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轰鸣着冲进了李家村。
车还没停稳，车门就被推开。
马经理跳了下来。
这个平日里在县城横着走的供销社一把手，此刻却显得有些慌张。
他怀里死死抱着一个黑色的皮包。
皮包鼓鼓囊囊，拉链都被撑得变了形。
他一路小跑，脸上的肥肉随着步伐乱颤，额头上全是汗珠，却顾不上擦。
“砚秋！砚秋老弟！”
还没进院子，那谄媚的声音就先飘了进去。
李砚秋坐在账房的那张八仙桌后，手里端着茶杯，轻轻吹着浮沫。
赵铁柱守在门口，双臂抱胸，冷冷地看着跑进来的马经理。
“哎呦，马经理，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李砚秋放下茶杯，似笑非笑。
马经理顾不上客套，冲到桌前。
“砰！”
黑色的皮包重重地砸在桌面上。
那是金钱落地的声音。
“货款！”
马经理喘着粗气，手忙脚乱地拉开拉链。
“哗啦——”
一捆捆扎得紧紧的“大团结”露了出来。
散发着令人迷醉的油墨香气。
“这是这一周的结余，一共三千二百块！”
马经理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腰弯得很低。
“砚秋老弟，你点点！”
“还有，下一批货能不能多给点量？省里供销社的电话都打爆了，都要调货啊！”
现在的马经理，哪里还有半点领导的架子？
在李砚秋这尊财神爷面前，他乖巧得很。
李砚秋并没有急着碰钱。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马经理，加量可以。”
“但咱们的规矩”
“懂！我懂！”
马经理立刻从兜里掏出一张批条。
“下个月的原材料采购指标，我给你要来了！还是平价！”
李砚秋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给赵铁柱使了个眼色。
“铁柱哥，点钱，入账。”
“好嘞！”
赵铁柱走上前，粗糙的大手抓起一捆钞票，那动作，豪横！
账房里，只剩下“哗哗”的点钞声。
那是世界上最美妙的音乐。
半小时后。
马经理拿着新的提货单，千恩万谢地走了。
李砚秋看着桌上堆成小山的钞票，神色冷静。
“分款。”
两个字，言简意赅。
会计老算盘拿着算盘的手都在抖。
“先还信用社的一千块本息。”
“留两千做流动资金，继续收粮。”
“剩下的一千”
李砚秋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那些探头探脑、满脸期盼的村民。
“发下去。”
“当奖金！”
轰！
消息传出，整个李家村沸腾了！
又是奖金！
这日子，简直是在蜜罐里泡着过！
一车车拉走的货，换回了一车车拉回来的钱。
村民们的眼睛里，燃烧着两团火。
一团是对李砚秋的崇拜。
一团是对未来的狂热。
干劲，被彻底点燃。
夜深了。
北风呼啸，卷着雪花，拍打着窗棂。
喧嚣过后的李家村，陷入了沉睡。
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打破夜的寂静。
大部分人都睡了，带着甜美的笑，梦里都是大团结和红烧肉。
但在村子后山的阴影里。
一道黑影正贴着墙根，鬼鬼祟祟地移动。
张豪。
他裹着一件破棉袄，手里紧紧攥着一个褐色的玻璃瓶。
瓶盖没拧紧，一股刺鼻的大蒜味隐隐飘散出来。
那是“1605”。
剧毒农药。
只要几滴，就能毒死一头牛。
张豪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怨毒的绿光。
他看着远处那灯火通明的加工坊，看着那些新盖的大瓦房。
嫉妒在啃噬着他的心脏。
“凭什么”
“凭什么你们吃肉，老子连汤都喝不上？”
“李砚秋你把老子踢出局，老子就让你倾家荡产！”
他的目标，是加工坊后院的那口大水缸。
那是配料用水。
只要把这一瓶药倒进去。
明天的产品，就是毒药。
吃死几个人，李砚秋就得挨枪子！加工坊就得关门！
李家村，就得完蛋！
“都别想好过！都给老子死！”
张豪咬着牙，面容扭曲，借着风声的掩护，一步步摸向后院。
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
他以为全村人都睡死了。
但他不知道。
就在距离他不远处的黑暗中。
一双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他。
李砚秋站在二楼的窗前，没有开灯。
他的身影融化在黑暗里。
空间感知的涟漪，早已覆盖了整个厂区。
早在张豪踏入警戒范围的第一步，他就醒了。
他没有动。
他在等。
抓贼抓赃，捉奸捉双。
只有让张豪的手伸向那口缸，才是铁证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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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死。”
后院。
张豪翻过了矮墙。
那口巨大的不锈钢水罐，就在眼前。
他的心跳得飞快。
手心全是冷汗。
他颤抖着手，拧开了农药瓶的盖子。
刺鼻的臭味，瞬间浓烈起来。
“去死吧”
张豪狞笑着，举起瓶子，就要往罐口里倒。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汪！”
一声低沉、凶猛的咆哮，毫无征兆地在他身后炸响！
那咆哮声凶猛异常！
张豪浑身一僵，魂飞魄散！
“啪！啪！啪！”
三道强光手电筒的光柱，瞬间撕裂黑暗，死死地锁定了他的脸！
强光刺眼。
张豪下意识地抬手去挡。
“谁？！”
没等他反应过来。
一道魁梧的身影从雪地里暴起！
“操你妈的！”
赵铁柱一声怒吼，带着雷霆万钧之势，一脚踹在张豪的腰上！
“砰！”
一声闷响。
张豪整个人直接飞了出去。
重重地撞在墙上，又摔在地上。
手里的农药瓶脱手而出。
“啪嗒。”
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褐色的毒液流了出来，滋滋作响，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啊——！”
张豪捂着腰，发出一声惨叫。
还没等他爬起来。
两只冰冷的大手，已经死死地按住了他的肩膀。
“别动！”
“再动废了你！”
两个巡逻队员扑上来，膝盖狠狠顶住张豪的后背，将他的脸死死压在冰冷的雪地里。
人赃并获！
巨大的动静，惊醒了沉睡的村庄。
“抓贼啊！”
“有人投毒！”
铜锣声敲响。
一盏盏灯亮起。
无数披着衣服、提着棍棒的村民，从四面八方涌向加工坊。
当他们看到地上那瓶流淌的农药，闻到那股熟悉的剧毒气味时。
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紧接着。
是滔天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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