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猪菜的大铁锅"咕嘟咕嘟"冒着泡,肥厚的肉片在滚水里翻腾。
七八个围着蓝布围裙的妇女蹲在锅台边,手里的长筷子时不时搅动两下。
蒸腾的热气把她们冻得通红的脸蛋熏得油光发亮,也把那些家长里短的闲话蒸得越发燥热起来。
"要我说啊,"大喇叭把筷子往锅沿上一敲,溅起几滴油星子,"这些知青里头,就数周爱国最出息!"她掰着油乎乎的手指头数落,"模样周正不说,干活一个顶俩,看看分肉那利索劲儿,比老余家那个杀猪的还地道!"
余洪家寡妇往灶膛里塞了把柴火,火苗"呼"地窜起来,映得她眼角皱纹都在发光:"可不是嘛!人家那双手,既能拿笔杆子又能抡锄头。
上回我家房顶漏雪,福爷身子骨不利索,人家二话不说就爬上去给补好了——比村里那些就知道蹲墙根嗑瓜子的后生强多了!"
锅台对面正在切酸菜的村长家媳妇"噗嗤"笑了:"哎呦喂,瞧你把人家夸的,该不是想给自家闺女留着吧?"
她手里的菜刀在案板上剁得咚咚响,"要论般配,还得是我娘家侄女,十八的姑娘一朵花,屁股大好生养"
"得了吧!"屠户的老婆提着桶血肠过来,一屁股挤开支书家媳妇,"就你侄女那满脸麻子,配得上人家知青?"她把血肠"哗啦"倒进锅里,溅起的汤水烫得几个妇女首跳脚,"要我说,王支书家侄女才叫真水灵!那小腰细的,走起路来一扭一扭"
锅里的血肠渐渐浮了起来,女人们的闲话也跟着沸腾。
不知谁提了句:"你们说,周知青那活儿能不能行?城里人细皮嫩肉的"
"呸!"大牛奶奶朝灶膛啐了口唾沫,"没见人家提鱼的架势?胳膊上的腱子肉鼓得跟小山包似的!
"她突然压低声音,"我听说啊,前儿个他和大牛们在冬泳,老张家二丫头偷看来着,回来说那身板"
女人们顿时笑作一团,有个年轻的媳妇红着脸首捶赵婶子的后背。
笑声惊动了不远处正在搬桌子的几个后生,其中就有王支书的外甥张铁柱。
这后生壮得像头小牛犊,是村里有名的"一把好手",仅次于大牛。
"笑啥呢这么欢实?"张铁柱把条凳往地上一撴,粗声粗气地问。
"说你们这些后生呢!"余寡妇叉着腰站起来,"一个个就知道偷奸耍滑,看看人家知青"
张铁柱的脸顿时黑得像锅底:"不就是个小白脸吗?细胳膊细腿的,掰腕子连我家十五的弟弟都掰不过!"
这话可捅了马蜂窝。
刘家媳妇把菜刀往案板上一剁:"哟,人家周知青帮我家老牛搬木材的时候,一口气能挑十来根!你张铁柱上次给老王盖房,搬两块砖就喊腰疼!"
"就是!"赵婶子添油加醋,"人家还会写对联呢!过年给福爷家写的那个'福'字,比县里卖的还好看!你们这些后生除了会往姑娘窗户底下扔石子儿还会啥?"
张铁柱被噎得说不出话,悻悻地走了。女人们笑得更欢了,锅里的杀猪菜也跟着"咕嘟咕嘟"起哄。
话题渐渐从知青转到了村里待嫁的姑娘们。
锅台边的闲话像煮烂的肥肉,越发油滑起来。
"要说般配,"余洪家寡妇搅着锅里的血肠,"还得是王支书家侄女,那姑娘在县里读过初中,说话轻声细语的,跟周知青站一块儿,活像年画上的金童玉女!"
"拉倒吧!"屠户老婆撇撇嘴,"那丫头娇气得很,去年秋收下地,让蚂蚱蹦到脚面上都能吓哭。
"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要论过日子,还得是刘木匠家二闺女,那身板,那力气,扛起麻袋来不比男人差!"
村长媳妇不乐意了:"咋的,我家侄女就配不上啊?人家在供销社当售货员,吃商品粮的!"
"要我说啊——"大牛奶奶突然神秘地拖长声调,等所有人都竖起耳朵才继续说,"最合适的,是福爷家秀竹!"
锅台边顿时安静下来。
女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同时"哦——"了一声,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那丫头确实水灵,"余洪家寡妇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眼睛亮得跟黑葡萄似的。"
"手还巧!"一个小媳妇接话,"上个月给我家小子缝的棉袄,针脚密得滴水不漏!"
屠户老婆突然压低声音:"关键是福爷家底厚啊!老猎户攒下的好东西可不少,我听说光皮子就够打三床被褥"
正说着,秀竹挎着篮子来送酸菜。
姑娘今天穿了件红棉袄,两条乌黑的大辫子垂在胸前,在雪地里格外扎眼。
女人们立刻噤了声,一个个挤眉弄眼。
"婶子们好。"秀竹脆生生地打招呼,把酸菜倒进锅里,"爷爷让我问问,要不要再拿点冻豆腐来?"
"要要要!"赵婶子笑得满脸褶子,"哎呀秀竹真是越来越俊了,许人家没有啊?"
秀竹红着脸跑了,身后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女人们望着她的背影,又开始七嘴八舌。
"瞧瞧那身段,跟小柳条似的"
"屁股是屁股腰是腰,一看就是生儿子的料!"
"关键是性子好,见谁都笑眯眯的"
锅里的杀猪菜越发浓香西溢。
女人们的话题也从秀竹转到了其他姑娘——村东头老杨家的三丫头胸脯鼓得像发面馒头,村西口孙铁匠的闺女腿长得能绊倒驴
夕阳西下,炊烟袅袅。
大锅台前的闲话还在继续,时而哄笑,时而争执,和着"咕嘟咕嘟"的煮肉声,飘散在东北农村的年关里。不知谁说了句:"要真能把周知青留下来当女婿,那可是咱上鱼塘的福气!"
这句话像块肥肉,在女人们的闲话锅里翻来滚去,越炖越香。
远处,周爱国正帮着福爷搬桌子,完全不知道自己己经成了这场"选婿大会"的主角。
天黑透时,杀猪菜终于出锅了。
大盆的酸菜白肉冒着热气,血肠切开来断面像玛瑙似的透着亮。
男人们搬来条凳,妇女们挨家挨户端来自家的碗筷——这年头谁家也凑不齐十来个碗,都是东拼西凑的。
最阔气的是福爷,居然拎出瓶"老白干",说是公社奖励的。
这一下子把场面抬起来了,老爷们儿轮流对着瓶嘴喝,辣得首咧嘴还硬充好汉。
小孩子们分到点肉汤泡饭,碗底要是能捞着块肉,能乐得半夜睡不着觉。
院里一个个年轻人们头发乌黑,眼神清亮,虽然都长得比较清瘦,但一个个精气神劲头十足。
酒过三巡,不知谁起了个头,突然唱起了《社会主义好》。
跑调的声音在雪夜里传得老远,引得邻村的狗跟着汪汪叫。
爱国来一个。
福爷也应场面,他和周爱国可不止一次在一起喝酒吃饭了,知道这后生可不简单。
大牛二牛马明轩跟着起哄。
村里人也附和大喊。
“周知青来一个”
周爱国也不拿着架子,这年头可不讲究含蓄那一套。
喝了口肉汤润润喉咙,“那啥,我就献丑了,一段林海雪原送给大家”
大牛很有眼力见的把桌子搬过来擦干净,周爱国一屁股坐在桌子上。
院里老少爷们,知青领导,所有人的目光齐聚在周爱国那俊朗的脸上。
周爱国清咳两声,独特浑厚的男中音京腔在院里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