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片由无数古老信息洪流交织而成的虚空深处,黑暗并非空无一物,而是如同浓稠的墨汁,沉淀着岁月的重量。
苏哲静静地伫立在虚空之中,他的目光穿透了层层叠叠的黑暗,锁定在那一点微弱却异常坚韧的金色光芒上。随着他意识的靠近,那点金光仿佛感应到了同类的气息,开始剧烈地颤动,随后猛然膨胀,化作一座巍峨古朴的祭坛。
祭坛通体由一种不知名的暗红色晶石铸就,那并非天然的矿石,而是……帝血。
无数滴帝血在漫长的岁月中干涸、凝固,最终汇聚成了这座承载着人族最后希望的基石。而在祭坛的上方,漂浮着一道虚幻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披残破战甲的中年男子。他的面容虽然模糊不清,仿佛被时光的流水冲刷了千万遍,但那双眼眸却依旧明亮如星辰,透着一股不屈的战意与悲悯。
“万年了……”
苍老的声音在苏哲的识海中回荡,带着一种跨越时空的沧桑与激动。
“终于等到了……比朕更强的后来者!”
那道残魂缓缓飘落,虽然只是一缕即将消散的意志,但当他站在那里时,整片虚空都仿佛有了主心骨。他并未摆出前辈的架子,而是用一种平等的、甚至是带着几分敬意的目光审视着苏哲。
“你身上的气息……”人皇残魂微微颤抖,“是皇道。而且,是比朕当年所走的皇道,更加霸道、更加纯粹的……天帝之道!”
苏哲微微颔首,并未否认。他看着这位为了人族燃尽一切的先贤,语气平静却郑重:“晚辈苏哲,见过人皇。”
“苏哲……”人皇残魂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仿佛要将其刻入灵魂深处,“好名字。既已至此,想必你已经看过了朕留下的那些记录。”
“看过了。”苏哲淡淡道,“收割者,牧场,还有……你们的牺牲。”
人皇苦笑一声,那笑容中包含了太多的无奈与苦涩。
“牺牲……是啊,在后人眼中,那是牺牲。但在当时,那只是绝望之下的苟延残喘。”
他突然抬起手,指向苏哲身后的虚空。
“你既然走到了这一步,有些东西,光靠文字是无法体会的。朕让你看看……当年的真相。”
轰——!
随着人皇一指点出,苏哲周围的景象瞬间变幻。
黑暗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正在燃烧的星空。
苏哲仿佛置身于三万年前的那场浩劫之中。他看到了无数艘漆黑如墨的战舰,如同蝗虫般遮蔽了星河。那些战舰上布满了诡异的生物组织,它们在蠕动、在呼吸,每一次主炮的轰鸣,都伴随着一颗星辰的陨落。
而在那漫天的炮火中,数十道散发着极道帝威的身影正在浴血奋战。
有人族的大帝手持断剑,劈开了战舰的装甲,却被随后涌出的无数触手洞穿了胸膛;有妖族的皇者显化万丈真身,一口吞下了数千名敌人,却被一种绿色的毒雾腐蚀成了一具白骨。
惨烈。
这是苏哲唯一的感受。
那不是势均力敌的战争,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与抵抗。
“这就是收割者的先锋舰队。”人皇的声音在苏哲耳边响起,带着深深的颤栗,“当年,我们集结了祖星所有的力量,诸帝燃烧生命,血染星空,才勉强逼退了它们。”
画面流转,最终定格在一艘比其他战舰庞大万倍的母舰之上。
在那母舰的顶端,坐着一道模糊的身影。
那身影并未出手,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俯瞰着整个战场。
“那位……便是收割者联盟中的一位‘至高主宰’。”人皇的声音变得异常干涩,甚至带着一丝恐惧,“当年,朕只是远远地看了他一眼……道心便几近崩溃,差点当场陨落。”
“那种层次的力量……根本不是我们所能理解的。那是规则的化身,是宇宙的终极掠食者。”
画面消散,苏哲重新回到了黑暗的虚空之中。
人皇残魂看着苏哲,似乎想从这位后来者的脸上看到恐惧或绝望。毕竟,任何人在直面那种无法逾越的差距时,都会感到无力。
然而,他失望了。
苏哲的神色依旧平静,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
“就这?”
苏哲淡淡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
人皇一愣:“你……你不怕?”
“怕?”苏哲冷笑一声,负手而立,身上的衣袍无风自动,一股凌驾于诸天之上的皇道威压轰然爆发。
“朕在九天十地,见过比这更恶心的东西,也杀过比这更狂妄的神明。”
“所谓的至高主宰,不过是掌握了一些高等规则的生物罢了。既然是生物,就会流血,就会死。”
苏哲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人皇残魂。
“在朕的字典里,没有不可战胜的敌人。如果有,那就杀到他变成尸体为止。”
“那又如何?杀便是了。”
轰——!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人皇残魂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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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剧烈地颤抖起来,原本虚幻的身影竟然因为激动而凝实了几分。他看着苏哲,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惊喜与敬畏。
“好……好!!”
人皇仰天长笑,笑声中带着解脱与快意。
“万年了……朕终于可以放心了!祖星有你,是人族之幸!是万灵之幸!”
笑声渐歇,人皇的神色变得肃穆起来。
他双手结印,一枚古朴的青铜大印从祭坛中缓缓升起,与之相伴的,还有一卷散发着金光的残破经书。
“这是朕当年留下的‘人皇印’,以及朕修行的《人皇经》残篇。”
人皇郑重地将这两件宝物推向苏哲。
“《人皇经》或许对你现在的境界已无大用,但其中记载了朕对蓝星规则的一些感悟,或许能助你更好地掌控这颗星球。”
“至于这枚人皇印……”
人皇的语气变得格外凝重。
“它是开启‘太渊窟’核心区域的钥匙。那里封存着朕当年从战场上带回来的所有战利品,以及……一个巨大的隐患。”
苏哲接过人皇印,入手沉重,仿佛托着一片山河。他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浩瀚帝威,眉头微挑:“隐患?”
“没错。”
人皇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显然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当年那场大战,朕虽然逼退了先锋舰队,但也付出惨重代价。朕曾拼死重伤了一名收割者的先锋将领,却无法将其彻底杀死。”
“无奈之下,朕只能将其封印在太渊窟的最深处,利用太渊窟的规则之力慢慢磨灭它。”
“但三万年过去了……朕也不确定它是否已经死去。若是它还活着,一旦苏醒,必成大患!”
“收割者将领么……”
苏哲摩挲着手中的人皇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正好。”
“朕刚回来,手还有点生。缺一个足够硬的试刀石。”
人皇看着苏哲那自信到近乎狂妄的模样,眼中最后的一丝担忧也烟消云散。
“既如此……那便拜托了。”
他的身体开始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虚空之中。
在彻底消失前的最后一刻,人皇的目光透过无尽的虚空,看向了苏哲身后那片他守护了一生的璀璨星河。
“祖星的未来……就交给你了……”
“孩子们……要活下去啊……”
金光散尽,融入了人皇印中。
苏哲握紧手中的大印,对着人皇消散的方向,微微躬身。
“恭送人皇。”
这一拜,不为实力,只为风骨。
……
外界,通天塔地下密室。
一直紧张注视着水晶球的隗天磊,突然看到苏哲睁开了双眼。
那双眸子中,仿佛有星河生灭,带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苏先生,怎么样了?”隗天磊小心翼翼地问道。
苏哲没有说话,只是摊开手掌,一枚古朴的青铜大印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人皇印!!”
隗天磊惊呼出声,当即就要跪拜。
就在这时,苏哲怀中的军用通讯器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
苏哲眉头微皱,接通了通讯。
“苏先生!出事了!!”
通讯器那头,传来了安如山焦急到变调的吼声,背景音是震耳欲聋的警报声和海浪的咆哮声。
“东海告急!!”
“一头从未见过的远古巨兽突破了防线,正在向魔都进发!它的体型超过千米,能够操控黑色的腐蚀海水!”
“我们……我们挡不住了!!”
“根据能量检测,它的实力评估……至少是皇者巅峰!!”
苏哲闻言,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收起人皇印,目光望向东方的天际,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墙壁,看到了那片正在沸腾的海洋。
“皇者巅峰?”
“看来,这地底下的老鼠,醒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他一步踏出,身形瞬间消失在密室之中。
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在空气中回荡。
“告诉魔都,朕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