧云的出生,是星宫这些年来最大的喜事。
他出生那日,星宫上空有九色祥云汇聚,院中那三株同心树同时开花,整个混沌星域的灵气都为之波动。更奇异的是,他甫一降生,不哭不闹,只是睁着那双清澈的眼睛,静静看着围在产床边的父母和爷爷奶奶。
月清影是第一个抱他的。当这个小小的生命依偎在她怀中时,她感觉到自己体内那块混沌之心碎片轻轻震颤,与婴儿体内那股新生的、纯净的混沌本源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这孩子”月清影轻声说,“天生亲近混沌之道。”
云梦瑶靠在床头,脸色还有些苍白,眼中却满是温柔:“他的梦境很干净,很明亮。”
苏沐雪站在床边,手指在虚空中勾勒着什么。片刻后,她收回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的生命波动与星宫大阵自然契合。”
萧辰坐在床边,握着云梦瑶的手,目光却落在儿子身上。
他能“看见”更多——在萧云小小的身躯里,混沌本源如同初生的星辰,虽然微弱,却拥有无限可能。更难得的是,这本源中没有任何杂质,纯净得如同宇宙初开时的第一缕光。
“不急着教他修行。”萧辰最终说,“让他先好好长大,好好感受这个世界。”
于是,萧云的童年,过得平凡而温暖。
他学走路是在爷爷的学步车里,学说话是奶奶一字一句教的。他最爱缠着月清影,因为她身上总有淡淡的药香,她炼的丹药甜甜的,像糖豆。他也喜欢跟着云梦瑶,看她用幻梦之术变出会飞的小鸟、会唱歌的花。苏沐雪则会用阵法给他搭建小小的迷宫,看他摇摇晃晃地走进去,又懵懵懂懂地走出来。
萧辰这个父亲,反倒成了最“清闲”的。
不是他不爱儿子,而是他发现,在育儿这件事上,自己似乎插不上手——父母抢着带,三位妻子各有各的养育方式,连金多多那胖子都时不时跑来,抱着萧云念叨:“小少主啊,以后星宫的账本可就交给你了”
萧辰只能站在一旁,看着,笑着。
偶尔,他会把儿子抱到院中,指着星空,轻声说:“看,那是你的世界。”
萧云听不懂,只是伸出小手,去抓那些抓不到的星光。
萧云两岁那年,月清影怀了第二个孩子。
这一次的反应与萧云截然不同。月清影怀孕期间,辰瑶居院中的草木疯长,药圃里的灵药提前成熟,连那株龙血树都抽出了前所未有的新枝。她本人更是容光焕发,生命气息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
“这孩子,”月清影抚着微隆的小腹,眼中满是温柔,“在滋养我。”
分娩那日,没有天地异象,只有一场温和的、持续了整整三日的小雨。雨水带着浓郁的生命气息,洒遍星宫,许多陈年暗伤未愈的修士,在这场雨中竟不药而愈。
孩子出生时,哭声清亮,如同初春第一声鸟鸣。
是个女儿。
取名“萧瑶”。取母亲星瑶的“瑶”字,也取月清影生命之道的“滋养”之意。
萧瑶继承了月清影的温婉与坚韧。她天生与草木亲和,还在襁褓中时,就会对盛开的花朵咯咯笑,小手一挥,枯萎的花枝竟能重新焕发生机。她三岁那年,无意间走到药圃,对着其中一株濒死的“九转还魂草”说了句“不哭”,那草竟真的挺了过来,后来长得比所有同类都好。
月清影发现女儿的天赋后,没有刻意教导,只是带着她在药圃里玩耍,教她认识每一株灵药的名字、习性、用途。萧瑶学得极快,且有一种天生的、对生命本质的直觉。五岁时,她已经能独立调配一些基础的安神药液,效果竟不比一些低阶炼丹师差。
“这孩子,”月清影对萧辰说,“以后的路,让她自己选。若她喜欢医道丹道,我教她;若不喜欢,便让她做自己喜欢的事。”
萧辰点头:“好。”
萧云五岁,萧瑶三岁那年,苏沐雪也怀孕了。
这一次的孕期,辰瑶居变得格外“有序”。院中的阵法自行优化,星力的流转更加精密,连风声雨声都似乎遵循着某种和谐的韵律。苏沐雪本人则沉浸在一种半冥想的状态中,手指无时无刻不在虚空中推演着什么。
“她在推演一个全新的阵法体系。”云梦瑶观察后说,“不是刻意为之,而是腹中胎儿的天赋,在引导她的本能。”
苏沐雪分娩前一夜,星宫上空的周天星斗大阵自主亮起,星辰之力如瀑布般垂落,在辰瑶居上空形成一个缓缓旋转的星图。星图中,无数阵法符文生灭演化,仿佛在演示宇宙最底层的运行法则。
孩子出生时,没有哭声。
他睁着眼睛,静静地看着这个世界。那双眼睛如同最精密的阵盘,瞳孔深处有星河流转、符文闪烁。
也是个儿子。
取名“萧阵”。取苏沐雪阵道之“阵”,也寓意“镇守”——镇守家园,镇守星宫,镇守这份来之不易的和平。
萧阵的天赋最是特殊。他开口说的第一个词不是“爹娘”,而是“阵眼”。一岁不到,就能看懂苏沐雪留在书房里的基础阵图。三岁时,已经能在沙盘上推演出简单的聚灵阵。五岁那年,星宫一位阵法师在修补外围阵法时遇到难题,苦思三日未解,萧阵路过看了一眼,随手一指:“这里,反转三度。”
那阵法师本不以为然,但死马当活马医试了试,阵法竟真的通了。
消息传开,星宫上下哗然。
但萧辰依然那句话:“不急着定方向。让他先长大。”
于是萧阵的童年,是在阵法的海洋里自由探索。苏沐雪为他准备了从简到繁的无数阵图,任由他翻阅、推演、试验。有时他会盯着一个阵法发呆一整天,有时又会突然兴奋地跑到母亲面前,说着自己“想通了一个循环结构”。
萧云、萧瑶、萧阵,三个孩子,三种天赋,三种性格。
萧云沉稳大气,小小年纪就有兄长风范,会护着弟弟妹妹,会在爷爷奶奶面前撒娇,也会在父亲面前努力挺直小身板,学着大人的样子。
萧瑶温柔细腻,是全家的小棉袄。她会帮奶奶择菜,会给爷爷捶背,会在月清影炼药时安静地坐在一旁,递药材递得又快又准。
萧阵则安静专注,常常一个人坐在回廊下,对着天空发呆——别人以为他在发呆,实际上他是在脑海中推演星空阵图。他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直指关键。
三个孩子,成了辰瑶居最大的生机。
萧战和星瑶的晚年,因为孙辈的到来,充满了笑语。萧战会抱着萧云教他认字,会牵着萧瑶的小手在院子里散步,会坐在萧阵身边,看他在地上画那些看不懂的阵图,然后摸摸他的头:“我孙子真厉害。”
星瑶则每天变着花样给孩子们做好吃的,把点心、星宫的特产、各文明送来的珍稀食材,都做成适合孩子口味的食物。她说:“看着他们吃,比我自己吃还高兴。”
而萧辰与三位妻子,在养育孩子的过程中,也找到了另一种默契。
云梦瑶会用幻梦之术给孩子们编织美好的梦境,让他们夜夜安眠。月清影则用生命之道温养他们的根基,让他们健康成长。苏沐雪则在孩子们的游戏里,悄悄融入最基础的阵法启蒙,寓教于乐。
萧辰自己,则成了孩子们最好的“星空导师”。
每当夜色晴朗,他就会带着三个孩子,飞到星宫最高的观星台。他指着漫天星辰,讲述那些星星的故事,讲述星辰背后的文明,讲述这个宇宙的浩瀚与美丽。
“爹,”五岁的萧云曾仰头问,“那些星星上,也有人住吗?”
“有的。”萧辰温声回答,“有很多很多生命,很多很多故事。”
“那他们会打架吗?”萧瑶小声问。
“以前会,”萧辰摸摸女儿的头,“但现在不会了。因为爹和很多叔叔阿姨,把喜欢打架的坏蛋赶跑了。”
“那我长大了,”萧阵突然开口,声音稚嫩却认真,“要布一个很大很大的阵法,保护所有星星,不让坏蛋再来。”
萧辰笑了,把三个孩子都搂进怀里。
“好,”他说,“等你们长大了,这个宇宙,就交给你们来守护。”
就在萧阵说出要“保护所有星星”的那年冬天,叶孤云来了辰瑶居。
他已经完全恢复了,甚至修为更进一层。那场牺牲与重生,让他的剑道在孤傲之外,多了一份包容与守护。如今的叶孤云,气息更加内敛,但剑意更加纯粹。
他这次来,带了一个孩子。
孩子约莫六七岁,瘦瘦小小的,穿着破旧但干净的布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几道未愈的伤痕。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没有孩童的天真,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倔强。
“在废墟里捡的。”叶孤云言简意赅,“他所在的星球被邪神余孽袭击,全族就剩他一个。我路过时,他正拿着根树枝,对着一个邪神傀儡的尸体捅。”
萧辰看向那孩子。
孩子也看向他,不躲不闪,眼神锐利得像把小刀。
“叫什么名字?”萧辰问。
“没有名字。”孩子开口,声音沙哑,“族人都叫我‘小石头’。”
“那你愿意跟着叶叔叔学剑吗?”萧辰又问。
孩子看向叶孤云,用力点头:“愿意!我要学最厉害的剑,杀光所有坏蛋!”
叶孤云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很淡,但真实:“根骨尚可,心性……适合我的剑道。”
于是,辰瑶居又多了一个孩子。
叶孤云给这孩子取名“叶承”。承续剑道,承续守护,也承续那份在绝境中也不放弃的倔强。
叶承的到来,让三个孩子有了新的玩伴——或者说,新的“竞争对手”。
萧云沉稳,萧瑶温柔,萧阵专注,而叶承好斗。
不是恶意的好斗,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变强”的渴望。他会缠着萧云比划拳脚——虽然每次都被大他两岁的萧云轻易放倒,但下次还会再来。他会看着萧瑶打理药圃,然后认真地说:“我以后受伤了,找你治。”他会蹲在萧阵身边看他推演阵法,看不懂,但会问:“这个阵法能让我剑更快吗?”
叶孤云教导叶承的方式,简单粗暴:练。
每天天不亮,叶承就得起床,在院中练基础剑式,一千遍,一万遍。叶孤云很少讲解,只是示范,然后让叶承自己悟。悟不出来?继续练。练到悟出来为止。
萧战有时看不过去,会偷偷给叶承塞点心。星瑶也会在叶承练剑时,远远地放一碗温好的药膳。
叶承从不叫苦。那双倔强的眼睛里,只有剑。
一年后,叶承七岁生日那天,叶孤云正式收他为徒。
没有盛大仪式,就在辰瑶居的院中,叶承跪地磕了三个头,敬了一杯茶。
叶孤云接过茶,喝了一口,然后解下腰间的佩剑——不是他那柄本命剑,而是一柄古朴的木剑。
“这剑我用了三年,”叶孤云将木剑递给叶承,“现在给你。等你什么时候能用这木剑,斩断精铁,我再教你下一阶段。”
叶承双手接过木剑,紧紧抱在怀里,重重点头。
那之后,辰瑶居的清晨,除了鸟鸣花香,又多了一声声木剑破空的声音。
萧云、萧瑶、萧阵、叶承,四个孩子,在星宫的庇护下,在长辈的关爱中,一天天长大。
他们的天赋逐渐显露,性格逐渐成型。
萧云十岁那年,混沌本源第一次自主觉醒。那日他正在院中读书,忽然心有所感,抬头望天。下一刻,他周身泛起混沌原色的光晕,院中的灵气如同百川归海般涌入他体内。整个过程持续了半个时辰,结束时,萧云睁开眼睛,眸中星河倒转,深邃如星空。
他没有惊慌,只是平静地对闻讯赶来的父亲说:“爹,我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萧辰看着儿子,点头:“慢慢来,不着急。”
萧瑶八岁时,已经能独立炼制三品丹药。她炼的丹没有烟火气,反而带着草木的清香,药效温和持久,最适合调理根基。月清影开始系统地教她丹道,但她从不强迫,只是引导。萧瑶学得很开心,她说:“看着药材变成能帮人的丹药,心里暖暖的。”
萧阵七岁那年,第一次独立完善了一个星宫的次级阵法节点。那个节点原本每月需要维护一次,经他调整后,三年无需维护,效率还提升了三成。苏沐雪看着儿子修改的阵图,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很好。但不要骄傲。”
叶承九岁时,终于用那柄木剑,斩断了一尺厚的精铁。斩断的瞬间,木剑寸寸碎裂,叶承却站在原地,闭着眼睛,仿佛在感悟什么。三日后,他睁开眼,眼中剑意凝如实质。
叶孤云给了他第二柄剑——一柄真正的铁剑。
“从现在起,”叶孤云说,“你是剑修了。”
岁月如水,静静流淌。
辰瑶居的院子里,孩子们的笑语声、读书声、练剑声、推演阵法的低语声,交织成最温暖的乐章。
萧辰常常站在回廊下,看着这一切。
看着父母含饴弄孙的满足,看着三位妻子眼中温柔的光,看着孩子们健康快乐地成长。
有时,云梦瑶会走到他身边,轻轻靠在他肩上。
“真好啊。”她会轻声说。
“嗯。”萧辰握住她的手。
月清影和苏沐雪也会走过来,四个人并肩站着,看着院中的生机勃勃。
传承有序,后继有人。
混沌星宫在萧辰这一代手中,成为宇宙圣地。
而在下一代手中,它将迎来更繁荣、更和平、更充满希望的未来。
星光永恒,生生不息。
而家的温暖,将在血脉中,一代代传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