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车！”
赵铁柱手脚麻利地把年货和剩菜放进车斗里。
一家人挤在铺了厚厚稻草的车斗里。
李砚秋坐在最外边，挡着风。
“突突突——！”
拖拉机喷出一股黑烟，咆哮着冲上了街道。
县城的街道两旁，路灯昏黄。
路上的行人听到动静，纷纷侧目。
他们看到了满车的年货。
看到了穿着新衣裳、满面红光的李家人。
那种眼神，是赤裸裸的羡慕。
大姐李念娣坐在车斗里，怀里抱着给孩子买的新鞋，腰杆挺得笔直。
以前进城，她总是低着头，生怕别人嫌弃她身上的土气。
但今天。
她觉得这县城的风，吹在脸上都是甜的。
她看着坐在前面的弟弟的背影。
眼眶有些湿润。
是弟弟，给了李家这份尊严。
是弟弟，让她们挺直了脊梁。
回到李家老宅。
“吱呀——”
厚重的木门被关上，插上门栓。
外界的喧嚣、寒冷，还有那些探究的目光，统统被隔绝在外。
这里，是李家的小天地。
堂屋里。
炉火烧得正旺。
橘红色的火光映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暖意融融。
大人们脱去了厚重的棉大衣，围坐在火炉旁，嗑着瓜子，喝着热茶。
孩子们则在屋里跑来跑去，兴奋地比划着新衣服。
那种过年的气氛，浓得化不开。
“都过来。”
李砚秋坐在主位的那张太师椅上，拍了拍手。
正在打闹的孩子们立刻停了下来。
大姐的两个儿子，永幸、永福。
二姐的两个儿子，大牛、二虎。
还有四嫂的女儿，大丫。
五个孩子，最大的十岁，最小的才五岁。
他们乖巧地排成一排，站在舅舅面前，一个个眼巴巴地看着。
按照习俗，这是要发压岁钱了。
往年，外婆顶多给个几分钱，或者一块糖。
今年舅舅发财了，不知道能不能给个一毛两毛的？
孩子们心里充满了期待。
大人们也都笑呵呵地看着，等着看李砚秋怎么逗孩子。
李砚秋看着这五个稚嫩的面孔。
看着他们身上虽然干净、但依然打着补丁的旧棉袄。
他的眼神变得柔和。
上一世。
李家败落，这些孩子也没过上好日子。
永幸因为没钱交学费，早早辍学去工地搬砖。
大丫因为生病没钱治，落下了病根。
这一世。
他要改变这一切。
他要让李家的孩子，从起跑线上就赢过所有人！
李砚秋伸手入怀。
那个动作，神神秘秘。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手上。
下一秒。
一叠崭新的、还没拆封条的钞票，出现在他手中。
“大团结！”
二姐夫赵铁柱眼尖，忍不住惊呼出声。
又是大团结！
而且是一整沓！
李砚秋没有说话。
他拆开封条。
“哗啦——”
钞票清脆的摩擦声，在安静的堂屋里格外悦耳。
他抽出两张。
递给排在第一个的永幸。
“拿着。”
永幸愣住了。
他看着手里那两张灰蓝色的纸币，看着上面那宏伟的人民大会堂图案。
小手都在抖。
二十块！
对于一个孩子来说，这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够买多少鞭炮？够买多少小人书？
甚至够交好几年的学费了！
“舅这”
永幸吓得不敢接，回头看向自己的娘。
大姐李念娣也傻了。
她猛地站起来，凳子都被带倒了。
“秋子！你疯了？！”
李念娣几步冲过来，就要去抢孩子手里的钱。
“给孩子这么多钱干啥？！惯坏了！”
“就是啊秋子！”
二姐李盼睇也急了。
“给个几毛钱意思意思就行了！二十块？这都能买头猪崽了！”
四嫂张桂芝更是吓得脸色发白，一把拉过大丫。
“不行不行！这钱太多了！大丫不能要！”
场面一度混乱。
大人们的观念里，小孩子拿巨款，那是会闯祸的。
而且，这也太破费了！
五个孩子，那就是一百块啊！
在这个工人月工资才三十块的年代，这是要把天捅个窟窿吗？
“都坐下！”
李砚秋突然开口。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如山的沉稳。
刚才还乱哄哄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姐姐们看着弟弟那严肃的表情，下意识地闭上了嘴，坐回了原位。
现在的李砚秋，就是家里的顶梁柱，是绝对的权威。
李砚秋没有理会大人们的惊诧。
他继续发钱。
永福，两张。
大牛，两张。
二虎，两张。
大丫，两张。
五个孩子，每人手里都攥着两张崭新的大团结。
他们捧着钱，像是捧着烫手的山芋，既兴奋又害怕，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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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完钱。
李砚秋靠在椅背上，环视了一圈家人。
目光最后落在那些孩子身上。
“嫌多？”
他淡淡地反问了一句。
“不多。”
李砚秋摇了摇头，语气坚定。
“咱李家的孩子，以后就是这个身价！”
“咱李家的孩子，以后走出去，腰杆要比谁都硬！”
“这钱，不是让你们乱花的。”
他指了指永幸。
“去买书，买文具，好好读书，将来考大学！”
又指了指大牛和二虎。
“去买肉吃，把身体养得壮壮的，别让人欺负！”
最后，他看向大丫。
眼神温柔。
“大丫，去买新头绳，买雪花膏，要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咱们李家的闺女，就是公主。”
这番话。
掷地有声。
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击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大姐李念娣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因为一分钱被别人家孩子嘲笑的日子。
二姐李盼睇红着眼圈，紧紧抓着丈夫的手。
四嫂张桂芝更是泣不成声，把大丫搂在怀里。
这就是她们的弟弟啊！
这就是那个要把整个家都扛在肩上的男人！
他不仅给了家里富足的生活。
更给了下一代人，前所未有的自信和底气！
“舅舅万岁！”
不知是哪个孩子先喊了一声。
紧接着，五个孩子齐声欢呼！
“舅舅万岁！”
“叔叔万岁！”
蒋春兰坐在火炉旁，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个意气风发的儿子，笑得合不拢嘴，眼角的皱纹里，都藏着满满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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