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事一桩接一桩。
杨晴走后不久,陈源尚未返回皇城,就有手下来报,严府叛奴胡贵,昨天迎娶严夫人后,当天夜里死于‘马上风’。
“前几日在严府抄家时,胡贵虽年老但气色不错,不似这般轻易猝死的短命模样,你确定消息没错?”
接过汇报消息的纸条,陈源仍旧有些难以置信。
好好的个大活人,怎么救这么突然没了?
“启禀陛下,奴才刚刚亲自回了趟严家,确实有仆人正用白色灯笼替换红色灯笼,进去瞻仰死者遗容后,确认是胡贵无误。”
小魏公公重复确认道:
“是那个觊觎主母,被刺严府,拿忠心换富贵的胡贵没错。”
好家伙,对胡贵这么个凭借,小魏公公你多少掺杂着私人恩怨在里面。
“天底下哪有这般巧合的事?”陈源有种前世老实龟男被小仙女结婚骗彩礼和家产的既视感。
胡贵这老小子不会是被严夫人这个俏寡妇给害死了吧?
“昨日刚得了泼天富贵,夜里就死于‘马上风’,赏给胡贵的数十万两家产,岂不是转眼就落到了那位严夫人周氏手中?”
想到周薇那被系统评为优秀的谋略数值,陈源心中疑窦丛生。
胡贵怕是至死都没想到,自己用背叛换来的福报,结果却落得如此下场。
“备车。”陈源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朕要亲自去严府吊唁。”
小魏公公一愣,低声劝道:“陛下,那地方刚死了人,晦气得很。”
“那又如何?朕平生没有其他爱好,就喜欢在寡妇门前惹事生非。你去把江芷叫来,就说朕要带她再探寡妇门,需要她来侍卫朕的安全。”
什么晦气不晦气的,哪有36万两银子的去向重要?
何况胡贵再怎么说也是投靠过他的小弟,可不能让他死得不明不白。
“胡贵,是朕的至交好友。作为死者挚友,前去探望一下遗孀,聊表哀思,有何不可?”
能在转眼之间,将一场抄家之祸,扭转成独吞巨富的局面。这手腕,这心计,绝非寻常妇人。
眼下与瓦剌大汗和亲的计划正缺人选,不如把严夫人也加入其中,一并送到瓦剌去霍霍草原人。
让心思淳朴的瓦剌人也见识下来此中原的阴谋诡计。
严府门前,红绸尚未撤尽,白灯笼却已高高挂起,红白相映,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府内隐隐传来哭声,却听不出多少真切悲意。
严夫人的那俩小崽子还未来得及给亲爹哭丧,就先给胡贵披麻戴孝。
唉,也不知道在他俩长大成人前,会熬死多少个爹。
递上“季伯达”的名帖,陈源就没想着有礼貌,喊了句“季伯达前来吊梢”后,带着江芷侍卫,抬腿便往里面进,惹得一阵鸡飞狗跳,压根没人敢阻拦。
上次陈源来抄家严府的威吓还在,没有人敢招惹这位突然崛起的官场新秀。
何况他身后还跟着江芷,那位堪比黑熊成精的好汉,先前力压群仆的雷霆手段,早已在他们心中种下恐惧的种子。
灵堂就设在昔日严府的正厅,此刻白幡低垂,正中停着一口黑漆棺材。
两个年幼的“小崽子身披不合身的孝服,跪在灵前,有一搭无一搭地往火盆里添着纸钱。
短短数日,就有两个‘父亲’出了事,相信他们也已经麻木了。
以后还要再给几个爹守灵烧纸啊?
而严夫人,如今也许该称呼她为胡周氏?此时正一身缟素,跪在棺木旁。
她低垂着头,乌黑的发髻间只簪着一朵白花,侧面轮廓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柔弱凄清,不时用帕子拭一下眼角,肩头微微耸动,俨然一副悲痛欲绝的未亡人模样。
任谁见了,都会不由在心中发出句“我见了犹怜”的感慨。
可惜陈源不是正常人,通过系统奖励的技能,他知道严夫人不是个省油的等。
“夫人您这是又送走位相公?”陈源走上前,声音不大,却足以让灵堂内所有人都听得清楚,故意挑衅着说道:
“昨日方才大喜,今日竟遭此横祸,实在令人痛心疾首。
古人曾说春宵一刻值千金,牡丹花下做鬼也风流,未曾想胡贵半刻春宵尚未享受,真就成了风流鬼含恨离世。
唉,本官与胡贵虽相识日短,却引为知己,特来送他最后一程。”
周薇抬起头,露出一张梨花带雨的脸庞,眼眶微红,更添几分我见犹怜的风致。
她声音哽咽:“有劳季大人挂心外子外子他”话未说完,便似悲痛难抑,以帕掩面,泣不成声。
好演技!陈源心中冷笑。
装,接着装,上次来抄家你就是装无辜搁着哭哭哭,现在又是这套手段,一点新意都没有。
喜欢哭是吧,把你送给瓦剌人后,有的是机会在草原哭。
面上却是一片沉痛,看似吊唁实则步步紧逼:
“胡贵去得突然,着实令人意外。不知可曾请仵作验看?也好让我等知晓缘由,免得胡兄走得不明不白。”
他这话问得直接,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周薇。
周薇的哭泣声微微一滞,隔着帕子,看不到她的神情变换。
直至抽噎几下放下帕子后,才抬起头对陈源泪眼婆娑地道:
“已是请郎中和稳婆看过了都说是是马上风此等丑事,本不欲张扬,实在有辱门楣”说着,她又呜咽起来。
“哦?马上风”陈源踱步到棺椁旁,瞧着胡贵惨淡的容颜,心中缓缓叹了口气。
如果没记错的话,胡贵生前可是个老处男。
污蔑个老处男死于马上风,严夫人啊严夫人,你是真的狠毒。
若是别的死法,尚且还有验尸的手段,可偏偏马上风无法验证。
“夫君他他前几日过于操劳,又逢大喜大悲,才才”
好一个“前几日过于操劳”,故意往马上风上面拼凑是吧?
陈源有些无语,你个妇道人家,怎么就这么喜欢用这种下三流的手段。
搞死了胡贵还不罢休,非得给死者造黄谣,也是没谁了。
特别是说男人好色这件事,那个男性同胞遇见了不得吓得抖三抖,疯狂自证清白。
陈源心中暗赞一声厉害,脸上却露出恍然和些许愧疚:“原来如此唉,倒是季某思虑不周,抄家严府时让胡贵劳累,折损了精力,这才引发昨日祸事啊。”
但紧接着陈源话锋一转,“不过,胡贵既然去了,他名下那笔本官赏赐的巨款”
周薇的哭声瞬间提高了八度,盖过了陈源的话音:“夫君啊!你怎的如此狠心,抛下我们孤儿寡母让我们日后可怎么活啊”
灵堂内的其他仆役见状,也纷纷跟着抹起眼泪,一时之间,悲声大作。
又来是吧,一提重要的是,就开始靠撒泼搅事。
上次抄家时就这么干,给严明喊冤,这次来吊唁胡贵,又妄图靠哭来转移注意力。
啧啧,以为陈源会善罢甘休吗?
那可是三十多万两白银,上次给胡贵,作为例子鼓励其他人揭发主子可以,但是你严夫人想吞这笔银子,那可不行。
“先前本官答应,胡贵揭发严明有功,所以奖励赃款的两成。若是胡贵尚在,本官自然不会过问,可是没想到胡贵还没把银子捂热,就先离世。”
陈源瞧着满堂呜咽的痛哭声,故意小声只让严夫人听见:
“所以这笔钱,本官决定替朝廷收回,另作他用。”
周薇的哭声戛然而止,猛地抬头顾不上哭泣道:
“大人,您这不对吗?先前是您把妾身与银子共同赏给了胡贵,虽然现在胡贵去世了,可覆水难收,哪有把赏赐的银子收回来的?”
“话虽如此。”陈源悠然一笑,和手笑道:“但是本官是出了名的不讲理。”
“啊,什么?”严夫人突然呆住了,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依照惯例,男人去世后,生前的财产应当交给妻子和子嗣,所以严夫人想通过这种手段,收回赐给胡贵的数十万两白银。
虽然跟全部赃款一百八十万两差距很大,但这些钱也足够她们母子三人生活的。
所以严夫人才捏着鼻子认下,还让两个小孩给胡贵披麻戴孝哭丧。
但没想到陈源直接搞了套釜底抽薪。
谁跟你讲惯例讲规矩的,你特么谁啊?
谁不知道我季伯达是大名鼎鼎的贪官头子?
名声都烂到这种程度了,还跟你讲道理,眼睁睁看你霸占数十万白银?
那我季伯达岂不是白作贪官头子,纯纯的来做慈善了?
那可不行,我不答应!
“所以还是先把你那可怜的泪水收一收吧,在我面前不管用的。”
陈源冷哼一声,昂着脑袋说道:“我季伯达,认钱不认人!”
“季大人你你怎可如此?!”
见陈源如此嚣张,隐隐有大闹胡贵灵堂的倾向,严夫人也开始着急了:
“欺负我们孤儿寡母,目无王法,胡作非为,传出去不怕天下英雄耻笑吗?”
“目无王法?”陈源差点没忍住笑。
王法是专门来管普通的小老百姓的,他怕个屁。
你见过哪个皇帝或者高官是因为触犯法律被搞进去的?
只要别站队失败被上司搞,王法算个鬼啊。
“夫人说笑了,莫要忘了,本官可从未宣布对严府的抄家结束。”
见严夫人仍未看到事情的本质,胡贵之所以能有这些钱,靠的不是王法承诺,而是季伯达本身,陈源也懒得废话了,知道道:
“本官决定以后对严府的监管形成惯例,作到一三五抄家,二四六罚没,府中一应开销,需登记造册,由本官派人核准。”
怎么滴,爷就这么明晃晃地欺负你了,你能怎么滴?
尽管严夫人的谋略很高,但是她明显误判了王法规矩的力量,以为靠所谓的“王法”“规矩”能让陈源投鼠忌器,保住这笔钱。
就跟前世那些打印官司,拿着判决书申请执行的原告似的,依照规矩是应该还你钱,但是爷不巧是老赖,爷兜里分币没有,政府还得给我发低保,你能把我怎么着?
严夫人冷艳的面容白了又白,她没想到陈源如此难缠,如此不要脸。
当官的居然来名誉都不要了,这对于严明这种清流的妻子来说,无异于是天塌了。
“季大人,您”她身子一软,伏在棺木旁泣不成声:
“还望大人开恩,只求给妾身和孩子们留一条活路”
“呃,这种态度才对。”陈源耸肩微笑,早点认怂多好,非得在这里耍小聪明:
“以后记住了,本官给你,你才能拿,本官不给你,你不能抢。”
他踱步到棺椁前,随手拈起三炷香在烛火上点燃,青烟袅袅升起,祭奠胡贵的亡魂。
对方已经没了,而且没得很屈辱,把银子收回来后,便没了什么利用价值,陈源也不打算调查胡贵死因,帮他翻案。
没这个精力,也没这个必要,支出和收益不平衡。
而严夫人虽然总是分不清大小王,有个各种小心思,但毕竟是个谋略出众的冷艳美人,日后或许能起大用。
"胡贵这丧事"盯着香炉中的青烟,陈源忽然转身,语气平和道:"便由夫人变卖嫁妆操办吧。毕竟夫妻一场,总该尽些心意。"
周薇猛地抬头,眼中尽是难以置信。他不仅要夺走巨款,连治丧的银钱都要她自掏腰包?
“至于那三十万两"陈源欣赏着她惨白的脸色,慢条斯理道,”本官会暂时收押看管,但是夫人放心,只要日后能乖乖听从本官的命令,这些钱或许可以物归原主。"
如同毒针刺得严夫人浑身一颤,终究还是深深垂下头:“妾身谢大人恩典。”
“那么本官就不打搅夫人悼念亡夫了,哈哈哈哈。不过夫人务必要照护好身体,不要因为身心过度出什么意外,毕竟以后也是要为国效力的。”
陈源轻笑一声,随即甩袖带着江芷扬长而去,活脱脱个欺男霸女的大反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