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艇随着海浪起伏，四名精挑的护卫分坐两侧，划桨的水声几乎被海浪淹没。
他们朝着玉佩感应的方向划去。雾还在，但靠近海面处淡了些。水下那些发光生物越来越多，蓝绿交织的光将小艇底部照得通透，能看见木板的纹理和偶尔游过的小鱼。
划了约莫半炷香时间，领桨的护卫忽然停手。
他指着前方水下：“公公，您看。”
易小川顺着方向望去。
起初只是觉得那片水域的光更密集些，蓝得更深，绿得更艳。
但仔细看，能看出那些光并非随意飘散，而是隐隐围绕着一个轮廓——一个巨大的、椭圆形的轮廓，沉在更深的水下。
发光生物似乎被什么力量吸引，贴着那轮廓表面游动，勾勒出它的边缘。
那东西很大。
比他们乘坐的海船还要大上一圈。
表面光滑，反着幽光，没有船该有的桅杆、帆索，也没有舷窗。就那样静静躺在海床上，象一颗巨大的蛋。
玉佩在这一刻剧烈震动起来。
易小川咬紧牙关，才没让玉佩脱手。
同时也能感到一股牵引力——不是玉佩在动，而是他体内那点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的气感，被什么东西搅动了。
易小川闭上眼，努力稳住心神。这不是错觉。水下那东西，和这玉佩，和他，存在着某种联系。
“再靠近些。”他下令。
小艇缓缓向前。离那轮廓越近，周围海水的变化越明显。水流变得粘稠，划桨的阻力大了不少。发光生物也更密集，几乎将水下照得如同白昼。
就在小艇距离轮廓边缘不足十丈时，异变再生。
水面毫无征兆地平静下来。像被无形的手抹平，连微澜都消失了。小艇浮在镜面般的水上，一动不动。
紧接着，易小川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
眼前景象开始重叠、扭曲——他看见小艇，看见护卫紧张的脸，同时却又“看见”一些别的东西：流动的光纹，几何型状的结构，还有一双眼睛……一双不属于人类的好奇的眼睛。
幻象只持续了一瞬。
等易小川回过神来，小艇已经漂到了轮廓正上方。他低头，通过清澈的海水和密集的光带，终于看清了那东西的全貌。
流线型的外壳，银灰色，表面光滑得能映出上方小艇的倒影。没有接缝，没有铆钉，浑然一体。
这绝不是船，也不是任何他知道的造物。
易小川能感觉到虎形烙印在胸口微微发烫，和掌心的玉佩呼应。
或许它不只是带来力量，还是个信标，或者钥匙。
小川深吸一口气，做了个决定。
“你们留在这里。”
“我下去看看。”
“公公不可！”四名护卫几乎同时出声。
“这是命令。”易小川已经开始解外袍，“如果我半柱香后没有上来，或者水下有异动，你们立刻返回大船，全速撤离。记住，这是死命令。”
他将玉佩用细绳系在颈间，贴肉挂着。脱下外袍后，里面是一身贴身的黑色水靠——这是离京前特意准备的，没想到真用上了。
“公公，至少系条绳子——”护卫头领还想劝。
易小川摇头：“下面那东西，绳子没用。”他指了指水下，“你们看。”
护卫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几尾原本游曳在轮廓附近的小鱼，在靠近到某个距离时，忽然象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猛地调头游开。那堵“墙”的边界清淅可见——水流在那里发生了微妙的折射。
“它有屏障。”易小川说，“绳子过不去。”
他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气，翻身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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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船舱内，警报声响起。
小善从控制台前抬起头，看向主屏幕。画面上是俯视视角——小艇漂在上方，四个人留在艇上，一个黑影正从艇边入水，朝着飞船方向潜来。
“还真下来了。”
小善挑了挑眉，语气里听不出是惊讶还是觉得有趣。
她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滑动，调出潜入者的生命体征数据，
“男性，二十五地球年左右，体温异常偏高，生物能量读数……有意思。”
她将数据窗口放大。代表潜入者能量场的曲线波动很特殊，和普通人类平滑的波形不同，有几个尖锐的峰值，频率固定，象是有什么东西在规律性地激发。
“和你身上那种能量有相似性，但更……原始，更暴躁。”小善回头看了项少龙一眼。
项少龙已经从医疗平台上坐起。
屏幕上那个潜入者的身影虽然模糊，但他能看出那身水靠的样式，还有动作间的某些特征——那是经过训练的人才有的姿态，不是普通水手。
“秦宫的人。”项少龙声音沙哑，“可能是影卫，或者狼卫。”
“影卫？狼卫？”小善重复这两个词，象是在品味什么新词汇，“听起来象是你们这颗星球上某种原始的社会组织。”
“是杀手。”项少龙盯着屏幕，“专门替嬴政干脏活的杀手。”
潜入者已经游到了屏障边缘。屏幕上能清淅看到他伸手试探，手掌贴在无形力场上，停了几秒，然后——他颈间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虽然隔着水和屏幕，但那一下光芒很清淅。
银白色的光，一闪而逝。
几乎在同一时间，项少龙感到心脏猛地一缩。
他下意识按住胸口。那里，半枚玉佩曾融入血肉的位置，隐隐发热。
小善注意到了他的反应。她看看屏幕上的潜入者，又看看项少龙，眼神里的兴趣更浓了。
“你们认识？”她问。
“不认识。”项少龙答得很快，“但……他身上的东西，可能和我有关。”
屏幕上，潜入者似乎找到了什么方法。他不再试探，而是将整个手掌按在屏障上，颈间的光芒持续亮起，屏障表面开始出现涟漪。
“他在尝试突破防护力场。”小善说，“用那种原始的能量。成功率……我算算，不到千分之一。但有趣的是，力场对他的排斥反应比预期弱。象是他的能量频率，有一部分和力场的基础频率重合了。”
她说着，手指在控制台上敲了敲。一个数据窗口弹出，显示着力场能量分布的变化图。
代表潜入者手掌位置的那个点，周围的力场强度正在缓慢衰减。
“你要放他进来？”项少龙问。
“我在考虑。”小善盯着屏幕，“如果他真能进来，说明他身上那东西不简单。也许能解答一些关于你——关于你们这个星球能量体系的疑问。”
“他会杀了我们。”项少龙说。
“不一定。”小善转过身，羽翼微微展开，“你也说了，他是来找你的。但为什么找？怎么找到的？这些问题，比杀不杀更有意思。”
她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而且，在我的飞船上，谁杀谁，我说了算。”
项少龙沉默。
他知道自己没资格反对。
屏幕上的潜入者似乎到了关键时刻。屏障的涟漪越来越剧烈，他整个人都贴了上去，颈间的光芒通过水幕，在屏幕上留下一团模糊的光晕。
小善看着那团光晕，眼神若有所思。
“能量特征分析完成。”她忽然说，“和他身上那个东西的波动对比你体内残留的能量印记……相似度百分之六十三。不是同源，但属于同一‘谱系’。用你们的话说，可能是一脉相承的不同分支。”
项少龙心脏又是一紧。
一脉相承？他的仙缘来自李逍遥和赵灵儿，那半枚玉佩是蜀山之物。这个秦宫杀手身上的东西，怎么可能和蜀山有关？
除非……
他忽然想起一些事。当年在现代，他看过一些关于秦始皇的野史传说。有说法称，秦始皇曾派徐福东渡寻仙，所求的不止是长生药，还有某些“上古遗物”。
也有说法称，秦宫秘藏中，收藏着不少周王室乃至更早时期的奇珍异宝。
如果这个杀手身上的东西，是秦宫收藏的某件古物……
“他进来了。”小善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屏幕上，屏障打开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潜入者侧身钻入，缺口在他身后迅速闭合。
现在，他真正进入了飞船的防护范围。海水被力场排开，他落在干燥的海床上，就站在飞船外壳边缘，仰头看着这座巨大的金属造物。
小善放大画面。
这一次，细节清淅了。
那是个年轻男人，约莫二十出头，身形修长挺拔，穿着一身贴合的黑色水靠，勾勒出精悍的线条。
他的脸完全暴露在飞船外部照明柔和的光线下。
那是一张堪称俊朗的面容，鼻梁高挺，眉骨分明，下颌线的弧度干净利落。
湿透的黑发贴在额前，几缕发梢还在滴水，水珠顺着脸颊滑落，经过线条清淅的颧骨，最后从下巴滴落。
他仰头看着飞船巨大的外壳，脖颈的线条绷紧，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滑动。
易小川。
项少龙虽然从未见过，但直觉告诉他，这不会是他们最后一次打交道。
小善从控制台前站起，羽翼完全展开。她走到舱门边，回头看了项少龙一眼。
“在这里等着。”她说，“我去会会这位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