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年3月,慕尼黑,纳粹党总部“褐色大厦”
“克虏伯!西门子!法本!”希特勒的声音尖锐刺耳,他抓起一份文件,几乎要把它撕碎,“这些德意志工业的骄傲,这些本该为德国复兴而战的巨人,现在在做什么?他们在给莫斯科的屠夫递刀子!他们在给那些要毁灭我们文明的赤色分子造武器!”
戈培尔俯身捡起散落的文件,其中一份是德国经济部最新的《对苏贸易统计月报》。他推了推眼镜,用冷静但同样阴沉的声音念出关键数据:“1931年1月至2月,德国对苏联出口总额达到一亿两千万马克,同比增长480。其中,克虏伯公司向苏联出口了‘虎i型’坦克的全套图纸和一百套柴油发动机,价值八百万马克;西门子公司转让了电气化铁路的控制系统专利,价值五百万马克;ig法本公司提供了合成橡胶和合成燃料的初级生产技术,价值六百万马克”
“够了!”希特勒打断他,在房间里急促踱步,他的黑色常礼服下摆在身后甩动,“这些我都知道!我还知道更可耻的——克虏伯的董事会主席古斯塔夫·克虏伯·冯·波伦,上个月亲自去了莫斯科,和斯大林的人民委员们举杯庆祝‘德苏工业合作的新纪元’!他妈的,1923年我们啤酒馆暴动时,克虏伯还资助过我们!现在呢?现在他为了卢布,可以把德意志的未来卖给布尔什维克!”
希姆莱轻声补充,他的金丝眼镜后是冰冷的目光:“我的元首,根据党卫军情报处的最新报告,克虏伯公司已经在莫斯科郊区选址,准备建立‘克虏伯-苏联联合技术中心’。他们计划派遣一百二十名工程师常驻苏联,其中四十名是装甲车辆专家。”克虏伯的技术总监弗里茨·托特博士,正在帮苏联人改造从联合帝国获得的那条拖拉机生产线,让它能生产更先进的坦克底盘。”
希特勒猛地停下脚步,转身盯着希姆莱:“托特?那个设计了齐格菲防线的托特?他现在在为苏联人工作?”
“名义上是‘技术交流’,”凯普勒插话,这位前银行家手里拿着厚厚一沓财务报表,“但实际上,克虏伯拿到了苏联乌拉尔地区三个铁矿的十年开采权作为报酬。根据我们的计算,这些铁矿的价值超过五千万马克,而克虏伯付出的不过是些‘过时技术’——这是克虏伯董事会的原话。”
“过时技术?”希特勒的冷笑让人不寒而栗,“能够生产三十吨重坦克的技术是过时的?那什么是先进的?难道是联合帝国卖给苏联的战斗机生产线?还是英国卖给他们巡洋舰?法国卖给他们火炮?美国卖给他们汽车厂?全欧洲,不,全世界,都在给斯大林那个格鲁吉亚乡巴佬输血!而德国,德意志,本应站在反布尔什维克最前线的德国,却在里面冲得最欢!”
他走到墙边,猛地拉开欧洲地图的帷幕,手指重重戳在莫斯科的位置:“看看!联合帝国从东边给他们送拖拉机、送钢铁、送飞机;英国从海上给他们送军舰、送机床、送工程师;法国从西边给他们送火炮、送技术、送贷款;美国从大洋彼岸给他们送汽车生产线、送管理经验、送华尔街的钞票!现在连德国——被《凡尔赛条约》勒得喘不过气的德国,被战争赔款压弯了腰的德国,也在给斯大林送坦克、送化工技术、送我们最宝贵的工业秘密!”
戈培尔走到希特勒身边,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煽动性:“我的元首,这不是简单的贸易。这是一场针对德国,针对整个欧洲文明的阴谋。您看这份报告——”他抽出一份盖着“绝密”印章的文件,“这是我们在联合帝国使馆的内线搞到的。1930年12月,联合帝国首相张凌云(北方党人)在内部会议上说:‘让德国和苏联互相牵制,是维持欧洲平衡的最佳策略。’而联合帝国驻柏林大使宋轶(北方党人)上周秘密会见了苏联大使,讨论如何‘深化德苏工业合作,以削弱英法在欧陆的影响力’。
“平衡?”希特勒嗤之以鼻,“张凌云那个毛头小子懂什么平衡?他和斯大林一样危险!一个在东方建立了全盘西化的资本主义帝国,一个在西方建立了要毁灭资本主义的赤色帝国——现在这两个帝国联手了,通过德国这个跳板!他们要把德国变成战场,变成他们博弈的棋盘!”
凯普勒小心翼翼地开口:“我的元首,但我们也必须承认,这些贸易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德国的经济危机。克虏伯的订单让埃森的钢铁厂重新开工,西门子的技术转让让柏林的两千名工程师保住了工作,法本的化工厂因为苏联的订单没有裁员。如果我们现在公开反对,会失去很多工商业主的支持”
“短视!愚蠢!”希特勒猛地转身,手指几乎戳到凯普勒的鼻尖,“你以为斯大林要的是德国的钢铁和技术?他要的是德国的灵魂!是德意志民族生存的空间!当他用克虏伯的坦克武装起红军,用西门子的电气化铁路把西伯利亚的资源运到前线,用法本的合成燃料让他的飞机坦克不再依赖进口——到那时,他第一个要消灭的就是德国!因为德国挡在他征服欧洲的路上!”
他走回桌边,抓起那份《对苏贸易统计月报》,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上面的预测数据:“看这里!苏联国家计划委员会的公开报告,他们预计到1933年,苏联的工业产值将超过法国,到1935年将超过德国,到1937年将超过英国!怎么超过?用我们的技术超过!用我们工程师的智慧超过!用我们资本家为了短期利润卖掉的未来超过!”
房间里一片寂静。窗外传来冲锋队行进的靴声和歌声,那是纳粹党歌《霍斯特·威塞尔之歌》。希特勒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当他再睁开眼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决心。
“戈培尔,”他说,“从明天开始,发动全德国的宣传机器。在《人民观察家报》头版,用最大标题写:‘警惕!德意志工业正在武装我们的掘墓人!’在广播里,在集会上,在所有能发声的地方,告诉德国人民——克虏伯、西门子、法本,这些大资本家的背叛,正在把德国推向毁灭。”
“希姆莱,”他转向党卫军领袖,“你的人要行动起来。收集克虏伯董事们和苏联交易的证据,特别是那些见不得光的回扣和秘密协议。必要的时候,可以‘帮助’这些证据出现在社会民主党的报纸上——让他们去揭露,我们去收割政治利益。”
“凯普勒,”最后他看着经济专家,“你去见见蒂森,见见弗里克,见见那些还没有完全倒向苏联的工业家。告诉他们,纳粹党理解他们需要订单,但我们可以提供更好的选择——重整军备。等我们上台,德国会重建陆军、空军、海军,会有比苏联大十倍的订单。但前提是,他们必须现在就和苏联切割。”
三人肃立领命。希特勒走到窗前,望着慕尼黑灰暗的天空。雨开始下了,雨点敲打着窗玻璃,像远处隐约传来的炮声。
“你们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他背对着众人,声音突然变得平静,平静得可怕,“联合帝国,那个由黄种人建立的帝国,那个在1650年靠两个皇帝联手才避免被西方殖民的帝国,现在成了资本主义的堡垒。而德国,雅利安人的故乡,欧洲文明的心脏,却在亲手帮助布尔什维克这个一切文明的敌人。这是堕落,这是背叛,这是德意志民族的耻辱。”
他转过身,眼中重新燃起火焰:“但这一切会改变的。当我们上台,当纳粹党掌握政权,第一件事就是终止所有对苏技术转让。克虏伯的工程师必须从莫斯科回来,西门子的专利必须收回,法本的化工厂必须为德国生产,而不是为苏联。”
“那经济怎么办?”凯普勒担忧地问,“如果突然终止,会有几十万人失业”
“用军备解决!”希特勒斩钉截铁,“我们要重建一支强大的德国军队,需要坦克、飞机、军舰、火炮。这些订单,足够让克虏伯、西门子、法本忙上十年。而且我们不需要付钱——我们可以用未来的胜利来支付。等我们向东开拓生存空间,等我们拿到乌克兰的粮食、高加索的石油、乌拉尔的矿产,这些投资都会得到百倍回报。”
戈培尔的眼睛亮了:“我的元首,这个主题可以做成一次伟大的演讲。‘要黄油还是要大炮’——我们可以告诉人民,与其把技术卖给苏联换暂时的就业,不如用来武装德国,为德意志争取永恒的生存空间。”
“对,”希特勒点头,他走到办公室中央,仿佛已经站在万人集会的讲台上,手臂开始做出演讲的手势,“我们要告诉德国人民,国际金融资本——那些在伦敦、纽约、还有联合帝国杭康(香港)的银行家们,他们为了利润,正在武装德国最危险的敌人。而德国的资本家,那些短视的工业巨头,成了他们的帮凶。只有我希特勒,才能让德意志的技术为德意志服务,而不是为莫斯科的屠夫服务!”
他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希特勒最后看了一眼桌上那些贸易报告,那上面记录着德国工业对苏联的输血,记录着这个民族在危机中的短视和妥协。
“通知柏林,”他对戈培尔说,“下周的国会质询,我要亲自上场。我要质问布吕宁总理,德国政府为什么允许克虏伯向苏联转让坦克技术?为什么坐视西门子帮苏联建立电气化铁路?为什么容忍法本把合成燃料技术卖给我们的敌人?如果他不回答,如果他的政府继续纵容这种背叛,那么德国人民会自己找到答案——在纳粹党的旗帜下。”
三人离开后,希特勒独自留在办公室。他走到书柜前,抽出一本《我的奋斗》,翻到第八章“东方政策”,用红笔在一段话下重重划线:“德意志的未来不在海上,不在殖民地,在东方的土地上。但我们必须先清除那里的布尔什维克毒瘤,然后才能为德意志民族争取生存空间。”
他合上书,望向东方。穿过波兰平原,穿过乌克兰草原,在遥远的莫斯科,斯大林此刻一定在微笑,数着从德国、从联合帝国、从整个资本主义世界源源不断送来的技术和设备。而希特勒知道,这些技术和设备,最终会变成对准德国的枪炮。
“等着吧,斯大林,”希特勒轻声自语,声音里充满冰冷的仇恨,“等着吧,张凌云。等德意志醒来,等国家社会主义的旗帜插遍德国,你们会看到,谁才是历史的真正主宰。你们今天送给苏联的每一台机床,每一张图纸,每一个工程师,将来都要用鲜血来偿还。我保证。”
窗外,慕尼黑的夜幕降临。而在柏林的国会大厦,一场风暴正在酝酿。当纳粹党在1931年春天打响反对对苏技术转让的第一枪时,很少有人意识到,这不仅是德国政治的一次交锋,更是未来一场席卷全球的灾难的序曲。而那个站在慕尼黑办公室窗前的奥地利人,已经看到了未来的轮廓——那轮廓用钢铁铸成,用鲜血润滑,用整个欧洲的毁灭作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