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手艺不错?”
“刀疤脸,你可别拿话匡我”
福爷过去小声呢喃,“我那还有一瓶黄河大曲你要不要试试看,这大冷的天配上大鱼,那滋味我都不敢想”
张大麻子不自觉舔舔嘴唇,当年他们一起进山,来自甘肃的长官就是用黄河大曲给他们下的烤兔肉,那滋味简首了。
表情有些意动。
大队长余满屯搓着冻得发红的手,堆着难看的笑容,“张组长,您看这大冷天的,冻坏了身子骨可不值当!咱先去大队部,烤烤火,喝口热水,暖暖和和的,啥话都好说,好说!”
张大麻子,他目光沉沉地扫过噤若寒蝉的知青们,最后停在被人架着、裤裆湿了一片、面无人色几乎瘫软的李前进身上,从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声,算是应了。
身后扛枪的民兵得了默许,立刻拖鞋死狗一样把李前进往大队部方向拽去。
人群嗡嗡地挪动起来,气氛压抑得如同铅块。
知青们彼此交换着惊魂未定的眼神,脚步沉重。
李建设缩在人群最外围,脸色无比正常,好像这事儿根本没有任何关系。
“爱国兄弟”大牛凑近周爱国,声音压得极低,满是困惑,“那纸片上到底写了啥鬼画符?咋能把领导气成那样?”
周爱国正小心的搀扶着福爷往前走,这老头子果然像秀竹说的那样,腿都有些不听使唤。
闻言周爱国侧过脸,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带着点恶趣味:“没啥,就是问候了一下张组长,说他是个大人物,特别有分量。”
大牛二牛哥俩茫然地对视一眼,二牛挠着后脑勺:“有分量?这这也能气人?”他们朴实的脑瓜里,实在难以理解城里人弯弯绕绕的心思。
周爱国只是笑笑,没再解释。
手上加了把力。
福爷侧头,“小子,这个张大麻子不简单,你这顿饭好好弄,你吃不了亏”
周爱国含糊应,这年头能坐汽车的又有几个是简单的?
大队部里同样,周爱国顶多是寒气,逼人,还真有两个。
屋里比外面少了些呼啸的北风。
大队部的灶房是一个巨大的铸铁火炉子,就杵在屋子中央,炉膛里柴火烧得半死不活,只吝啬地透出些微暖意。
张组长进招待干部的屋子,他被让主位,阴沉着脸坐下,那年轻的记录员小何也紧挨着他坐了,脸上还残留着刚才辨认纸条内容时的古怪和一丝未能完全掩饰的鄙夷。
他皱着眉头环顾这间弥漫着尘土、汗味和劣质烟叶气息的屋子,下意识地掏蓝色出手帕捂了捂鼻子。
这种嫌弃几乎是写在脸上的。
余满屯陪着笑,忙前忙后地招呼人添柴火、倒热水,额上急得冒出了细汗。
如果他的大队上没出现这种腌臜事,余满屯肯定不会对这些人卑躬屈膝,但坏就坏在大队部上出了这等事。
福爷则显得镇定许多,他慢悠悠地装了一锅旱烟,就着炉子里微弱的火苗点上,深吸一口,浓郁的烟雾喷出来。
“老张,”福爷的声音带着烟熏过的沙哑,“火气别那么大,天寒地冻的,人一冷,脑子就容易犯轴,我瞅着,这就是一帮小年轻瞎胡闹,斗气斗出格了,没啥大不了的原则问题。”
“饿着肚子断不清官司,先填饱肚子,暖暖身子,啥事都好说。”
“正好,咱大队前两天运气好,逮着条三十斤的大鱼!这稀罕玩意儿,给别人吃糟蹋了怪可惜。我提议,就让小周知青露一手!他在首都学过手艺,做鱼是一绝,保管你老张吃了,啥火气都顺下去!”
“哦?”张组长挑了挑稀疏的眉毛,带着审视的目光投向周爱国。
眼前这小伙子身量挺拔,眉目清朗。
更重要的是他这个老伙计一向看人眼高一顶,哪怕是首都知青也是不屑一顾,咋这才多久没见就和这位才下乡的知青如此熟络,这点反而让张组长来了些兴趣。
难不成这人真有点能耐?
他脸色稍霁,“小同志还有这本事?”
一首捂着手帕的小何却撇了撇嘴,忍不住插话,声音里带着城里的清高和挑剔:“福爷,组长,这这大队部的灶房,怕是条件有限吧?卫生状况怎么样?这大冷天的,鱼腥气这么重,处理不好,再好的手艺也白搭,万一吃出点问题”
他没说完,但那意思再明白不过——这穷乡僻壤的脏灶台,能做出什么像样的东西?别吃坏了肚子。
周爱国看这年轻小何同志的目光明显是不相信他,搞得他也很纳闷,咋啥时候都有打脸的桥段出现。
这段时间他没事儿的时候就拿空间里的鱼来练习刀功,再加上有沈叔的经验笔记做参考,厨艺那是突飞猛进。
他微微欠身,“张组长众口难调,我也不敢说自己做的组长您一定会喜欢,但我一定尽我自己最大的努力。
这鱼够大,我琢磨着弄个‘一鱼三吃’:鱼头鱼骨熬个热乎汤驱寒;鱼腩最肥厚,做酸辣口,开胃下饭;剩下的鱼身片成薄片,做个滑溜的鱼片。
都是些家常做法,胜在新鲜热乎。
卫生您放心,我保证干干净净,清清白白。”
“一鱼三吃”这个词真是新鲜,张组长眼睛亮了亮。
他行军打仗出身,最烦虚头巴脑的东西,周爱国这安排听着就实在、熨帖。
小何虽然仍皱着眉,但也没再出声反。
“行!”张组长拍了桌子。
“那啥余队长,我们这来的匆忙,也没带上票证啥的,到时候你给打个条到公社里去领,就说是我张胜利说的,准能给你把粮食带回来”
余满屯赶紧点头复合,事实上只要这事儿能完美解决,一条鱼不算啥。
“得嘞!”一迭声应着,大队长亲自带着大牛二牛几个壮劳力风风火火地去了。
周爱国也立刻起身,向福爷和张组长告了个别,他需要去准备一些辅料——干辣椒、花椒、葱姜蒜
灶房的墙壁被经年的烟火熏得黢黑发亮,灶台是黄泥垒的,一口巨大的铁锅深陷其中。
角落里堆着些柴火,旁边一个歪斜的木架子上放着几个豁口的粗陶碗和几样简单的调料。
小何捂着鼻子,勉强跟着张组长和福爷踱到灶房门口,伸头往里望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