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底了。
上面的采购任务压得死死的。
既要保证物资供应，又要提升销售额，还要搞活经济。
难啊。
“咚咚咚。”
李砚秋敲了三下门。
“进！”
马经理头都没抬，语气不耐烦。
李砚秋推门而入，赵铁柱紧随其后。
马经理从文件堆里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眼。
看到他们那身虽然干净但明显是农村样式的打扮，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干什么的？走错门了吧？买东西去楼下！”
赵铁柱被这官威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往后缩。
李砚秋却神色如常。
他走到办公桌前，并没有坐下，而是站得笔直。
“马经理，我是李家村农产品加工坊的负责人，李砚秋。”
“我们村生产了一批特级粮油，想跟咱们供销社谈谈合作。”
“李家村？”
马经理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把手里的烟头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
“我说小同志，你是不是没睡醒？”
“我们供销社是什么地方？那是国家的商业渠道！”
“我们进的货，那是省里、市里的大厂子生产的！”
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一个村办的小作坊，也想进我们的柜台？也不撒泡尿照照！”
“赶紧走！别耽误我办公！”
赵铁柱气得脸都红了，拳头捏得咯咯响。
这人也太看不起人了！
李砚秋却笑了。
他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两份文件。
“啪！”
重重地拍在马经理面前的桌子上。
这一声脆响，把马经理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想撒野？！”
“马经理，先别急着赶人。”
“看完这两份东西，您再决定赶不赶我走。”
马经理狐疑地拿起最上面那份红头文件。
《关于确立李家村农产品加工坊为县扶贫标杆企业的通知》。
落款：县工商局。
鲜红的公章，刺痛了他的眼睛。
标杆企业？
工商局王建国亲自批的？
马经理的脸色变了变，原本的轻视收敛了几分。
他又拿起下面那份合同。
《省机械总厂长期供货协议》。
甲方：省机械总厂。
采购物品：特级油、特级面。
“轰！”
马经理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省机械总厂？！
那可是省里的巨无霸！
连那种大厂子都抢着要这李家村的货？甚至还主动加价？
马经理是个老油条。
他瞬间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绝对不简单！
他的屁股，终于离开了那张真皮转椅。
脸上堆起了一丝职业化的假笑。
“哎呀，原来是李同志。”
“你看这事闹的，刚才我在想工作，态度不好，别见怪。”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快坐。
态度虽然变了，但马经理心里的疑虑还没消。
文件可以是关系搞来的。
但这货，到底行不行？
供销社可是要对老百姓负责的，要是卖了次品，他的乌纱帽可就保不住了。
“李同志啊，文件我看过了。”
马经理搓了搓手，打起了官腔。
“虽然你们有工商局的背书，也有省厂的合同。”
“但咱们供销社进货，那是有一套严格标准的。”
“特别是粮油这种民生大计，口感、色泽、卫生，缺一不可。”
“如果产品不过硬”
他摇了摇头，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李砚秋没有说话。
他给赵铁柱使了个眼色。
赵铁柱立刻把那两个藤条箱放在桌上。
“咔哒。”
锁扣弹开。
李砚秋伸手，拿出了第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精致的玻璃瓶。
瓶身晶莹剔透，里面装着金黄色的液体，在窗外阳光的照射下，流光溢彩。
瓶身上，贴着红底黑字的标签：
光是这卖相，就让马经理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包装，比市面上那些用黑乎乎的酱油瓶子装的散油，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接着。
李砚秋又拿出一袋面粉。
洁白的棉布袋，红色的封口线，上面印着四个大字：
【特级雪花】
“马经理，说得天花乱坠，不如眼见为实。”
李砚秋的手，握住了油瓶的瓶盖。
“这是我们给省里领导准备的特供版。”
“您是行家，只要闻一下，就知道这东西够不够格进你们的柜台。”
说完。
他手腕轻轻一用力。
“波——”
瓶盖开启。
那一瞬间。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一股霸道、浓郁、醇厚到极致的花生油香，瞬间冲出了瓶口！
它无视了空气中的烟味，无视了办公室里的霉味。
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
，！
马经理的鼻子，猛地抽动了一下。
紧接着。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
香！
太他娘的香了！
这股香味，直冲天灵盖，瞬间勾起了他肚子里所有的馋虫！
“咕噜。”
马经理狠狠地咽了一口口水。
他感觉自己的魂儿都被这瓶油给勾走了！
不仅仅是他。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外面的走廊上，几个路过的办事员突然停下了脚步。
“什么味儿？”
“好香啊！是谁在办公室里炸花生米？”
“不对！这比炸花生米香多了！”
几个人顺着香味，不由自主地凑到了门口，探头探脑。
马经理此刻根本顾不上别人。
他猛地站起身，几步冲到桌前，一把抢过那个油瓶。
凑到鼻子底下。
深吸一口气！
“嘶——”
那一刻。
他脸上露出了极为陶醉的表情。
“好油！绝世好油啊！”
马经理的声音都在颤抖。
他干了二十年供销社，经手的粮油不计其数。
但他敢拿脑袋担保，这绝对是他这辈子闻过的，最香、最纯的油！
没有之一！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李砚秋。
眼神里的轻视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贪婪的光芒。
这是什么？
这就是政绩！
这就是业绩指标！
这就是他升职加薪的“核武器”！
要是能把这种神油引进供销社，今年的销售任务算个屁！
他甚至能凭这个，去市里邀功！
“李同志！不！李老弟！”
马经理一把抓住李砚秋的手，热情得过分。
“这油！我们要了！”
“你有多少？我们供销社全包了！”
局势，瞬间逆转。
刚才还是求人办事。
现在，变成了被人求。
李砚秋不动声色地抽回手，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翘起二郎腿，神色淡然。
“全包？”
李砚秋摇了摇头。
“马经理，这恐怕不行。”
马经理急了。
“怎么不行？价格好商量！我们按特级品收购！比市价高一成！”
李砚秋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摆了摆。
“不是钱的问题。”
“省机械厂那边，每个月要拿走一大半。”
“县研究所那边，也要留一部分做实验。”
他每说一句，马经理的心就凉一分。
这是在搞饥饿营销。
也是在展示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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