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冰原的风,在这一刻仿佛被某种宏大的意志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原本肆虐的暴风雪凝固在半空,每一片晶莹的雪花都保持着飞舞的姿态,却再也无法落下分毫。这种违背物理常识的静止,让整座冰宫前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公孙羊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活了五千岁,见过秦皇扫六合的霸气,见过汉武驱匈奴的豪情,也见过近代百年屈辱时的烽火。他自认为看透了这世间的一切兴衰更替,练就了一颗古井无波的道心。
但此刻,在那双淡漠如星空的眸子注视下,他那颗沉寂了数千年的心脏,竟然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那不是兴奋。
是恐惧。
源自生命层次的、无法逾越的恐惧。
“滚回棺材里去……”
这句毫不留情的话语,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公孙羊那张枯树皮般的老脸上,火辣辣的疼。
“竖子!欺人太甚!!”
公孙羊怒发冲冠,手中的万年寒铁拐杖猛地顿地。
“轰——!!”
整座极北冰原都在这一刻震颤起来。
作为这片“绝灵寒域”的主宰,公孙羊在这里经营了五千年。这里的每一寸冰层,每一缕寒风,都早已被他炼化成了身体的一部分。
“起阵!万古冰河!!”
随着公孙羊一声怒吼,冰宫周围那九根封印着远古巨兽的巨大冰柱,突然爆发出刺目的蓝光。
“咔嚓!咔嚓!”
冰柱碎裂。
那些被封印了数万年的猛犸象、剑齿虎、沧龙……竟然在这一刻“活”了过来!
它们并非血肉复苏,而是被公孙羊以无上秘法,将其尸骸炼化成了只知杀戮的冰霜傀儡。
吼——!!!
伴随着震天的兽吼,九头体型如山的远古巨兽,裹挟着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气,朝着苏哲和那艘飞舟疯狂扑来。
与此同时,公孙羊双手结印,原本静止的风雪瞬间狂暴了十倍,化作无数道锋利无比的冰刃,铺天盖地地卷向苏哲。
这一击,汇聚了整个极北地脉的力量。
即便是九天十地准帝强者处于这片主场之中,恐怕也要费一番手脚。
然而,面对这毁天灭地的攻势,苏哲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这就是你的底牌?”
“这就是你所谓的……守护?”
苏哲没有拔剑,也没有动用任何神通。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之中,一缕微弱的金色火苗凭空跃动。
这火苗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在极北的寒风中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但在它出现的瞬间,那九头咆哮而来的冰霜巨兽,竟然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硬生生地止住了冲势,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颤抖。
那是——皇极焚天火。
是苏哲在九天十地,吞噬了金乌大帝本源,又融合了自身皇道意志后,进化出的至阳之火。
它代表着文明的薪火,代表着人族不屈的意志,更代表着……
破晓的希望。
“去。”
苏哲屈指一弹。
那缕微弱的金色火苗,轻飘飘地飞了出去。
它飞得很慢,慢到连帝瑶都能伸手去抓。
但它又很快,快到无视了空间与时间的距离,瞬间落在了那漫天的冰雪风暴中心。
“呼——”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
只有一声轻柔的、仿佛春风拂过大地的声音。
下一秒。
让公孙羊永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那缕火苗在接触到风暴的瞬间,并没有被熄灭,而是……燎原!
金色的火焰,以一种蛮横不讲理的姿态,瞬间点燃了漫天风雪!
冰,在燃烧。
雪,在燃烧。
甚至连那九头由万年玄冰构成的巨兽,也在瞬间被金色的火焰吞噬!
“不……这不可能!这是什么火?!这是什么火?!!”
公孙羊惊恐地尖叫起来。
他引以为傲的“绝灵寒气”,在这金色火焰面前,就像是遇到了烈阳的积雪,连一丝抵抗都做不到,瞬间汽化!
短短三个呼吸。
原本寒风呼啸、杀机四伏的极北冰原,变成了一片金色的火海。
但诡异的是,这火海并没有散发出灼人的高温,反而透着一股温暖、浩大的气息。
那些被火焰包裹的巨兽傀儡,眼中的凶光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解脱的安详。它们的躯体在火焰中消融,化作精纯的灵气,回归天地。
“尘归尘,土归土。”
苏哲负手而立,踏着虚空中的火海,一步步走向早已瘫软在地的公孙羊。
“你把自己关在黑暗里太久了,久到连火是什么样子都忘了。”
“你……”
公孙羊看着步步逼近的苏哲,浑身颤抖,那张老脸上写满了绝望与颓败。
他的道心,碎了。
五千年的坚持,五千年的隐忍,在这一刻,被这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为什么……”公孙羊声音沙哑,老泪纵横,“老夫只是想活着……只是想让人族活着……难道这也有错吗?”
“想活着没错。”
苏哲走到公孙羊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但若是为了活着,就要像蛆虫一样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就要把自己的脊梁骨打断,就要把子孙后代的希望都掐灭……”
“那这种活法,朕看不上。”
苏哲转过头,看向一旁那个早已吓傻了的白衣青年玄冰。
此时的玄冰,哪里还有之前在爱琴海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气?
他手中的冰剑早已掉落,整个人缩在冰宫的角落里,瑟瑟发抖,连看苏哲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这就是你的得意弟子?”
苏哲冷笑一声。
“仗着学了点皮毛,就敢去抢朕的东西,还敢把朕的兵冻成冰雕?”
“既然你这么喜欢冰……”
苏哲伸出一根手指,对着玄冰遥遥一点。
“那就永远做个冰雕吧。”
言出法随。
“不!师父救我——!!”
玄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但他体内的寒气,在这一刻突然失控,反噬己身。
咔咔咔……
眨眼间,玄冰便保持着惊恐求救的姿势,被彻底封冻在了一块透明的坚冰之中。
这一次,不是什么神通秘法。
而是规则层面的永恒封印。
除非苏哲亲自出手,否则哪怕是沧海桑田,他也将永远保持这个姿态,伫立在这极北之地,看着日升月落,为他的傲慢赎罪。
处理完玄冰,苏哲重新看向公孙羊。
“至于你……”
苏哲沉默了片刻。
虽然这个老头迂腐、固执、甚至有些可恨。
但他毕竟守护了这里五千年。
在那段没有苏哲、没有系统的黑暗岁月里,正是因为有这些“守墓人”的存在,蓝星才没有彻底沦为星际掠食者的后花园。
功过相抵,罪不至死。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苏哲抬起手,对着公孙羊的眉心轻轻一拍。
“散。”
砰!
公孙羊浑身一震,一口鲜血喷出。
他那一身惊天动地的半步化神修为,在这一掌之下,尽数散去!
但他并没有变成废人,反而那张枯槁的脸庞上,竟多了一丝红润,原本浑浊的眼睛也变得清明了许多。
苏哲废了他的修为,却也斩断了他与这片绝灵寒域的病态联系,让他从那种“非人非鬼”的状态中解脱出来,变回了一个普通的、健康的老人。
“从今天起,你就在这里看大门吧。”
苏哲淡淡说道。
“看着朕,是如何把这天撑起来,是如何让这颗星球,重新站在宇宙的中心。”
说完,苏哲不再理会失魂落魄的公孙羊。
他抬起头,看向冰宫深处,那座一直被公孙羊用大阵掩盖的、散发着幽幽蓝光的巨大祭坛。
那里,就是蓝星的“封印”核心。
也是导致蓝星灵气枯竭、无法诞生强者的罪魁祸首。
“瑶瑶。”
苏哲招了招手。
正在旁边玩火(皇极焚天火)的帝瑶立刻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在呢在呢!”
苏哲指了指那座祭坛。
“那个也是罐头,不过是冰镇的。”
“砸了它。”
“好嘞!!”
帝瑶兴奋地欢呼一声,抡起那双粉嫩的小拳头,对着那座承载了五千年岁月的封印祭坛,狠狠地砸了下去!
轰隆隆——!!!
这一日。
极北冰原发生了十二级大地震。
那座笼罩了蓝星五千年的“隐身衣”,碎了。
而随着封印的破碎,一股被压抑了数千年的磅礴灵气,如同井喷一般,从地心深处涌出,顺着大气环流,瞬间席卷了全球!
风,停了。
公孙羊跪在地上,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久违的、充满了生机的灵气。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滑落。
“听……”
“风的声音……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