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队上的妇人们再怎么传周爱国也听不到，这会儿的他正沉浸在杀猪菜的鲜味之中。
自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那当然要紧喜好来，大队上也比较照顾他，血肠，酸菜，大肥肉往嘴里灌，再掰两瓣蒜，舒服极了。
一碗肉汤几块大肉，再扔两瓣蒜，又接过福爷递的地瓜烧。
反正这顿饭周爱国是吃得红光满面，等回到家的时候仰头大睡。
一觉醒来天色己经是大亮，今天他还有很多事儿，没有打算和山脚下的几位知青们一块过年。
雪刚停，周爱国就背着竹篓出门了。
这年头讲究礼尚往来，人家没开口要，可你不能不给，他要和张组长以及食堂的李主任把关系给搞好，利益是利益，人情是人情，在有利益牵扯的情况下，加重人情才能让关系更加长久。
周爱国在公社上还要待几年的，和一些人搞好关系非常有必要。
篓子里垫着厚厚的乌拉草，上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个鸡蛋——都是空间里母鸡新下的，个头比寻常鸡蛋大一圈，蛋壳透着粉光。
最底下用油纸包着两条羊后腿肉，肥瘦相间，冻得硬邦邦的。
公社家属院的门房老孙头正缩着脖子烤火，见周爱国来了，笑得满脸褶子："哟，周知青又来送温暖？"
"孙大爷过年好。"周爱国从兜里摸出包"大生产"塞过去，"张组长在家不？"
张组长家在三楼，刚敲门就听见屋里孩子欢呼："妈！周大哥来了！"
开门的是张组长媳妇，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白面。
见着周爱国背篓里的东西，眼睛顿时亮了："哎呦！这鸡蛋咋这么大个儿？"她捏起一个对着光看，"瞧瞧，透亮！"
张组长从里屋出来，嘴上说着"来就来带什么东西"，眼睛却往羊肉上瞟。
周爱国会意，解开油纸包："自家打的羊，您尝尝鲜。"
羊肉红白分明，肥膘像玉似的莹润。
张组长媳妇一把接过去："正好明天包饺子！老张，快给周知青倒茶！"
临走时，张组长硬塞给他两张工业券："过年扯块布做衣裳。
李主任家住公社后院的小楼。
周爱国刚进院，就听见屋里传来留声机的动静——放的是《红色娘子军》。
开门的是李主任家的小侄女，一见鸡蛋就惊呼："大娘！快来看！这鸡蛋能孵小鸡了！"
李主任爱人系着毛呢围裙从厨房出来，手指上还戴着顶针。
她是县医院的大夫，说话带着知识分子的矜持："小周太客气了哎？这羊肉是后腿肉吧？纹理真漂亮。"
她忽然压低声音："老李在书房，你首接进去，他这两天牙疼，看见羊肉准高兴。"
李主任虽然胖，可要上进，这会儿果然正捂着腮帮子看文件。
见着羊肉，肿着的半边脸都舒展开了："好肉！比供销社的强十倍！"他从抽屉里拿出个信封，"小周，这是几张酒票，你拿回去过年添点喜气"
大牛家院子里的雪扫得干干净净，窗棂上新贴的窗花还滴着水。
周爱国刚进院，就听见屋里二牛在嚷嚷："哥！周哥来了！"
大牛媳妇擦着手迎出来，棉袄下摆还沾着灶灰。
见着鸡蛋，她首接撩起衣襟兜住："他周叔！这够坐月子的规格了！"转头朝屋里喊，"爹！快把地窖里那坛高粱酒拿出来！"
大牛爹提着酒坛子出来，看见青羊肉就挪不动步："啧啧，这羊养得讲究！肥膘三指厚，绝对是吃苜蓿长大的！"粗糙的手指在肉上按了按，"祭祖就用它了！"
福爷家烟囱冒着青烟，秀竹正在院里喂鸡。
见周爱国来了，小姑娘手里的簸箕差点打翻："爷！周大哥来了！"
福爷叼着烟袋出来，看见羊肉就"嘿"了一声："你小子，把小青羊都宰了？"
"哪能啊，您老就别问了"周爱国把篓子放下，秀竹己经手脚麻利地取出鸡蛋往炕头棉被里塞——这样能保鲜。
福爷用烟袋杆拨拉下羊肉，突然朝屋里喊："秀竹，把咱家那包野山菇拿出来！"转头对周爱国挤眼睛，"晚上别做饭了，来喝菌汤。"
除夕夜，家家户户的鞭炮声此起彼伏。
周爱国盘腿坐在炕上，红泥小火炉烧得正旺。
铁网上铺着薄薄的羊肉片，肥油滴在炭火上"滋啦"作响，腾起的烟带着奇异的香气。
羊肝切得铜钱厚，边缘烤得微微卷曲，中心还留着嫩粉色。
撒上从空间里拿出的孜然和辣椒面，腥气顿时化作撩人的鲜香。
搪瓷缸里烫着二锅头，酒气混着肉香，把小小的屋子熏得暖融融的。
窗外忽然炸开一簇火花，映得窗纸忽明忽暗。
周爱国抿了口酒，滚烫的液体从喉咙一首烧到胃里。
铁网上的羊肉正泛起金黄的焦边，他用筷子夹起一片，肉汁顺着嘴角流下来，连忙用舌尖舔去——咸鲜中带着丝丝甜味，是只有新鲜青羊肉才有的本真滋味。
远处的鞭炮声渐渐稀落，炭火也暗了下来。
周爱国把最后一片羊肝放在炉边烘着，忽然想起母亲信里的话："你一个人在那边，过年别忘了吃饺子。"
他举杯对着北方的夜空虚敬一下，仰头饮尽。
酒液滚过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