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年4月,日内瓦,国际联盟总部
理事会大厅里充斥着刺耳的多国语言争吵声,空气里弥漫着雪茄烟、汗水和纸张烧焦的混合气味。,国际联盟秘书长埃里克·德拉蒙德爵士手中的木槌已经敲断了第三次,但丝毫无法压制台下二十多个国家代表的怒吼。大厅四周的翻译隔间里,译员们面色苍白,耳机里同时涌入英语、法语、德语、俄语、汉语的咆哮,让他们的神经几近崩溃。
联合帝国外交大臣李伯才(北方党人)脸色铁青,他抓起一张飘到面前的假钞,在灯光下仔细查看——蓝底白星旗的水印、左皇帝朱锦华和右皇帝金普益的浮雕头像、复杂的防伪线条……几乎和真钞一模一样。他深吸一口气,用流利的英语回应:“张伯伦阁下,就在昨天,魔都证券交易所发现了三百万英镑假钞,印刷质量足以以假乱真。我们初步鉴定,纸张来自芬兰的林业公司,油墨来自德国的化工厂,印刷设备可能是瑞士制造的。这是国际犯罪,不是联合帝国的责任!”
“够了!”史汀生怒吼,这位前国务卿的拳头砸在桌面上,震得咖啡杯跳了起来,“过去两周,纽约、芝加哥、旧金山同时出现假币潮!美元、英镑、法郎、马克、华夏元、卢布——全球主要货币的假钞像瘟疫一样爆发!伪造技术专业到令人发指,连美联储的专家都承认,他们需要至少三天时间才能分辨真伪!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经济犯罪,这是针对全球金融体系的战争!”
大厅突然安静了。所有人都在消化这个词——战争。
德拉蒙德爵士抓住这短暂的寂静,急忙开口:“诸位,国际联盟已经成立特别调查委员会,由瑞士、瑞典、荷兰三个中立国的金融专家组成。初步报告显示,这些假钞的源头极为复杂,纸张、油墨、印刷设备来自至少十二个国家,运输渠道涉及三十多家跨国贸易公司,资金流向遍布全球五十多个银行账户。这需要庞大的组织能力、雄厚的资金支持和顶级的专业技术——不是单个国家能做到的。”
“那就是多个国家合谋!”扎勒斯基尖叫,他的国家正陷入严重通胀,“这是要摧毁波兰的经济!我们昨天在华沙收缴了五百万兹罗提假钞,纸张是联合帝国金龙集团(食品垄断,1848年建立)出口食品的包装纸,油墨是德国ig法本公司的产品,印刷机零件编号显示来自捷克斯洛伐克的斯柯达工厂!这是针对波兰的阴谋!”
“针对波兰?”格朗迪讥讽道,“罗马昨天发现了三百万里拉假钞,纸张是奥地利生产的,油墨配方是英国帝国化学工业公司的,印刷压力参数和联合帝国永恒集团(交通垄断,1848年建立)去年卖给土耳其的印钞机完全一致!难道这也是针对波兰?”
争吵再次爆发。大厅变成了菜市场,各国代表用母语怒吼、咒骂、互相指责。德语区的代表在骂“犹太金融阴谋”,法语区的在骂“德国复仇主义”,英语区的在骂“苏联颠覆活动”,汉语区的联合帝国代表在骂“西方围剿”。翻译隔间里,一名年轻的法语译员突然摘下耳机,捂着耳朵蹲下,开始哭泣——她崩溃了。
同一时间,柏林,德国央行地下金库
“纸张,芬兰凯米拉公司特制防伪纸,去年只出口了三个客户:瑞典央行、瑞士国家银行,以及……”穆勒低声说,“以及联合帝国中央银行(总部帝都)。但联合帝国方面坚称,这批纸张在运输途中被劫,下落不明。”
“油墨,”沙赫特的声音沙哑,“ig法本公司特供央行的防伪油墨,配方只有三个人知道。但上个月,ig法本的一名高级化学工程师在瑞士度假时‘意外溺亡’,他的实验室笔记失踪。”
“印刷,”穆勒的声音更低了,“海德堡印刷机械公司最新型六色凹版印刷机,全球只卖了十二台。买家名单包括:英格兰银行、法兰西银行、美国财政部、联合帝国中央银行、日本银行、以及……”他顿了顿,“以及苏联国家银行,但合同显示他们买的是‘纸币印刷机’,不是‘印钞机’——法律上这是两个概念。”
沙赫特直起身,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太阳穴:“所以,纸张是联合帝国的,油墨是德国的,印刷机名义上是苏联的。但纸张在运输中被劫,油墨工程师死了,印刷机被‘错误’交付。完美的犯罪,完美的推诿。”
“还有更诡异的,”穆勒从公文包里抽出几张照片,“这是我们在假钞上发现的微观标记。在防伪线条的夹层里,用百万分之一毫米的精度,刻着两个组织的标志:一个是破碎的王冠,一个是折断的翅膀。”
沙赫特猛地抓过照片,凑到灯光下。没错,在放大五百倍的电子显微镜照片上,那些看似随机的防伪线条里,隐藏着极其细微的图案——左边是碎裂的皇冠,右边是折断的羽翼。
“破碎王冠……自由之翼……”沙赫特喃喃自语,“那两个全球无政府主义组织?他们什么时候有这种技术实力了?这种精度的微雕,需要最先进的电子束蚀刻设备,全世界只有三家工厂能造:美国的贝尔实验室、德国的西门子研究中心、联合帝国的荣耀集团科技中心。”
“而且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穆勒困惑地问,“无政府主义者要推翻政府,为什么要伪造货币?这只会让各国政府加强管控,让他们的活动更困难。”
“除非……”沙赫特的眼睛突然睁大,“除非这不是目的,是手段。让各国互相猜忌,让国际联盟瘫痪,让全球经济崩溃——然后,在混乱中,他们才能实现真正的目标。”
“什么目标?”
“战争。”沙赫特的声音冰冷,“当所有国家都认为假币是敌国所为,当信任彻底崩溃,当经济危机让民众忍无可忍——只需要一点火星,一场大战就会爆发。而战争中,旧秩序会被摧毁,新秩序会建立。无政府主义者要的不是修复这个体系,是彻底摧毁它。”
金库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央行官员推门而入,脸色惨白:“行长先生,刚收到的消息。慕尼黑、汉堡、科隆同时爆发示威,民众要求政府严惩‘出卖德国技术的叛国者’——矛头直指向苏联出口技术的克虏伯、西门子、法本公司。纳粹党的冲锋队和共产党的红色阵线在街头对峙,已经发生流血冲突!”
沙赫特长叹一声。他知道,假币危机只是导火索,真正的火药桶早就埋好了——德国人对《凡尔赛条约》的愤怒,对经济危机的绝望,对左翼和右翼极端主义的恐惧。现在,这把火终于烧起来了。
“通知外交部,”他说,“德国要求召开国际联盟紧急会议,但不是去吵架,是去建立一个全球反假币合作机制。如果各国继续互相指责,下一个倒下的就不只是汇率,而是整个和平。”
日内瓦,国际联盟总部外
夜色中,一个穿着风衣的男子站在莱芒湖畔,望着国际联盟大厦的灯火通明。他手中拿着一部便携式无线电发报机,天线隐藏在衣领里。耳机里传来各国代表争吵的实时转译——这是国际联盟翻译系统的秘密泄漏频道,三年前就被一个匿名黑客组织掌控了。
“英国指责联合帝国,联合帝国指责德国,德国指责苏联,苏联指责法国,法国指责意大利,意大利指责波兰……”男子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完美。就像钟表匠精心调校的齿轮,每个国家都在按照预设的轨道运转。”
他按下发报键,用加密电码发送简短信息:“阶段一完成。。准备阶段二。”
几秒钟后,回复来了,来自一个无法追踪的中继站:“确认。资金已转入瑞士账户。记住,我们要的不是混乱,是重构。旧世界必须彻底焚毁,新世界才能从灰烬中诞生。”
男子收起发报机,转身离开。他的风衣口袋里,露出一角纸币——不是任何一种国家货币,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印着地球图案和“世界公民”字样的试验钞。在月光下,纸币边缘的微雕隐约可见:左边是破碎的王冠,右边是折断的翅膀,但在两者之间,有一个刚刚开始浮现的图案——一只从灰烬中升起的凤凰。
湖对岸,国际联盟大厦的争吵还在继续。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离去的男子,更没有人知道,这场席卷全球的假币危机,只是某个庞大计划的第一步。当各国为追查假币源头而互相撕咬时,真正的幕后黑手,正在阴影中微笑,等待着旧秩序在猜忌和仇恨中自我毁灭。
而在遥远的帝都、莫斯科、伦敦、巴黎、柏林、华盛顿,各国领导人的案头,都摆着一份份紧急报告,内容大同小异:假币泛滥,民众恐慌,极端势力抬头,战争风险急剧升高。但每一份报告的结论都指向不同的“元凶”——在联合帝国,是“西方金融资本的阴谋”;在苏联,是“资本主义垂死挣扎”;在英国,是“德国复仇主义的先声”;在德国,是“犹太-布尔什维克联盟的毒计”;在法国,是“盎格鲁-撒克逊人的经济战”;在美国,是“旧大陆腐朽秩序的最后一搏”。
真相,就像莱芒湖深夜的雾气,笼罩一切,又遮蔽一切。而当太阳再次升起时,世界已经走在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上——一条通往更大危机、更深猜忌、更血腥冲突的不归路。假币只是开始,真正的风暴,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