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食堂热气腾腾,食物的香气混杂着人们的谈笑,驱散了冬末最后一丝寒意。
哈夫克坐在长条木桌旁,面前的托盘里食物丰盛得让他有些恍惚。两块烤得表皮金黄酥脆、内里松软的黑麦面包,一根热气腾腾、蜜汁渗出的烤红薯,一碗撒着翠绿葱花和薄肉片的汤面,还有一小碟金黄色的蜜汁酥饼和两个不同馅料的“包子”——据领主说,这种面皮包着菜肉的食物在他的故乡很常见。
他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温热的肉汁混合着蔬菜的清香在口中弥漫开来。他又掰下一块面包,蘸了蘸汤面里的汤汁,满足地咀嚼着。
这让他想起不久前,领主苏源从那个的“天启联邦”副本回来后,在内部会议上说的话。
当时领主看着后勤部呈报的、依然以稀粥和粗粮糊为主的饮食清单,沉默了片刻,然后对负责后勤的高强说:
“老高,咱们现在金币宽裕些了。‘民以食为天’,这话放哪儿都不过时。战士们要训练、要拼命,工人们要出力、要动脑,农人们要下地、要伺弄庄稼,吃不饱、吃不好,哪来的力气和心思?
从今天起,伙食标准提一级。肉蛋奶禽,新鲜的蔬菜瓜果,市场上有的,该买就买。稀粥咸菜混日子的阶段,该过去了。”
起初高强还有些顾虑,担心骤然提高标准会养成惰性,也怕坐吃山空。
但苏源领主态度很坚决:“咱们现在是勒紧裤腰带的时候吗?不是。是拼命攒家底、提升整体实力的时候。吃得好,身体才好,干活才有劲,生病也少,士气更高。这笔‘投资’,比多造几件武器可能还划算。”
事实证明,领主是对的。
伙食改善后不到一个月,工坊的出勤率和成品率都有了微妙的提升,训练场上士兵们的耐力测试数据也好了不少,连最普通的领民,脸上那种因长期营养不良带来的菜色也褪去了许多,眼神里多了光亮。
哈夫克又咬了一口蜜汁酥饼,甜意在舌尖化开。他想起自己早年四处流浪、在那些苛刻的佣兵团里啃硬得像石头一样的黑面包、喝能照见人影的稀汤的日子,又想起刚到华水领时,虽然比流浪时强,但也只是勉强果腹的伙食。
如今这光景,是他前半生想都不敢想的。
“哈夫克队长,吃好了?”旁边一个年轻士兵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哈夫克回过神,几口将剩下的食物扫光,汤也喝得一滴不剩,抹了抹嘴:“好了。走吧。”
今天除了例行的外围巡逻,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向南探索,搜寻可能存在的、菌丝寄生体用于“冬眠”的巢穴。
根据泠然和袁老等人的推断,菌丝生物很可能在冬季聚集在某个能量相对富集、环境相对稳定的地方,由弱小的个体供养强大的母体,共同蛰伏。
开春在即,找到这些潜在的巢穴,提前清理或监控,至关重要。
参与任务的七十二名士兵已经在训练场集合完毕,排成两个整齐的方阵。大部分面孔都还带着新兵特有的、混杂着紧张与兴奋的青涩,只有少数几个班长和骨干是经历过之前战斗的老兵。
这次任务危险性理论上不高,更多是让新兵们在相对安全的环境下熟悉野外行动和初步的侦察搜索,算是一次重要的实战演练。
哈夫克走到方阵前,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庞。
“立正!”
刷!鞋跟碰撞的声音整齐划一。这些小伙子们,训练是下了苦功的。
“稍息!”
队伍放松了一些,但姿态依然挺拔。哈夫克没有多废话,任务简报昨天已经传达清楚,每个人该带什么,注意什么,心里都有数。
“检查装备,干粮,水囊。五分钟后出发。”他言简意赅。
士兵们立刻再次检查自己的行囊——标配的长矛或刀盾,弩兵则检查着新配发的、尚未刻画符文的制式弩(用于日常训练和低强度巡逻),每人三天的便携干粮(主要是耐储存的烤饼、肉干和炒面),装满清水或淡盐水的皮囊,以及一小包应急药品和火折子。
五分钟后,队伍准时开拔,离开了训练场,穿过逐渐苏醒的领地。
行走在领地的道路上,哈夫克能清晰地感受到这里的变化。房屋更整齐了,道路被碎石铺过,不再泥泞。工坊区传来有节奏的敲打声和隐约的机器嗡鸣。
农田里,已经有人影在活动,趁着最后这点冻土未完全化开的时间,修整田埂沟渠。路过学院时,他甚至瞥见了那个银发的身影正抱着一本书走向图书馆。
队伍很快穿过居住区,来到围墙大门。守卫确认身份后,沉重的包铁木门被缓缓拉开。
围墙之外,是另一番景象。积雪几乎完全消融,露出大片湿润的深棕色土地和枯黄的草茎。空气更加清冷,带着荒野特有的气息。
他们没有耽搁,沿着已经成型的巡逻道路开始行进。这条路是斥候队和巡逻队用脚步硬生生踩出来的,虽然简陋,但指向明确,避开了已知的危险区域和难以通行的地形。
大约每行进两公里左右,路边就会出现一座孤零零的、高约七八米的圆柱形石木混合建筑——哨塔。
这是领地防御体系的一部分,在苏源进入副本期间,由高强和陈国民主持修建完成。
哨塔底座是石块垒砌,上层是木板搭建,空间狭小,仅容一名士兵栖身,通过内部的简易木梯上下。顶部有了望口和一个小平台,平台上堆放着大量干燥的柴草、苔藓和特意收集的、燃烧后会产生浓烟的特殊植物。
一旦发现敌情,值守士兵会立刻点燃这些燃料,黑色的烟柱将在很远处就被发现,为领地提供宝贵的预警时间。
从远处看,这些哨塔确实像一个个竖立在荒野上的巨大烟囱。
每经过一座哨塔,哈夫克都会抬头望去,值守的士兵也会在顶部向他们挥挥手。这套初具雏形的预警网络,让领地的安全感提升了不少。
队伍沉默而迅速地前进。离开领地实际控制范围(大约十公里半径)后,气氛明显更加警惕。哈夫克示意队伍成战斗队形散开一些,斥候前出。
这一带(十到二十公里半径)是已经过反复探索的相对“干净”区域,大型威胁生物要么被清除,要么被驱离,但小心无大错。
他们今天的目标是更南方。北边根据之前的探索和矮人提供的零碎信息,大致通往海岸线,且根据菌丝“喜湿、趋暖(相对)、避盐”的推测,存在大型菌丝巢穴的可能性较低。
而南边,河流上游方向,地势逐渐升高,丘陵和森林开始出现,植被更加茂密,野生动物的踪迹也更多。
在冬季来临前,这里无疑是菌丝寄生体理想的狩猎场和可能的蛰伏地。
河水比在领地附近时更加湍急,冰块几乎消失殆尽,只有岸边还残留着些许冰凌。河水撞击岩石,发出哗哗的声响。
中午时分,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山坡后短暂休整,吃些干粮,补充水分。
哈夫克爬上一块巨石,用苏源赠送给他的那只单筒望远镜(从系统市场购得的精良品质货物)观察前方。望远镜的视野里,平缓的河滩地逐渐被茂密的、以耐寒松柏和落叶乔木为主的混合林取代,地势开始起伏。
“休息结束,继续前进。”哈夫克滑下巨石,下达命令。
下午,队伍正式进入林区边缘。阳光被高大的树木切割得支离破碎,地面上是厚厚的、尚未完全腐烂的落叶层,踩上去软绵绵的,有些潮湿。
空气变得阴凉,偶尔能听到不知名鸟类的叫声和树枝被风吹动的嘎吱声。
在一处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哈夫克示意队伍停止前进。他看了看天色,又观察了一下周围环境。
“全体注意,听我命令。”哈夫克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森林里足够清晰,“我们现在分成七个小队,每队十人,由各班长负责。我带领第七小队。”
他展开一张粗略绘制的地图,用匕首尖在上面点了几个方向:
“以我们现在的位置为圆心,一到六队,分别向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方向扇形搜索,搜索半径控制在三公里内。第七队跟我,作为机动和预备队,同时在中央区域进行重点勘察。”
他抬起头,目光严厉地扫过各位班长和新兵们:“记住你们的任务:寻找任何可疑的洞穴、地缝、大量生物聚集或死亡的痕迹、不正常的植物枯萎或变异、以及……任何可能带有菌丝特征的残留物。
发现情况,不要轻举妄动,立刻派人回报。如果遭遇无法应对的危险,以保全自身为第一要务,发信号,向中央区域或邻近小队靠拢。”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太阳落到那边山脊线时——”他指了指西边林梢之上隐约的山影,“不管有没有发现,所有小队必须回到这里集合。明白了吗?”
“明白!”众人压低声音回应。
“好,检查通讯哨,对表。”哈夫克举起手臂,露出一个简易的沙漏计时器。各班长也纷纷亮出自己的计时器进行简单校准。通讯哨是一种能发出特定频率尖锐响声的骨制或木制哨子,用于小队间的短距离联络。
“行动!”
随着命令下达,六个十人小队像水滴融入沙地般,迅速而安静地消失在密林的不同方向,只留下沙沙的脚步声和偶尔拨开枝叶的轻响。每个小队都由一名老兵班长带领,队形保持警惕。
哈夫克看着他们离开,然后对自己身边的九名士兵——包括两名老兵和七名表现突出的新兵——点了点头:“我们也开始。注意脚下,注意树冠,注意任何不寻常的气味。”
他率先迈步,走向林地深处。身后,九名士兵紧随,刀刃出鞘,弩箭上弦,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森林幽深,光线昏暗。
只有他们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其他小队制造出的细微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