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外，雨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来。孟瑶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树枝，让火焰保持不灭。她伸手探了探贺聪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热的迹象。
“那个王良玉他认识你的剑法。”孟瑶继续自言自语，眉头紧锁，“无影剑法，你怎么会”她不得其解。
突然，贺聪的手指动了动。孟瑶立刻凑上前去，屏住呼吸。
“水”贺聪微弱地呼唤。
孟瑶连忙取出水囊，小心地托起他的头，让他喝了几口。贺聪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迷茫了片刻，最终聚焦在孟瑶脸上。
“孟瑶姐姐”他声音嘶哑，“你没事吧？”这一句简单的问候，让孟瑶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笨蛋！”她捶了一下贺聪的胸口，又怕打疼他，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你自己都这样了，还要关心我？”
贺聪虚弱地笑了笑，试图坐起来。孟瑶连忙扶住他，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我不忍心别人伤害你，任何人都别想再分开我们。”贺聪认真地说道。
孟瑶没有推开他，反而也将自已的头靠向他，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衫。多年来筑起的心墙，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我们这是在哪？”贺聪环顾四周，眉头微皱。
“一个山洞。”孟瑶简短地回答，“那些人可能还在找我们，这里暂时安全。”稍停，“我正想问你件事。”孟瑶直视贺聪的眼睛，“你怎么会飞影剑法？”
贺聪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该说多少。“这是我师父教我的他说这剑法在江湖上很少有人会，要我慎用。”他停顿了一下，“至于为什么那人会认识我也不清楚。”
孟瑶敏锐地察觉到贺聪有所隐瞒，但她没有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自己不也是如此吗？
“你救了我多次。”孟瑶突然说道，声音轻柔，“我不知道该怎么偿还你。”
贺聪摇摇头，“你不欠我什么。”他艰难地抬起手，轻轻擦去孟瑶脸上的泪痕，“我是心甘情愿。”
两人目光相接，时间仿佛静止。孟瑶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加速的心跳声，她应该移开视线，应该像往常一样用尖酸的话语打破这暧昧的气氛可现在她却做不到。
“为什么？”她轻声问，“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贺聪的目光深邃如潭水，“因为我知道你是一个好人。”简单直接的告白，没有任何修饰，“从第一次见到你，就相信你、认可你。”
孟瑶的心猛地一颤。这样直白的表白，让她不知所措。她下意识地想逃，想用尖刻的话语推开他可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肩上的伤，所有伪装都变得那么可笑。“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贺聪似乎看穿了她的犹豫，轻轻握住她的手。“不要怀疑我。”他微笑道，“我说的是真心话。”
孟瑶低下头，没有抽回手。这是她第一次允许自己沉溺于这种温暖的感觉。很奇怪，明明身处险境，前路未卜，可此刻她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她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掌，突然明白了什么。也许，她一直以来的孤独和戒备，都是为了等待这一刻等待一个真正懂她、愿意与她并肩同行的人。
“贺聪”她轻声唤道。
“嗯？”贺聪一直看着她。
“我”孟瑶鼓起勇气，直视贺聪的眼睛，“我我”可下面的话一直没有说出。
贺聪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点燃了星辰。他想要说什么，却被孟瑶用手指按住了嘴唇。“先别高兴太早。”她故作严肃地说，“我可警告你，我这人脾气不好，爱记仇，还”
贺聪笑着拉下她的手，“我都知道。”他柔声道，“我喜欢的就是这样的你。”
孟瑶红了脸，却没有反驳。
“你的伤还疼吗？”她转移话题，手指轻轻碰了碰贺聪肩膀上的绷带。
“有你在，就不疼了。”贺聪笑道，随即因为牵动伤口而龇了龇牙。
孟瑶忍不住笑出声，“活该，谁让你油嘴滑舌。”
两人相视而笑，山洞内的气氛变得轻松起来。外面的雨声渐大，但在这个小小的避难所里，却弥漫着一种奇妙的温馨。
夜深了，贺聪因为药效和疲惫，渐渐睡去。孟瑶小心地让他躺平，自己则守在火堆旁，时不时添加柴火保持温度。
她望着贺聪熟睡的面容，思绪万千。这个突然闯入她生命的少年，打乱了她所有的计划。她本该继续独自逃亡，寻找母亲的下落可现在，她却舍不得离开他。
“我该怎么办”她轻声自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挂在脖子上的玉佩——那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信物。
这一夜的等待格外漫长。孟瑶时睡时醒，每次惊醒第一件事就是查看贺聪的状况。贺聪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体温也恢复了正常。
孟瑶松了口气，靠在洞壁上闭目养神。她不知道的是，贺聪已经醒来，正静静地看着她疲惫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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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瑶姐姐”贺聪轻声唤道。
孟瑶猛地睁开眼睛，对上贺聪温柔的目光。“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她急切地问。
“好多了，谢谢你。”贺聪试图坐起来，却被孟瑶按住。
“别动，伤口会裂开的。”孟瑶命令道，语气却软了几分。
贺聪乖乖躺下，却突然抓住孟瑶的手，“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你。让你陷入危险”
孟瑶摇摇头，“是我太轻信别人，差点连累你送命。”
两人沉默片刻，贺聪突然问道：“那个人说你母亲”
孟瑶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我不相信他的话。母亲那么厉害，不会那么容易”她的声音哽咽了。
贺聪握紧她的手，“等我们脱险，我陪你一起去找她。”
孟瑶抬头，眼中闪烁着泪光，“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们明明”
“因为我觉得你是个好人。”贺聪直视着她的眼睛，语气坚定，“从第一次见到你，就被你吸引了。虽然你总是伪装，总是推开我，但我能看到真实的你——坚强、聪明、善良。”
孟瑶的心跳乱了节奏，她低下头，不敢直视贺聪炽热的目光。“你不了解我我的过去我的身份”
“那就告诉我。”贺聪柔声道，“我想知道关于你的一切。”
孟瑶深吸一口气，“等以后我什么都会告诉你的，但现在不行，我们要尽快离开这里。”
贺聪未再追问，怕孟瑶伤心和分心，于是又闭上了眼睛。在不知不觉中又睡去。
雨下了整整一夜。黎明时分，雨势渐小，天边泛起鱼肚白。贺聪醒来时，发现孟瑶已经不在洞中。他心头一紧，忍着肩膀的疼痛站起身，走到洞口。
晨雾中，孟瑶站在不远处的一块岩石上，正望着远方出神。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丽。
贺聪看得有些出神，直到孟瑶转过身来，发现了他。
“你醒了？”孟瑶走回山洞，手里拿着几个野果，“我找了点吃的。”
贺聪接过野果，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液在口中爆开。“谢谢。”他顿了顿，直视孟瑶的眼睛。
孟瑶点点头，心中五味杂陈。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孤军奋战，没想到命运早已为她安排了盟友而且是以这样一种方式。
“我们接下来去哪？”贺聪问道，开始收拾简单的行装。
孟瑶沉思片刻，“我想找我娘，我娘曾经提过的一个地方，她可能在那里。”
贺聪点点头，“那就去那里找你娘。不过”他指了指自己的肩膀，“可能需要你多照顾我几天。”
孟瑶白了他一眼，“少装可怜。”嘴上这么说，手上却小心翼翼地帮他整理衣领，避开伤口。
两人收拾妥当，走出山洞。雨后的山林格外清新，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湿漉漉的树叶上，折射出晶莹的光芒。
孟瑶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久违的轻松。无论前路多么艰险，至少此刻，她不再孤单。
“走吧。”她向贺聪伸出手。
贺聪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我们一起去。”
两人并肩走入晨光中，身后是黑暗的山洞，前方是未知的旅途但此刻，他们心中只有彼此，和那份刚刚萌芽却已足够坚定的感情。
二人走了没多远就来到一片林子处，孟瑶看了一下四周低声说：“再向前走二里应该就是山谷口。这谷口内岔路象蛛网一样，有好些猎手迷失在里头再也没出来。有出来的，也是骇的不敢再入。所以我们进去一要防蛇啮毒液，还要注意路径。”
贺聪一路上始终保持冷静，听她说后点了一下头：“不要紧，我记路最拿手，做标记，看路石，更是在行，不用害怕这个。”
过了山谷口树木越来越茂密，地下杂草乱枝也多了，路很不好走。加上风凉嗖嗖的，似妖风阵阵，让人心中发悚。
孟瑶虽然也是练武人，但她和其他女孩子不一燕，没有那么泼辣，总是爱好，走路都怕把衣裳勾破。所以在走这路时，走的就慢了这么多。
贺聪从不催她，随她身后稍稍落后一点。走的时间一久，她累得略有些气喘，怕贺聪不高兴，便看了他一眼。贺聪岂能不知她的心态，于是无话找话与她交谈，姐姐长姐姐短的，嘴里还打绊儿。
“孟瑶姐姐，你这样出来，父母会很不放心吧。”
孟瑶脸一扬：“是呀，母亲总是把我当小孩儿。”
“在父母心中，孩子当然永远都是孩子，永远都是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宝贝。像你这样的女子父母更是这样。”贺聪断而说道。
“是的，但我都这么大了，母亲还是这样，我都烦死了。所以我是偷偷出来的，我可不想当什么千斤大小姐，我就是我。”孟瑶说道。
“哈哈！可怜天下父母心，有父母关心你好啊！”贺聪真心地说道。
此话说完后两人一路沉默，彼此心中却各有所思。走了一段路后，孟瑶低声说道：“我们不能就这样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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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聪一愣，问道：“为何？”
孟瑶神色凝重，“那些人绝不会轻易放过我们。而且，我们若是贸然出谷，恐怕会落入他们的陷阱。”
贺聪点了点头，觉得孟瑶说得有理。他环顾四周，发现山谷的地势复杂，确实适合设伏。他沉吟片刻，问道：“那我们该如何是好？”
孟瑶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轻声道：”我知道一条隐秘的小路，可以绕过他们的埋伏，直接出谷。不过，这条路并不好走，甚至可能比刚才还要危险。”
贺聪微微一笑，豪气顿生：“既然有路可走，那便不怕危险，我贺聪自当护你周全。”
孟瑶看了他一眼，眼中多了一丝赞赏，随即点头道：“好，那我们就走这条路。”
两人随即改变方向，沿着一条隐蔽的山径前行。这条路果然险峻异常，时而需要攀爬陡峭的岩壁，时而要穿过狭窄的裂缝。贺聪一边小心护着孟瑶，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的动静。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孟瑶指着前方一处隐约可见的一个不大山洞，于是叫到：“前面是个山洞，这穿过这山洞就安全了。”急忙赶上前去。
到洞口贺聪就地取材，扎了两只简易火把走在前面，让孟瑶紧跟身后。
蛇洞里有一股蛇味儿，不时地已看到有几条小蛇在洞内乱窜。在洞内没走多远，孟瑶的脸色就有些不太好看，同时又显得极其紧张。
贺聪忙从衣兜内掏出苗家公主娜妹给的药丸，让孟瑶吃下：“把这个嚼烂，提神去秽。”自己也嚼了一丸。
那粒药丸吃了下去之后，类似薄荷的味道，不过有点辛辣。但吸气的时候更清凉甘爽。腹腔里立刻散发出一股暖流，由肺腑下沉丹田。
“看不出，你还挺有点儿本事，你也会制作药丸？”孟瑶嚼着药丸问道。
“是我苗家姐姐给的，是驱蛇虫子良药。小心！”贺聪的动作极快，剑已在手，只见白光一闪，一条从暗影里窜出来的蛇被断成了两截。
火把的光亮在幽暗的蛇洞中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射在湿滑的洞壁上，如同两个扭曲的幽灵。贺聪走在前面，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持剑，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嘶嘶——”一条青鳞小蛇从岩缝中探出头来，吐着信子。贺聪剑尖轻挑，精准地将它拨到一旁。身后传来孟瑶压抑的惊呼，他回头一看，只见孟瑶脸色煞白，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袖，指节都泛了青。
“孟瑶姐姐，你怕蛇？”贺聪有些意外。这位能在千军万马中谈笑自若的“妖女”，竟会对这些小蛇如此畏惧。
孟瑶咬了咬下唇，强作镇定：“谁谁怕了？只是讨厌它们滑溜溜的样子罢了。”话音刚落，又一条蛇从她脚边游过，她触电般跳起来，差点撞到洞顶。
贺聪忍俊不禁，但很快收敛笑意。他解下腰间束带，一端递给她：“抓着这个，跟紧我。”
孟瑶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束带。贺聪的手腕沉稳有力，让她莫名安心。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继续前行，束带在中间绷得笔直。
洞内空气越发潮湿闷热，混合着蛇类特有的腥臭味。岩壁上布满黏液，火把的光亮照上去，反射出诡异的荧光。蛇的数量也越来越多，有的盘踞在凸起的岩石上，有的悬挂在洞顶，像一条条垂下的藤蔓。
“打蛇要打七寸。”贺聪笑道，又用剑将蛇尸挑起甩到一边，继续向里走。洞里的味道更难闻了，贺聪随即又杀了两条蝮蛇，并把蛇胆剥出来，让孟瑶吞了一颗。
洞里的蛇越来越多，贺聪也耐不住，于是剥了几条青蛇的皮装了起来
孟瑶忍不住问：“你要蛇皮做什么？”
贺聪笑道：“这个蛇身上浑身上下都是宝，这蛇皮可以做腰带，也可以做皮鞭用。”
孟瑶点点头未再多言，小心翼翼地随贺聪朝里走去。洞里岔路很多，又阴又潮湿。没走多久，地下就全是积水。二人踏着没被水淹到的狭窄小路走，实在是走不快，可里而的各种蛇虫还是层出不穷。等到越走越深的时候，水里居然还窜出利齿满口的鳄鱼来。
阴冷的洞窟深处，蛇类爬行的窸窣声愈发密集，像是无数根细针在耳膜上轻轻刮擦。那些青黑、土黄、花斑各异的蛇鳞在火把微光中闪过，有的盘踞在洞壁凸起的岩石上，吐着分叉的信子；有的贴着潮湿的地面蜿蜒，所过之处留下亮晶晶的水渍。诡异的是，随着蛇群增多，原本逼仄的洞窟竟渐渐开阔了些，顶部的钟乳石垂落如獠牙，底部的石笋丛生似枯骨，将这方空间衬得愈发幽深可怖。
贺聪的脊背突然绷紧，指尖猛地竖起，对着身侧的孟瑶比出一个“嘘”的手势。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仿佛怕惊扰了某种沉睡的巨兽：“这些蛇好像都在往同一个方向移动。”
孟瑶心头一紧，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果然，那些原本四散爬行的蛇群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纷纷调转方向，朝着他们前方的黑暗游去。它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丝毫紊乱，仿佛那黑暗深处藏着某种致命的诱惑，或是令它们敬畏的存在。
“不太对劲”贺聪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掌心已经沁出了薄汗，握紧剑柄的指节微微发白，“这里的气场太诡异了，我们必须加倍小心。”
洞窟内的寂静本就令人窒息，此刻除了水滴“滴答、滴答”落在石笋上的清脆声响，还多了一种低沉而持续的嘶鸣。那声音不像是普通蛇类发出的，更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巨兽喘息，沉闷又压抑，顺着洞窟的气流弥漫开来，让每一寸空气都染上了危险的气息。孟瑶下意识地往贺聪身边靠了靠，手中的火把微微颤抖，跳跃的火光在凹凸不平的洞壁上投下扭曲摇曳的影子，那些影子时而像张牙舞爪的恶鬼，时而像蜿蜒游动的巨蛇，看得人头皮发麻。
“小心点，”贺聪的声音又低了几分，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的黑暗，“这里可能藏着更大的东西。”他手中的长剑微微颤动，剑身在火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那是随时准备出鞘迎战的姿态。
孟瑶用力点了点头，脸色依旧苍白得像纸，嘴唇抿成了一条紧绷的直线，但眼底深处却多了一丝决绝的坚定。她紧紧跟在贺聪身后，脚步放得极轻，尽量不发出多余的声响。火把的温度烘烤着她的掌心，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她从小便惧怕蛇类，此刻身处蛇窟之中，早已是强撑着才没有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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