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张贡是那种深藏不留的权臣，没想到却是个皇帝应声虫。
追随皇帝旨意灵活骑墙，全无自己主见。
说实话，陈源觉得他还不如真是个权臣。
尽管权臣会抗衡皇权乃至架空，但起码会办实事，有自己的理念和抱负。
哪像张贡这种，风往哪吹他往哪里倒。
就算陈源真的想励精图治当个好圣君，有张贡在这挡着也做成不事。
毕竟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决策，他都只会说两字——“同意”。
“无事袖手谈心性，临危一死报君王”，说的就是张贡这种纯臣。
“行了，事情就商讨到这里，退朝吧。”
不耐烦地送走文武群臣，陈源对身旁的小魏公公叮嘱道：
“去给刘铭带句话，让他研究下互市政策，然后去养心殿对奏。”
只会讲忠君报国的儒生没用处，办实事还得奸臣来。
可惜刘铭资历太低，也没什么党羽支持，无法提拔太多，连每日的朝会都挤不进去。
回到养心殿的陈源拿出有关瓦剌的奏折开始翻阅，准备提前做好功课。
结果不看不知，看后才发现瓦剌尾大不掉，也跟先帝有关。
原来经过大乾二百年的打压，原本的瓦剌退步到接近部落制，连铁锅都造不出来。
一柄铁器能在草原换回三头肥羊，商人通过互市疯狂剥削。
大乾也借助经济手段把瓦剌牢牢控制瓦剌。
可随着先帝登基，朝廷认为与蛮夷互通有无有损天朝威仪，于是下诏关停互市。
草原上盐铁奇缺，商路断绝，瓦剌各部在生存压力下竟被迫团结南下掳掠。
原本只勉强凑了五万骑兵，内部还有投降派透风报信，胜利希望十分渺茫。
但是当时的大同守将正好是年轻的杨毅。
在杨督师满腔热血的决策中，大同守军搞出了步卒冲骑兵的骚操作。
把瓦剌人都给看傻了。
不知道还以为是来草原送温暖的。
于是瓦剌一战俘虏近万乾军，并掳走数万边民扬长而去，直接赚麻。
巨大的胜利让不但瓦剌重新团结，选出了新的大汗，落后的技术也被俘虏补全。
现在大乾面对的，是一个新生的，野心勃勃的草原大联盟。
特么的先帝和杨毅其实是瓦剌派来的卧底吧，天胡开局都给玩砸了。
“陛下，刘铭大人在殿外求见。”小魏公公的通报打断了陈源埋怨。
“宣他进来。”
殿门开启，刘铭抱着本奏折小跑觐见：
“臣刘铭，叩见陛下。”
“平身，以后这种无所谓的礼数少来，不嫌麻烦啊。”
见刘铭竟然带了奏折来，陈源心思一动，随即问道：
“刘爱卿，朕先前同你商议的事莫非已经办妥了？”
“不错。
将手中奏折展开，刘铭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人名解释道：
“凡在京城的贪官污吏，微臣都已联系完毕，相约明日共同拜见季伯达大人，并献上贺礼。”
奸臣办事就是快，看着奏折上标注的献礼数额，陈源嘴角压不住上挑。
贪官分国库的钱，他抽贪官的钱，这合理吗，这很合理。
赚钱这么容易，为什么大乾的国库总是空荡荡的，好奇怪诶。
“咳咳，明日在宫外会见各大贪官污吏的事朕记得了，今日唤刘爱卿来，是为了另一件事。”
收下奏折礼单递给小魏公公收好，陈源轻咳一声，随即便把互市的问题抛给刘铭。
略作沉吟，刘铭马上开口道：
“互市重启，确实可以缓解边关压力。
可是陛下，草原物产匮乏，又急需盐铁，现在稍有积蓄可以维持贸易，可时间一长，恐怕”
对啊，陈源恍然大悟，大乾可没有支付转移的政策，瓦剌拿什么去买大乾货物？
怪不得之前穷得退回部落制了，合着是被大乾单方面商品倾销了。
但今时不同往日，瓦剌因为大同胜利再次团结起来，并且有了路径依赖。
一旦没钱支付货款，恐怕又会武装还债。
真打起来大乾是对手吗？
考虑到杨督师负责边军十余年，陈源觉得胜负悬念不大。
“可是如果不开互市，瓦剌也会来劫掠大乾难不成是个死局？”
开也不是，不开也不是，陈源顿感无奈。
而且刚在辽东送了十万大军，朝廷哪还有多余的军队打仗。
就算有，那也不够杨督师送的。
“并非死局，其实”
刘铭踌躇片刻，还是咬牙说道：
“其实微臣心中已有对策，可是次计甚是毒辣，有违人和，所以”
好家伙，你又有计策了？
而且又是极为毒辣的绝户计？
你跟我说实话，刘铭，你是不是贾诩投胎转世的？
“又是毒计？刘爱卿，但说无妨。”
跟胡虏讲什么仁义道德，陈源表现出浓厚兴趣：
“至于黑锅唾骂，就让朕来背负吧。”
刘铭眼中闪烁别样光芒，某种被压制很久的本性正在复苏：
“陛下，商贾经营中有个很常见手段，名叫‘信贷’。”
闻言陈源倒吸一口凉气，仿佛听见了某个极为恐怖的存在。
信贷，居然是信贷。
“向瓦剌各部赊账提供低息信贷金额，鼓励消费。
待其临近还款日期时，允许分期付款，或者借新债抵旧债，并且允许父子贷，兄弟贷，子孙贷等等。”
特别是兄弟贷，直接改名叫安达贷。
草原人不是轻生死，重情义吗，那好，现在你的好安达找你帮忙签字贷款，你签不签字？
不同意，兄弟就没得作，以后上战场都没人帮。
同意？嘿嘿，那就等着越陷越深吧
刘铭越说越兴奋，鬼点子层出不穷：
“只要利息滚动足够多，以后哪怕没有货物，瓦剌也得定期偿还巨额债务。
等草场、畜牧全部质押，那么瓦剌人便会沦为债务奴隶，世代还款无穷无尽。”
恶毒，实在是太恶毒了，刘铭啊刘铭，你果然是大大的奸佞。
“可是最重要的问题你没有回答，如果瓦剌人决定武装毁约怎么办？”
面对皇帝的询问，刘铭露出无比奸诈的笑容：
“好办，把放贷的生意交给瓦剌大汗等贵族经营即可。
我大乾只需提供物资和资金，坐等大汗武装讨债后，结算分润。
无论是三七开，还是五五分账，只要形成利益共同体，这瓦剌人便永生永世不得解脱。”
你瓦剌人不是又团结在了一起，又选举了大汗吗？
正好，让你们的可汗成为大乾的代理商，让你们的贵族成为大乾的武装收债人。
胆敢不还钱？
诶，朋友，大乾的边军不知道你在哪，瓦剌的大汗还能找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