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枢峰的夜色深沉如水,星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仿佛预示着某种即将到来的压抑。
别墅的书房内,灯光昏黄而温暖。苏哲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手里把玩着那枚古朴沉重的人皇印。帝瑶已经被他哄去睡觉了,没有了这个粘人的小尾巴,书房内的空气显得格外静谧,却也多了一份肃杀。
坐在他对面的,是华夏如今的定海神针,隗天磊。
这位平日里仙风道骨、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皇者,此刻正捧着苏哲递给他的一枚玉简,双手止不住地微微颤抖。他的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在震惊、狂喜与深深的恐惧之间来回变换,仿佛那枚小小的玉简有着万钧之重。
“这……这些都是真的?”
良久,隗天磊终于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如同吞下了一把粗砾的沙子。他的眼神中布满了血丝,那是极度亢奋后带来的充血。
“太渊星图、反物质灵能引擎图纸、十二都天神煞大阵的简化版、还有……《人皇经》的筑基篇……”隗天磊喃喃自语,每一个词从他口中吐出,都像是在念诵某种神圣的咒语,“苏先生,您这是把整个上古文明的脊梁骨,都给挖回来了啊!”
苏哲神色平静,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不是朕挖回来的,是他们留下的。”苏哲淡淡地纠正道,“那是三万年前,无数先贤用命换回来的薪火。朕,不过是个送信的。”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灯火通明的金陵城。灵气复苏后,这座城市虽然经历了动荡,但此刻依旧展现出顽强的生命力。霓虹灯下,依然有车水马龙,依然有为了生活奔波的普通人。
“老隗,你看这万家灯火。”
苏哲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
“如果三个月后,我们挡不住收割者的舰队,这所有的光,都会熄灭。这下面两千多万人,会变成收割者提炼‘本源’的燃料,连灰烬都不会剩下。”
隗天磊浑身一震,猛地站起身,将那枚玉简死死攥在手心,仿佛那是救命的稻草。
“苏先生放心!有了这些东西,华夏……不,整个人类,就有了一战之力!”隗天磊的眼中燃烧起前所未有的火焰,“三个月!只要给我三个月,我就能让研究院把这些图纸变成实物!我就能让华夏的军队换装灵能武器!我就能……”
“不够。”
苏哲冷冷地打断了他。
隗天磊一愣:“苏先生?”
苏哲转过身,目光如刀,直刺隗天磊的心脏。
“你以为有了枪,绵羊就能打赢狼群吗?”
苏哲走回书桌前,随手将一份名单扔在桌上。那名单并非纸质,而是由纯粹的精神力凝聚而成,上面罗列着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名字和势力。
“科技和功法,只是工具。真正决定战争胜负的,是握着工具的人。”
苏哲指了指那份名单,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看看吧。这是朕在太渊窟,通过人皇留下的‘监天仪’查到的。这些势力,这些家族,甚至这些所谓的‘隐世高人’……”
隗天磊颤抖着拿起名单,目光扫过,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名单之上,赫然有着几个让他都感到心惊肉跳的名字。
这些势力,每一个都是传说中的存在。在灵气枯竭的时代,他们自封于小世界中,自诩为文明的“火种”和“守护者”。甚至连隗天磊年轻时,都曾受过其中一位“高人”的指点,视其为恩师。
但在这份名单上,他们的名字后面,都标注着刺眼的红色备注:
“这……怎么可能?!”隗天磊失声叫道,“玉虚宫的玄机道人,曾教导我要守护苍生……他怎么可能是收割者的协作者?!”
“守护苍生?”苏哲嗤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他们守护的,是‘火种’,不是‘柴薪’。逻辑里,只要献祭掉这颗星球上99的‘柴薪’,换取收割者的宽恕,让他们这1的‘火种’活下去,就是最大的慈悲。”
“这就是所谓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苏哲走到隗天磊面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那股恐怖的皇道威压虽然含而不发,却让这位皇者感到窒息。
“老隗,你要明白一件事。”
“我们要打的这场仗,不仅仅是在天上,更是在地下,在人心。”
“当收割者的舰队压境时,第一批跳出来劝降的,第一批把刀挥向同胞的,绝对不是妖魔,而是这些自诩清醒、自诩理智的‘聪明人’。”
隗天磊沉默了。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世界观在这一刻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他一直以为,面对外星入侵,人类至少会团结一心。但他忘了,人性中最深沉的恶,往往就藏在最冠冕堂皇的理由之下。
良久,他抬起头,眼神中的迷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铁血的决绝。
“苏先生,您说吧,要我怎么做?”
苏哲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坐回椅子上,恢复了那种慵懒而霸道的姿态。
“很简单。”
“朕负责把天捅个窟窿,让光照进来。”
“你负责用这些资源,把下面人的脊梁骨给朕接上。”
“至于这些躲在阴沟里的老鼠……”
苏哲拿起那份名单,掌心皇道火焰一闪,名单瞬间化为虚无。
“他们不是喜欢讲‘大局’吗?不是喜欢讲‘天道’吗?”
“三天后,朕会开启‘全民布武’计划,将太渊窟的功法向全人类公开。”
“这会动了他们的根基,挖了他们的祖坟。那些自视甚高的‘仙人’们,绝对坐不住。”
苏哲的眼中闪烁着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寒芒。
“到时候,他们会自己跳出来的。”
“而朕,已经给他们准备好了一副足够体面的棺材。”
与此同时。
华夏西部,昆仑山脉深处。
这里是常年积雪的生命禁区,但在那云深不知处,却隐藏着一方独立的小世界。
小世界内,四季如春,仙鹤飞舞,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作雾气。一座座古朴的道观悬浮在半空,宛如人间仙境。
这里,便是传说中的万神之乡——昆仑虚。
此时,在最高处的一座名为“玉虚宫”的大殿内,三位身穿道袍的老者正盘膝而坐,面前悬浮着一面水镜。
水镜中显示的,正是苏哲在天枢峰上空,一脚踩死羽蛇神祭司、逼跪万族代表的画面。
“霸道。太霸道了。”
坐在左侧的一位红脸老者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和轻蔑。
“此子虽然有些蛮力,但行事如此乖张,不懂隐忍,不知进退。他这是在把蓝星往绝路上推。”
“没错。”右侧的一位黑须老者附和道,“收割者乃是宇宙规则的维护者,是大道的化身。三万年前,连人皇那等惊才绝艳之辈都只能选择自我牺牲来换取苟存。他一个黄口小儿,竟妄想正面对抗?简直是蚍蜉撼树,可笑不自量。”
“他死不足惜,但这颗星球上的亿万生灵,不能给他陪葬。”
坐在中间的,是一位白发童颜、双目微闭的老者。他手中的拂尘轻轻一挥,水镜中的画面瞬间破碎。
他便是玉虚宫的掌教,也是这份小世界的主宰——玄机道人。
“师兄,那我们该如何?”红脸老者问道,“难道要出手镇压此子?”
“不可。”玄机道人缓缓睁开双眼,那双眸子中没有丝毫的情感,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淡漠,仿佛在俯瞰着一群忙碌的蝼蚁。
“此子气候已成,身负皇道气运,硬碰硬,只会损耗我等的底蕴。而且,他刚从太渊窟回来,手中恐怕掌握着人皇的杀手锏。”
“那……”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玄机道人站起身,目光穿透了小世界的壁垒,望向遥远的金陵方向。
“他不是自诩为‘天帝’吗?不是要守护苍生吗?”
“那我们就用这‘苍生’,给他编织一张挣不脱的网。”
“传令下去,启动我们在世俗界的棋子。”
“告诉世人——收割者之所以降临,是因为苏哲的狂妄触怒了上苍。”
“只有交出苏哲,平息‘天神’的怒火,人类才能幸存。”
玄机道人的嘴角勾起一抹慈悲而残忍的微笑。
“当他想要守护的人,都举着刀要杀他的时候……”
“我倒要看看,他的‘皇道’,还能不能修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