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别愣着啊,动筷子!”
李砚秋拿起筷子,先给母亲夹了一块最肥最糯的红烧肉。
“妈,您尝尝,这大师傅火候咋样。”
蒋春兰看着碗里的肉,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咬了一口。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香真香。”
“姐,姐夫,大丫,吃!”
李砚秋招呼着。
大家这才敢动筷子。
这一吃,就停不下来了。
满嘴流油。
那种油脂带来的满足感,是任何东西都替代不了的。
李砚秋打开茅台,给曹兴旺和赵铁柱满上。
酒香四溢。
“姐夫,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
李砚秋举起酒杯,眼神真诚。
“没有你们帮衬,加工坊转不起来。”
曹兴旺慌忙站起来,双手捧着酒杯,脸涨得通红。
“秋子!你这是打我的脸啊!”
“要不是你带着我们,我现在还在土里刨食呢!哪能喝上这茅台酒!”
赵铁柱也站了起来,声音洪亮。
“秋子,啥也不说了!”
“以后你指哪,我赵铁柱就打哪!”
“这杯酒,我敬你!”
两人一仰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几个姐姐看着弟弟如今这般出息,既欣慰又自豪。
五姐李诗宁喝了一口汽水,打了个嗝,笑着说道:
“弟,你刚才点菜那架势,太吓人了,我都怕钱不够。”
李砚秋放下酒杯,看着这一桌子至亲。
看着他们脸上满足的油光,看着他们眼里的光。
他笑了。
那是一种掌控了一切的自信。
“姐,这才哪到哪。”
他伸出筷子,夹起一块溜肉段,放进嘴里。
“以后。”
“咱们家,顿顿都能这么吃!”
“不仅要吃肉,还要住楼房,开汽车!”
“我要让咱们老李家,成为全县,全省,乃至全国最风光的人家!”
国营饭店的包间里,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肉香和酒气。
圆桌上,原本堆成小山的菜肴此刻只剩下些残羹冷炙。
那个硕大的红烧肉盘子里,只剩下浓稠红亮的汤汁。
糖醋鲤鱼只剩下一副完整的鱼骨架,鱼头高高翘起。
就连那盆酸菜白肉锅子,也被捞得干干净净,连汤都被二姐夫赵铁柱喝了个底朝天。
“嗝——”
赵铁柱靠在椅子上,摸着滚圆的肚皮,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一脸的满足,一脸的油光。
母亲蒋春兰看着桌上剩下的半盘四喜丸子,还有那没动几筷子的溜肉段,眉头皱了起来。
那是心疼。
也是过惯了苦日子留下的本能。
“这这也太浪费了。”
老太太念叨着,手已经伸向了盘子。
“这么好的肉,哪能就这么扔了?”
“服务员!服务员!”
蒋春兰扯着嗓子喊道。
包间门被推开。
那个之前还有些傲气的女服务员走了进来。
当她看到这一桌子的狼藉,特别是看到那两瓶空空如也的茅台酒瓶时,眼里的傲气瞬间变成了敬畏。
这年头,能把饭吃成这样的,那都不是一般人。
“大娘,您有什么吩咐?”
服务员的声音格外柔和。
“这剩下的,给我们打包!”
蒋春兰指着桌上的剩菜,语气理直气壮。
“好嘞!您稍等!”
服务员转身出去,没一会儿,手里拿着几个油纸袋和一个网兜走了进来。
在这个塑料袋还没普及的年代,油纸和网兜就是最高级的打包工具。
蒋春兰亲自动手。
小心翼翼地把四喜丸子倒进油纸袋里,连汤汁都不舍得洒一滴。
又把溜肉段包好。
最后,把所有的油纸包一股脑地塞进网兜里。
沉甸甸的。
提在手里,那是实打实的富足。
服务员站在一旁,看着蒋春兰那熟练的动作,眼神里满是羡慕。
这一网兜的剩菜,拿回家热一热,那也是一顿顶好的大餐啊!
够普通人家吃半个月的油水了!
“妈,收拾好了吗?”
李砚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好了好了!走吧!”
蒋春兰提着网兜,像提着一袋金子。
李砚秋点点头,率先走出包间。
一家人浩浩荡荡地来到前台柜台。
此时,正是饭点,大厅里坐满了人。
看到这一大家子人出来,原本喧闹的大厅稍微安静了一下。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砚秋身上。
主要是气质。
太出众了。
一身笔挺的中山装,手腕上那块上海牌手表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身后跟着提着大包小包年货的姐姐姐夫们。
这阵仗,一看就是大户人家。
李砚秋走到柜台前。
收银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妇女,正低头拨弄着算盘。
“结账。”
两个字,平淡,有力。
收银员抬起头,报出了一个数字。
“一共三十八块五毛,二斤肉票,一斤粮票。”
,!
嘶——!
周围的食客倒吸一口凉气。
三十八块五!
这可是普通工人一个多月的工资!
一顿饭吃掉别人一个月的血汗钱!
这得是多大的手笔?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想看看这个年轻人怎么付这笔巨款。
是不是得凑钱?
是不是得数半天毛票?
李砚秋神色未变。
他的手伸进上衣内侧的口袋。
掏出。
一叠崭新的、散发着油墨香气的钞票。
那是最大面额的“大团结”!
整整齐齐的一沓!
目测至少有几百块!
“啪。”
李砚秋随手抽出四张,轻轻拍在柜台上。
“不用找了。”
收银员看着那四张崭新的十元大钞,手猛地抖了一下。
她在这个岗位上干了五年。
见过有钱的,没见过这么有钱的!
更没见过掏钱这么潇洒的!
她颤抖着手接过钱,连验钞都忘了,只是呆呆地看着李砚秋。
周围的食客更是看傻了眼。
有人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都没发觉。
“这这是哪家的公子哥?”
“太阔气了!出手就是大团结!”
“咱们县啥时候出了这号人物?”
窃窃私语声中,充满了震惊与艳羡。
李砚秋没有理会这些目光。
他转过身,对着家人挥了挥手。
“走,回家。”
一家人昂首挺步,走出了国营饭店的大门。
门外,一辆早已雇好的手扶拖拉机,正停在路边,“突突突”地冒着黑烟。
在这个年代,能坐上拖拉机进城,那也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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