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灶丁泪(1 / 1)

林冲点了栾廷玉、山士奇、白胜与自己同行,又让栾廷玉明日点出五十名精锐骑兵。

其馀众兄弟虽心有怅然,却也明白林冲每次择人随行皆有深意,便未再多言。

林冲又安排卞祥,同呼延灼、扈三娘一般,领一支兵马出梁山,去清剿附近州县内的土豪劣绅与匪患。

晁盖则领了王老六、王定六,明日动身前往东昌府,要去将紫髯伯皇甫端请上山来。

林冲又找到安道全,面色郑重地说道:“安神医,我意在梁山组建一个军医营,专司外伤、伤寒、痢疾此类军中常见病症。我梁山兄弟,多是冲锋陷阵的汉子,沙场之上刀枪无眼,若能得及时救治,便能少折损许多性命。此事,便要拜托则个了。”

安道全闻言,神情一肃,郑重地点了点头:“寨主放心,此事关乎山上兄弟们的性命,我省得。外伤虽比内疾易于上手,却也需大量实操方能熟练。人手但需寨主调拨些聪慧的,我来亲手教导。只是,药材一项,耗费甚巨,还需早做准备。”

“人手的事,我让徐宁教师去各营挑选心细机敏的士卒,供神医差遣。药材,则需神医列出详细清单,我即刻便让杜迁、宋万兄弟全力采买,必保充盈。”

安道全听罢,对着林冲深深一揖,眼中满是敬意:“寨主有此仁心,实乃我梁山士卒之福。小弟,必不辱命。”

将诸事一一交代妥当,林冲心中才安。

夜里归家,林娘子与李师师早已商议妥当,是夜由师师伺奉。

林冲见二女相处融洽,心中亦是欢喜,乐见其成,便不多问。

他也不急于歇息,与二女闲聊,说起此次山西之行。二女再听当事人亲口讲述,只觉身临其境,听得如痴如醉。

等了林冲讲完,已然入夜。

林娘子虽然心中不舍,还是起身让出林冲,离开前冲李师师眨了眨眼,便关上屋门回她自己屋去了。

只剩下二人,四目相望,烛光摇曳,映得师师脸上光彩流动,林冲由衷赞道:“灯下看美人,愈发迷人。”

李师师满面绯红,轻手轻脚地为林冲宽衣解带。

又是一夜云雨,自不必细说。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林冲神完气足,推门而出。

李师师强撑着疲惫的身子相送,眉眼间却满是柔情。

不多时,林娘子也闻声而出,立于师师身侧,二女一左一右,柔声细语,叮嘱着途中万事小心。

林冲脸上露出一丝暖意,向二女拱手作别,转身大步流星,往金沙滩而去。

山下,金沙滩头,五十名精锐骑兵早已整装待发。

晨光熹微,冰冷的铁甲反射着淡淡的辉光。

栾廷玉一身玄色劲装,手持浑铁棒,神情肃然。

山士奇则是双目炯炯,战意昂然。

唯有白胜,虽也努力将腰板挺得笔直,但那股子江湖气,在这支铁军中总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此时沙滩之上,一众兄弟也来送行。

林冲对着一众兄弟抱拳朗声道:“诸位兄弟,梁山泊的基业,还需仰仗各位看顾。我此去登州,快则一旬,慢则月馀,便会回还。等我回来,再与兄弟们痛饮!”

众人亦齐齐拱手还礼,高声道:“哥哥此行,务必多加珍重!”

林冲重重点头,不再多言,翻身跃上大船。

船离岸,一行人奔李家道口而去,上岸后换乘快马,一路向东,直奔青州。

四日后。

林冲一行先抵达青州城。

吴用、鲁智深、秦明、黄信、李忠、萧让、金大坚等人早已得了消息,连周通都寻了个由头,齐齐赶来相见。

众人相见,自是一番热闹。

几句寒喧过后,话头便转到了周通身上,皆取笑他留在蔡九身边监视得如鱼得水,日日流连花丛中,快活无边。

周通被众人说得面红耳赤,梗着脖子翻了个白眼:“快莫取笑我!要不你们试试,后衙整日酒池肉林,满眼清凉,白花花的一片,那些婢女丫鬟还嘴上挑逗,这其中的辛苦,不足为外人道也。”

他一副委屈模样,引得众人哄堂大笑,一时间气氛更为热烈。

笑过之后,吴用轻摇羽扇,正色道:“哥哥,青州之事,全在掌握当中,目前各县权贵,皆未发觉异常。

鲁大师和秦总管配合默契,以清剿山匪之名,将登、莱、潍、密、沂、淄、

齐州的州县两级衙门里的新收的粮草又榨了一遍,所得比预期中更多。

算上青州府这批要卖给梁山的粮,即便梁山人马达到四万,也够一年用度有馀。”

林冲闻言大喜,狠狠地拍了拍吴用道:“军师真乃我之萧何也,可算解了我心头之忧。”

鲁智深笑道:“洒家在二龙山也没闲着,把刚刚军师说的这几个州搅了个天翻地复,搜刮来的金银财货,足有八十万两。已安排妥当,不日便会随青州的粮队,一并押运至济州。”

林冲虚空挥舞一拳,大呼了一声:“好!”

他深知此二人办事稳妥,心中大定。

秦明接话道:“蔡太师拨给青州的兵甲粮饷极为丰厚,蔡九那厮按惯例贪了三成,剩下的也尽够青州官军和二龙山用度。

如今借着各处剿匪,有虚有实,可谓是兵马足额满员,日日实战不休,战力非同往日。”

听着众人斩获,林冲喜上眉梢,青州这步棋,收获颇丰啊。

他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蔡九这聚宝盆,咱们还需善加利用。诸位也多思量,如何在他任期之内,用他将蔡京从百姓那里搜刮的民脂民膏,都给我梁山吐出来,才是正理。”

众人闻言,皆是会心一笑,开始盘算讨论起来。

林冲又将自己后续的计划简要分说:“我此行最终是往登州,打算在那里建一座盐场,为山寨开辟一条新的财路。待此事落定,返回梁山之后,便要着手准备,迎接关胜兄弟大军上山了。”

众人听得心潮澎湃,只觉跟着林冲干事,前路一片光明,浑身有使不完的劲。

与众兄弟们聊完之后,林冲未做多留,在众人恋恋不舍的目光中,再度启程,继续向东。

一行人穿潍州,过莱州,直奔登州地界。

五十多骑精锐人马,即便行事再如何低调,那股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也非寻常商队可比。马蹄踏过官道,卷起一路烟尘,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这股气势,终是惊动了有心人。

莱州掖县知县宗泽,为人精明强干,治下严谨。

时值秋收,为防粮秣有失,早已在各处要道布下眼线。听闻有这样一队人马疾驰过境,他心中顿起疑云。

秋粮转运在即,此等关键时刻,任何风吹草动都让他不敢掉以轻心。

他当即下令,增派巡查人手,加强城防戒备,只当是有悍匪入境,意图劫掠秋粮。

对于这一切,林冲浑然不觉。在他的前世记忆里,并未有过宗泽此人,两人的人生轨迹,也无交集。

登州城东门外,十里牌。

路边有一家酒店,门前幌子上挂着风干的牛羊等肉,只是那肉干瘪瘦小,看着便无甚油水。

酒店内,解珍、解宝兄弟二人,将几只猎来的野兔、野鸡放在桌上,神色局促地坐着。

他们名义上是来看望表姐顾大嫂,实则是家中老母病重,无钱医治,可兄弟俩面皮又薄,实在张不开这个口。

孙新与顾大嫂的酒店生意惨淡,半日也无一个客人。

顾大嫂到底是女子,心细如发,瞧着两个表弟的神色,问道:“家里可有难事?”

解珍、解宝兄弟脸色涨红,还是解珍开口说道:“我老娘得了病,只是————

只是————”

顾大嫂便猜出了七八分,说道:“你俩也真是的,舅母生病了,直接开口便是,怎地跟大姑娘似的这般忸怩。”

解珍、解宝兄弟脸色胀红,把脸埋在胸口,不好意思看表姐。

这年头都穷,即便是亲戚,也张不开口。

顾大嫂捅了捅身旁的丈夫孙新,示意他去拿些银钱出来。

孙新会意,起身拉开柜台的抽屉,可当他看清抽屉内的景象时,却是一声长叹,脸上满是颓然。

那抽屉里空空如也,连一枚铜板都无。他这副模样,倒显得是他自己不愿掏钱一般。

顾大嫂见他半天不动,正待开口催骂,可顺着他的目光向抽屉里一瞥,一张脸顿时也涨得通红,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正所谓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一家四口人围着一张破旧的方桌,相顾无言,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解珍、解宝兄弟俩更是坐立不安,恨不得立刻寻个地缝钻进去,免得在此处受这煎熬。

就在此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响起,林冲与栾廷玉、山士奇、白胜四人步入店内,门口那五十骑,都翻身下马待命。

顾大嫂先是一愣,随即眼中一亮。她一眼便看出这几人衣着不凡,气度沉凝,绝非寻常过客,心道是贵客临门。

她连忙压低声音,对解珍解宝道:“贵客上门,莫愁没钱使!你俩且安心坐着,一会便去为舅母请个好郎中!”

兄弟二人闻言,这才把已经抬起的屁股又放了回去,只是那脸上的红色,更深了。

林冲的目光在四人脸上一一扫过,孙新、顾大嫂、解珍、解宝————一张张既熟悉又显年轻的面孔,让他心中生出几分感慨。

他上前一步,对着孙新夫妇一拱手,声音温和:“请问,可是小尉迟孙新、

母大虫顾大嫂夫妇当面?”

又看向解珍解宝,也拱手道:“二位小兄弟,想必是双头蛇解珍,双尾蝎解宝当面?”

顾大嫂四人都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孙新连忙起身,拱手回礼:“正是在下夫妻二人,不知这位官人是?”

“梁山,林冲。”

这四个字声音虽轻,却仿佛一道惊雷,在小小的酒店里炸响。

孙新、顾大嫂、解珍、解宝四人,全都僵在了原地,这个名字如今在整个山东地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还是顾大嫂最先回过神来,忙请林冲等人入座。

林冲又给众人介绍了栾廷玉、白胜、山士奇。

孙新忙一脸堆着笑道:“都是贵客,贵客临门,我这就去准备酒食。”

林冲忙拦道:“孙新兄弟,莫麻烦了,咱们先说正事。”

孙新忙点头道:“好,好,寨主请说,有甚吩咐,小的自去办好。”

林冲笑了,言道:“我此次前来,是想在登州建一座盐场,为梁山开辟一条财路。不知几位,可愿随我共襄义举?”

“建盐场?!”孙新、顾大嫂都倒吸一口凉气,失声惊呼。

私盐自古便是掉脑袋的买卖,眼前这位梁山头领,竟要在官府眼皮子底下开场立灶,这胆识,委实惊人!

解珍、解宝兄弟俩还是年轻,对视一眼,却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光亮。连日的愁苦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此刻闻听这等大事,一股热血冲上头顶,竟将那杀头的风险抛在了脑后。

林冲看着他们变幻的神色,他没有催促,只是面带笑容,平静地等待着。

倒是顾大嫂抓住一个关键问题:“寨主,这等事为何找到我四人?”

林冲道:“济州就听几位好汉的大名,我在登州也举目无亲,便想来问问几位的想法。”

孙新闻言,腰板都挺直几分,他不曾想,自己名声竟能传那般远。

然后他就把目光看向顾大嫂,等着浑家做决定。

顾大嫂又看向解珍,解宝道:“这可是杀头的买卖,比上山当强人的罪还重,你二人如何打算?”

解珍道:“表姐,这窝囊日子,我是过够了!与其这般不死不活地熬着,不如跟着林英雄轰轰烈烈干一场大的!”

解宝道:“俺也是!”

顾大嫂看向孙新,孙新道:“但凭娘子做主。”

顾大嫂胸膛起伏片刻,然后呼出一口浊气,直接排金山,倒玉柱,纳头就拜。

“哥哥在上,我等愿追随哥哥共襄义举。”

她这一带头,孙新、解珍、解宝也有样学样,也是纳头就拜:“哥哥在上,我等愿追随哥哥共襄义举。”

林冲忙扶起众人:“欢迎你们添加梁山。”

众人再次落定,林冲让山士奇为每个人奉上五百两银子。

四人那里见过这么多钱,不解地看向林冲。

林冲道:“这是山上的规矩,这是安家费。”

四人面面相觑,刚刚还为钱发愁,转眼间便有这般巨款在手,恍如梦中。

解珍,解宝忍不住哭了,他俩从未想过自己这辈子能赚这般多的钱,再次拜倒在地,解珍道:“哥哥,我兄弟两的命就是哥哥的了。”

顾大嫂和孙新也是眼圈泛红,林冲忙又起身扶起二人道:“自家兄弟,何须如此。”

顾大嫂平复了一下胸中激荡的情绪,问道:“哥哥,这盐场建在何处?登州沿海,官府巡查甚严,耳目众多,只怕不易。”

林冲道:“当寻一个易守难攻之地就可,至于登州兵也好,青州兵也好,都不足为惧。”

孙新一听这话,倒是想起一茬,也建议道:“哥哥,不如就在登云山建盐场。我有两个好兄弟在那里建了山寨,那里地势险要,三面环山,易守难攻。平日里更是人迹罕至,极为隐蔽。

山北面,有大片的天然滩涂,稍加修整,便可开辟成上好的盐田。只要我们守住东西两端的山口,这片盐场便固若金汤!”

林冲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当即拍板:“好!就依兄弟所言!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前往登云山察看。”

孙新一行人精神大振,方才的颓丧一扫而空,立刻引着林冲等人,就要奔登云山而去。

这时,顾大嫂道:“你俩先回去一人,带舅母去瞧病,莫眈误了病情。”

解珍对解宝道:“弟,你先回去请郎中。办好后速速来登云山找我。”

解宝重重“恩”了一声,又向林冲等人抱拳告罪后,便拿着哥哥和自己那两份银子,急急往家奔去。

登云山中,邹渊、邹润叔侄二人正带着百十个喽罗在山寨中打熬筋骨。他们本是此山好汉,啸聚山林,只是日子过得也甚是紧巴巴,常常吃了上顿没下顿。

如今二龙山声势正隆,他们也动过去投奔的心思,只是觉得没有拿得出手的见面礼,上山怕也不被重视。

听闻喽罗来报,说孙新来访,还带来一位大人物,叔侄俩不敢怠慢,赶忙亲自出山迎接。

当他们看到孙新身边那个渊渟岳峙的身影,再听到“梁山寨主林冲”几个字时,叔侄二人没有丝毫尤豫,当即拜倒在地,声若洪钟。

邹渊道:“我叔侄二人,久闻哥哥替天行道的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愿随哥哥,万死不辞!”

邹渊道:“还望哥哥收留。”

林冲亲自将二人扶起,见其豪爽,心中甚是欢喜。也让山士奇拿出两份安家费给这二人。

——

他二人乍获意外之财,喜不自胜,邹渊当即命喽罗去置办酒宴。

众人齐聚山寨,商议起建盐场之事。邹渊、邹润对登云山的地形了如指掌,很快便在地舆图上规划出一片最适合开辟盐田的局域。

这时,孙新却又提出一个难题:“哥哥,建盐场,最缺的,却是煮盐的灶丁。

这煮盐是门手艺活,且盐户都是世世代代为灶丁,都是官府管着,外人根本干不了,也无处寻觅。唯一的法子,便是去官盐场,劫一批人过来。”

林冲眉头微皱,随即舒展。他看向众人,缓缓道:“咱们先去官盐场外看看,再做定夺。”

一行人悄然来到最近的一处官盐场外。

这是一个村子,满村之人皆是盐户。

林冲准备了不少酒食,又让人去请留在村中盐户一聚。

不多时,来了十来个或老或残的灶丁,还有两个四五岁的孩子。

看着酒食这般丰富,都忍不住吞咽口水,却面带畏惧不敢上前。

林冲冲他们招招手道:“诸位乡亲,过来吃些。”

这十来人看着林冲面色和善,不似恶人,便壮着胆子围了过来。

一个佝偻着背的老汉问道:“不知这位官人有何吩咐?”

林冲道:“只是想向老乡打听些盐场的事。”

众人这才过来坐好,看着满桌子的食物,肚中都传来雷鸣的声音。

林冲笑道:“诸位先吃,我们边吃边聊。”

这话一说,这十几人从不敢伸手,到壮着胆子拿起肉吃了一口,立马就再也无所畏惧,开始风卷残云的大口吃起来。

林冲等众人吞咽的速度渐渐慢下来,看着他们被卤水侵蚀得红肿溃烂的脚踝,轻声问道:“老哥,这盐场里的日子,很难熬吧?”

老汉有些麻木地道:“习惯了也就这样了。”

他身旁一个稍年轻些的盐丁没能忍住,声音沙哑得象是被砂纸磨过,“官人,我们生来就是盐户,额头上就被刻了贱民的印记。从会走路起,就得在这卤水里泡着,皮肉一天天烂掉,再一天天长出新肉,周而复始,一代传一代,永世不得翻身!你们看我们的手,看我们的脚!”

他举起双手,那双手已经不能称之为手,皮肤被卤水长期腐蚀,大面积地溃烂,露出红白相间的嫩肉,十指的指甲早已脱落,指节肿大变形。

他又提起破烂的裤管,小腿上同样布满了层层叠叠的疤痕,旧伤叠着新伤,看着触目惊心。

众人闻言,皆是默然,气氛一时有些压抑。

林冲看着眼前景象,心中沉重,缓缓道:“我只知盐味咸,却不知这盐,竟是这般苦涩。诸位,辛苦了。”

老汉神色没落,宠溺地胡噜着自家小孙儿脑袋道:“这————这卤水,就是毒药,日日夜夜地啃我们的骨头,钻我们的心。

除了这身上的折磨,还得时时提防着老天爷。

前些年,登州刮过一场飓风,海水倒灌,这片盐场,一夜之间就淹死了上千个灶丁!尸首都寻不全,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他指着不远处那一片片在阳光下白得刺眼的盐田,苦笑道:“你们看着这白花花的盐,可知道,这哪里是盐?这分明是我们世世代代灶丁的血,我们的骨头渣子啊!”

这话一说,顿时气氛变得沉重。

山士奇好奇的问道:“老丈,这般苦,赚的总算可以吧,外面一斗盐要六百文呢。”

老汉冷哼一声,言道:“官府、盐商、管事————一层层盘剥下来,落到我等手里的,连喂牲口的糠麸都不如,常年食不果腹。”

老汉说着说着,再看向自己小孙子瘦弱的身子,再也抑制不住,抱着孩子就哭了起来。

周围的几个盐丁也跟着默默垂泪,这是世世代代无法跳出去的地狱啊。

林冲轻声问道:“想不想,摆脱这个命运?”

老汉颤斗着嘴唇,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官人,不敢想,不敢想啊。”

“为什么?”林冲追问。

在场所有人都低下了头,声音轻得象蚊子叫:“俺们怕死。

ps:还在写,要过12点了,诸位好汉,明日一早再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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