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灰烬与焦臭，吹过黎阳的废墟。
那场燃尽了袁绍帝王梦的大火，终于在黎明前耗尽了最后的气力，只留下连绵十里的黑色骸骨，在晨光熹微中无声地诉说着昨夜的疯狂。
山丘上，徐庶的声音打破了这份战后的宁静，话语里带着一丝难掩的凝重。
“文丑整合了数万溃兵，正不顾一切地，朝白马方向反扑而来！”
这个名字，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投入了刚刚平静下来的湖面。
河北双壁，颜良、文丑。颜良已死，文丑尚在。而且，这是一头被同伴的死亡彻底激怒，不计后果的猛兽。
徐庶的目光落在林渊的侧脸上，试图从他那平静的表情中寻找到一丝波澜。但他失败了，林渊只是静静地望着远方那片狼藉的土地，仿佛在欣赏一幅刚刚完成的画作。
“主公，文丑之勇，不在颜良之下，且其人更为悍不畏死。子龙将军刚刚经历一场血战，麾下将士亦是人困马乏，若与文丑的哀兵正面硬撼，恐恐有损伤。”
徐庶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哀兵必胜，困兽犹斗，这个道理谁都懂。
林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闭上眼，心神沉入那片只有他能看见的识海。
【姻缘天书】正散发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书页之上，代表着他自身的那股“革新”气运，已经不再是单纯的线状。它仿佛化作了一片璀璨的星云，深邃而浩瀚。在这片星云的中央，一缕缕新生的金色光辉正在凝聚、盘旋，最终汇成一枚古朴而玄奥的符文，烙印在气运的核心。
【革新】。
这枚符文的出现，让林渊感觉到，自己对整个天下的气运流转，有了一种更为清晰、更为直观的掌控感。他能“看”到，随着黎阳大火的消息如瘟疫般扩散，整个天下的气运之网，都发生了剧烈的震荡。
许都，司空府。
烛火下，曹操将手中的竹简重重拍在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面前，站着荀彧、郭嘉等一众心腹谋士，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震撼。
“奇袭黎阳，阵斩颜良好一个林渊，好一个釜底抽薪！”曹操的胸膛剧烈起伏，他不是愤怒，而是兴奋，一种棋逢对手的战栗与兴奋。
他站起身，在堂中来回踱步，脚下的木屐敲击着地板，发出“哒、哒”的声响。
“我本以为，他主动出击，已是胆大包天。我陈兵于其侧后，是想逼他知难而退，让他与袁本初在官渡一线慢慢消耗。谁能想到谁能想到！”
曹操停下脚步，目光扫过众人，“他竟是把我也算计了进去！他料定我不会真的动手，料定袁本初会因我的出现而轻敌！他将我们所有人，都当成了他这出大戏的配角！”
郭嘉端着酒杯，苍白的脸上泛起一抹病态的潮红。他轻咳了两声，才开口道：“主公，此人行事，天马行空，羚羊挂角，无迹可寻。他看透了袁绍的骄，也看透了主公的稳。这一战，他不仅是赢了袁绍，更是赢了天下人的想象。”
“是啊”曹操长长地叹了口气，重新坐下。他看着地图上那片属于林渊的，从关中延伸至河北腹地的势力范围，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以前，我视袁绍为心腹大患，视林渊为肘腋之疾。现在看来”他伸出手指，在地图上，将长安与许都连成一条直线，“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袁本初，不过冢中枯骨罢了。”
荆州，襄阳。
刘表坐在自己的后院里，手里捏着几粒鱼食，心不在焉地撒入池中，惊起一池锦鲤。
一旁的蔡瑁，正在向他汇报着从北方传来的惊天消息。
“赵子龙万军之中，一枪刺死颜良。林渊主力，一夜之间，焚毁袁军所有粮草。袁绍七十万大-军，不战自溃，已退回河北。”
蔡瑁每说一句，刘表的脸色便白一分。
当听到最后，他手中的鱼食“哗啦”一声，尽数掉入了池中。
“此子此子竟是如此枭雄！”刘表的声音都在发颤。
他想起了当初，林渊兵不血刃拿下荆州，他还觉得对方是用了什么阴谋诡计，胜之不武。现在看来，那是对方根本懒得在他身上浪费力气。
一种后知后觉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看着身旁的蔡瑁，忽然问道：“德珪，你说我当初若是将荆州死死攥在手里，如今会是何等下场？”
蔡瑁闻言，额上冷汗涔涔而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江东。
孙策将手中的霸王枪往地上一顿，坚硬的青石板应声开裂。
“痛快！当真痛快！”他仰天大笑，英武的脸上满是豪情，“大丈夫当如是！孤军深入，一战定乾坤！这林渊，我当他是个人物！”
他对面，周瑜一袭白衣，正从容地煮着茶。茶香袅袅，与孙策身上那股霸烈的气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伯符，”周瑜将一杯热茶推到孙策面前，“林渊此战，看似行险，实则步步为营。他算准了人心，利用了天时，将一场看似不可能的豪赌，变成了一场必胜的阳谋。此人之智，不在其勇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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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烫得龇牙咧嘴。
“管他智与勇！早晚有一天，我会亲自会会他！”
周瑜看着好友那副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眼中却闪过一丝深思。
林渊
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棋局的石子，让整盘天下大棋，都变得波诡云谲起来。
山丘之上，林渊缓缓睁开眼睛。
天下诸侯的气运之线，都在向他延伸，交织。有曹操那般，凝重如铁的“忌惮”之线；有刘表那般，虚弱摇曳的“恐惧”之线；也有孙策那般，充满了昂扬战意的“关注”之线。
他的名字，在这一夜之间，真正地，响彻了天下。
他将目光重新投向徐庶，后者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势，在耐心地等待他的决断。
“元直，你觉得，文丑为何要反扑白马？”林渊忽然问道。
徐庶一愣，随即答道：“为颜良报仇，为袁军挽回颜面，此乃人之常情。”
“说得对，是人之常情。”林渊笑了，“一头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野兽，一心只想报仇。那么，他现在最想见到的人是谁？”
“自然是子龙将军。”
“那我们，偏不让他见到。”林渊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转过身，看向山下那片已经重新整队，肃杀之气更胜从前的军阵。马超正骑在他的宝马“里沙”上，百无聊赖地用枪尾戳着地面，脸上写满了“为什么杀颜良的不是我”的郁闷。
“孟起！”林渊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马超的耳朵里。
马超一个激灵，猛地抬头，双眼放光：“主公！可是要我去会会那文丑？！”
“不，”林渊摇了摇头，“你去杀他，太便宜他了。”
“啊？”马超愣住了，一脸不解。
林渊没有理他，而是对徐庶下令：“传我将令。”
“命赵云，即刻放弃白马渡口，率领所有部队，向西后撤五十里，与我主力会合。”
徐庶瞳孔一缩，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放弃白马？
那是他们好不容易打下来的据点，是插在袁绍心口的一根钉子，就这么放弃了？
“主公，这”
“文丑想找赵云报仇，却发现赵云跑了。他会怎么做？”林渊打断了徐庶的疑问。
徐庶心念电转，瞬间明白了过来：“他会追！他会以为子龙将军怕了他，会更加疯狂地追击！”
“不错。”林渊点了点头，“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在追逐一个永远也追不上的幻影时，会耗尽他最后的一丝力气。”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另一侧，贾诩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正一脸赞同地看着他。
“文和，”林渊开口，“送给文丑的第二份大礼，准备好了吗？”
贾诩拢着袖子，微微躬身，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毒士特有的，让人不寒而栗的笑意。
“回主公，早已备下。”
“延津的渡口，水流湍急，河道狭窄。”
“我已命人，在河道两侧的山上，备足了滚石檑木。只等文丑将军的大军，行至河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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