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村口突然传来一阵汽车的轰鸣声。
“滴——滴——!”
那声音不是拖拉机,
那是轿车!
紧接着。
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缓缓驶入了李家村那条刚刚修好的石子路。
车漆锃亮,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车头那面红旗标志,更是透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全村轰动!
“红旗车!是县里的大领导来了!”
“快看!停在李家门口了!”
车门打开。
一个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斯文,儒雅,手里提着两个精致的红漆礼盒。
李砚秋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是工商局王建国主任的贴身大秘,张秘书。
李砚秋快步迎了出去。
“张秘书,稀客啊!”
张秘书推了推眼镜,满脸热情的笑容。
他没有摆任何架子,而是主动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了李砚秋的手。
“砚秋同志!过年好啊!”
“王主任去市里开会了,特意嘱咐我,务必要来给你拜个年!”
说着,他把手里的礼盒递了过来。
周围的村民伸长了脖子,想看看那盒子里装的是啥。
张秘书特意把礼盒微微侧了一下,露出了上面的字样。
嘶——!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两条“中华”烟!
还有两瓶特供的“茅台”!
在这个年代,这两样东西,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更是身份和权力的象征!
“这这是王主任的私人心意。”
张秘书压低了声音,但周围的人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王主任说了,李家村是咱们县的一面旗帜,你李砚秋,是咱们县的功臣!”
“以后有什么困难,直接往局里打电话!”
这番话,比那两瓶茅台还要重!
这是官方的背书!
这是铁一般的靠山!
刚才那些还没散去的、躲在远处看热闹的极品亲戚们,这时看到这一幕,肠子都悔青了。
她们看着那辆红旗车,看着那个对李砚秋点头哈腰的大秘书。
终于明白自己错过了什么。
她们错过的,远不止一份工作和几千块钱,
而是一条通天的大腿!
送走了张秘书。
李砚秋站在大门口,看着那辆远去的红旗车,目光深沉。
他明白。
这不仅仅是拜年。
这是王建国在向他示好,也是在向全县释放一个信号:
李家村,是他罩着的。
入夜。
李家东屋。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一盏昏黄的台灯下,烟雾缭绕。
李砚秋、曹兴旺、赵铁柱,三个核心骨干,围坐在桌前。
桌上,没有酒菜。
只有一张宽大的、刚刚展开的地图。
那是《省城交通详图》。
李砚秋手里夹着一支刚拆封的中华烟,烟头明灭不定。
曹兴旺和赵铁柱正襟危坐,神色严肃。
他们明白,每当秋子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就是要干大事了。
“咱们现在的产量,已经到了瓶颈。”
李砚秋弹了弹烟灰,声音低沉。
“县里的市场,咱们已经吃透了。”
“供销社那边,尽管销量稳定,但那是死钱。”
“要想赚大钱,要想让李家村真正起飞。”
“咱们得走出去。”
“走出去?”
曹兴旺愣了一下。
“去哪?”
李砚秋没有说话。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重重地按在了地图上的一个红点上。
指尖用力,按得发白。
“这里。”
两人凑过去一看。
那上面赫然写着六个大字——
【省城百货大楼】
“省省城?!”
曹兴旺吓得手里的烟都掉了。
那可是省城啊!
那是全省最繁华、最富裕、也是水最深的地方!
那是他们这些乡下人想都不敢想的禁地!
“秋子咱们这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
曹兴旺有些结巴。
“万一万一赔了咋办?”
李砚秋抬起头,目光灼灼,亮得惊人。
“姐夫。”
“风浪越大,鱼越贵。”
“咱们的产品,是特级品,是最好的。”
“最好的东西,就该卖给最有钱的人。”
“省城百货大楼,就是咱们下一个战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墨黑的夜色。
“我要让‘李家村’这三个字。”
“挂在省城最显眼的位置!”
“我要让全省的人,都排着队,求着买咱们的油,咱们的面!”
赵铁柱听得热血沸腾,用力一拍桌子。
“干!”
“秋子说去哪,咱们就去哪!”
“大不了就是个干!”
很快,大年初五,破五。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零星的鞭炮声便在县城的各个角落炸响。
李家村还沉浸在昨夜分红的狂欢余韵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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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砚秋却早已起身。
他换下那件常穿的棉大衣,穿上了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
料子是呢子的,剪裁得体,低调中透着考究。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皮鞋擦得锃亮。
“妈,我进城一趟。”
李砚秋推着那辆二八大杠,跨出了院门。
蒋春兰追出来,手里拿着个热馒头。
“这么早?不带点土特产?”
往常进城办事,都要带点村里的花生油、白面啥的。
李砚秋摇了摇头。
“今天不带那些。”
“今天,带‘硬货’。”
他骑上车,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中。
他没有走公账。
兜里揣着的,是他自己的私房钱。
整整两百块大团结。
公账,那是生意。
私钱,那是交情。
要把生意做大,光靠公事公办不行。
得把那一层“公”皮扒下来,换成“私”里的血肉相连。
县百货大楼。
大年初五,刚开门营业。
柜台里的售货员还打着哈欠,没什么精神。
李砚秋推门而入。
直奔烟酒专柜。
“同志,拿两条中华。”
售货员一愣,抬起眼皮。
这年头,买中华都要票,而且一般人买个一包两包顶天了。
张口就是两条?
“有票吗?”
李砚秋没说话。
他从兜里掏出一沓花花绿绿的票证,那是他之前在黑市高价收来的。
又拍出几张大团结。
“都要软包的。”
售货员的眼神变了。
麻利地拿货,打包。
罐头专柜。
“黄桃罐头,午餐肉罐头,各来一箱。”
纺织品专柜。
“这几匹杭州丝绸,我都要了。”
那是给领导夫人们准备的。
在这个大家都穿灰蓝布的年代,几匹鲜亮的丝绸,对女人的杀伤力是核弹级的。
一圈逛下来。
李砚秋的自行车后座上,已经绑得满满当当。
但这还不够。
他推着车,拐进了一条僻静的胡同。
那是县城的黑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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