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路,是老子开的。”
“这树,是老子栽的。”
“想从这过?”
刀疤脸晃了晃手里的枪。
“留下买路财。”
“也不多要,车上的货,留下一半。”
“另外,再给两千块钱茶水费。”
“否则……”
“咔嚓!”
他拉动枪栓,黑洞洞的枪口直指赵豹的眉心。
“老子管杀不管埋!”
气氛凝固到了冰点。
山风呼啸,卷着地上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赵豹握着铁棍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给?
那是李家村全村人的血汗,是秋哥的脸面!
不给?
这帮亡命徒真的会开枪!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火药味浓得只要一点火星就能爆炸的时候。
“咔哒。”
一声清脆的车门开启声,打破了寂静。
这声音在这种紧绷的时刻,格外响亮。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看向了头车的后座。
李砚秋下了车,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迈步向前。
他的步子不快,也不大。
但每一步,都踩在众人的心跳上。
“秋哥!别过来!他们有枪!”
赵豹急了,想要伸手去拦。
李砚秋却像没听见一样,甚至连看都没看赵豹一眼。
他径直穿过了运输队的防线。
走到了两方对峙的最中间。
距离那个刀疤脸,只有不到三米的距离。
那个黑洞洞的枪口,只要稍微一抬,就能轰碎他的胸膛。
但李砚秋的脸上,别说恐惧,连波澜都没有。
刀疤脸被这种眼神看得心里发毛。
他握着枪的手心出了汗,下意识地把枪口抬高,对准了李砚秋。
“站住!”
“再往前一步,老子崩了你!”
刀疤脸色厉内荏地吼道。
李砚秋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伸出一只手。
刀疤脸吓了一跳,手指扣紧了扳机。
但李砚秋并没有掏枪。
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红本。
那是王建国给他的特别通行证,上面盖着县革委会和公安局的大红章。
“我是县里的干部。”
李砚秋打着幌子。
“这几车货,是省里点的名,要送到省物资局的战备物资。”
他晃了晃手里的小红本,目光锐利,钉在刀疤脸的脸上。
“这一枪,你敢开吗?”
“开了这一枪,就是破坏战备,是反革命。”
“到时候,别说你这几条烂命。”
李砚秋伸手指了指周围的大山。
“就是把这几座山头平了,把你们祖坟刨了,都赔不起。”
刀疤脸愣住了。
他身后的那群喽啰也愣住了。
他们是求财,是想欺负欺负过路的软柿子。
但这顶“破坏战备”的大帽子扣下来,谁顶得住?
更何况,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的气场,太吓人了。
那种久居上位的威严,那种视枪口如无物的淡定。
绝不是装出来的。
这绝对是个大人物!
刀疤脸的眼神闪烁起来,握着枪的手开始发抖。
他也是老江湖,知道有些人能惹,有些人惹不得。
“你……你少拿大帽子压我!”
刀疤脸虽然嘴硬,但枪口已经不自觉地垂下了一寸。
“你说你是干部就是干部?我看你就是个倒把的!”
李砚秋冷笑一声。
他没有废话。
直接从兜里掏出一包中华烟。
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啪。”
点燃。
深吸一口,吐出一团青色的烟雾。
烟雾在两人之间缭绕。
“你可以试试。”
“看看我是不是在吓唬你。”
李砚秋弹了弹烟灰,语气变得森寒。
“给你三分钟。”
“把路障搬开。”
“否则,明天这个时候,会有军队的大炮架在这山头上。”
“到时候,你们想跑,都来不及了。”
刀疤脸看着李砚秋那双眼睛,心里的防线彻底崩塌了。
他赌不起。
“大……大哥……”
刀疤脸咽了口唾沫,换了个称呼。
“这……这是误会……”
“既然是公家的货,那……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他一挥手,冲着身后的喽啰吼道:
“都他妈愣着干啥?!”
“没听见领导的话吗?”
“搬石头!给领导让路!”
众喽啰如蒙大赦,纷纷收起刀枪,跑过去七手八脚地搬石头。
刚才还杀气腾腾的劫匪,瞬间变成了听话的苦力。
赵豹和身后的兄弟们看傻了。
这就……解决了?
不动一刀一枪,几句话就把这群亡命徒给镇住了?
赵豹看着李砚秋的背影,眼里的崇拜简直要溢出来。
这才是大哥!
这才是真正的大佬风范!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几分钟后。
巨大的路障被清理干净。
刀疤脸满脸谄笑地凑过来。
“领导,路通了,您请……”
李砚秋没有急着上车。
他走到刀疤脸面前,伸手拍了拍那张满是横肉的脸。
“啪、啪。”
声音清脆,侮辱性极强。
但刀疤脸动都不敢动,还得陪着笑。
“记住这张脸。”
李砚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后的车队。
“以后,凡是挂着‘李家村’牌子的车。”
“不管什么时候过,不管拉的什么货。”
“必须放行。”
“要是让我知道你们敢拦一下,或者是敢收一分钱。”
李砚秋把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用皮鞋狠狠碾灭。
“这根烟头,就是你们的下场。”
刀疤脸浑身一哆嗦,连连点头。
“记住了!记住了!”
“以后李家村的车,就是我们的爷!借我们个胆子也不敢拦啊!”
李砚秋转身上车。
“出发。”
车队重新启动。
轰鸣声中,满载着货物的卡车扬长而去。
只留下刀疤脸一伙人,站在尘土中吃灰,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车厢里。
赵豹一边开车,一边时不时地通过后视镜偷瞄李砚秋。
刚才那一幕,太震撼了。
彻底消除了他对省城之行的恐惧。
原本以为省城龙潭虎穴,他们这群乡下人去了肯定要吃亏。
但现在看来。
有秋哥在,就算是龙潭虎穴,那也得给咱们李家村让路!
“秋哥,你刚才真神了!”
赵豹忍不住说道。
“那帮孙子手里可是真家伙啊,你不怕走火?”
李砚秋依旧闭着眼,笑了笑。
“怕?”
“他们比我更怕。”
“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而最让人怕的,是看不透的。”
李砚秋的声音在车厢里回荡。
“记住了,以后在外面跑。”
“腰杆要硬。”
“咱们李家村不惹事,但也绝不怕事。”
“是!”
赵豹大声应道,只觉得浑身的血都热了。
士气如虹。
车队在夜色中穿行,翻过了大山,越过了河流。
终于。
在次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向大地的时候。
一座庞大的城市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高耸的烟囱,密集的建筑,宽阔的马路。
省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