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四章：风暴边缘
离开齿轮堡庇护的第五天，两辆经过重度改装的“山猫”重型全地形车，如同两只不知疲倦的钢铁巨兽，碾过愈发荒凉死寂的土地，向着天际那片永恒的灰黑色阴影挺进。
空气逐渐变得干燥、稀薄，夹杂着金属粉尘和微弱辐射的风，刮在加固过的车窗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大地从锈蚀的荒原，过渡到破碎的结晶盐碱地，再变成布满了巨大裂痕、如同干涸血管般的黑色岩地。植被早已绝迹，只有一些极其顽强的、类似苔藓或地衣的暗紫色斑块，零星点缀在岩石缝隙中，散发着微弱而不祥的荧光。
剃刀风暴带的边缘，已然在望。
那并非简单的风暴或云墙，而是连接天地、缓缓旋转、内部不断闪烁着致命电光与空间撕裂景象的恐怖能量壁垒。远远望去，就能感觉到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仿佛整个世界的规则在那里都被扭曲、撕裂。狂暴的能量乱流甚至影响到了外围区域，天空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铅紫色，细碎的电弧时不时在低空窜过，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某种空间被强行拉伸后的诡异“薄脆”感。
“距离预定进入点，还有大约八十公里。按照当前速度和路况，预计四小时后抵达。” 担任头车驾驶员的老库克，盯着仪表盘上略显紊乱的能量读数，沉声汇报。这位原泰坦资深技师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眼神依旧专注。
林狩坐在副驾驶位，目光透过特制的抗能量眩光车窗，凝视着远方的风暴壁垒。他的感知已经提升到最高，《凝神篇》带来的精神触须，谨慎地向外延伸，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异常的能量流动和生命迹象。
“能量干扰开始增强，常规通讯已经断断续续。切换到备用的短距精神波中继模式。” 坐在后座负责通讯的小玲快速操作着面前复杂的控制面板。她是个看起来瘦弱的女孩，但手指在键盘和旋钮上飞舞时，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和自信。
后一辆车上，巴顿、鹰眼和其他队员也保持着高度警惕。铁脊庞大的身躯占据了车厢后部大部分空间，但它很安静，只有电子眼中规律闪烁的红光显示其处于待命状态。铁牙则趴在巴顿脚边，耳朵竖起，鼻子不时抽动。
这一路上并非一帆风顺。他们遭遇过两次小规模的、被辐射和高空能量催化的变异秃鹫群袭击，也绕过了一处散发着强烈腐蚀性能量的“酸液沼泽”，还被迫炸塌了一段被某种巨型钻地虫挖得千疮百孔的不稳定岩桥。好在队伍精干，装备精良，都有惊无险地度过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危险，在踏入风暴带之后才会开始。
“停车，原地休整一小时。检查所有装备，尤其是能量护盾发生器和抗干扰设备。补充体力，之后我们将直接进入能量干扰区，可能没有安全停靠点了。林狩下令。
两辆车在一片相对背风的巨大黑色岩柱后面停下。队员们迅速下车，按照预案，分工协作。一部分人持枪警戒，另一部分人开始检查车辆状态、补充能源、测试设备。老库克和小玲围着车辆忙个不停，锤子、山猫等战斗队员则抓紧时间吞咽高能营养剂，活动有些僵硬的筋骨。
林狩走到一处较高的岩石上，拿出那个晶体封存的星图残片，再次激活。微弱的立体投影在略显昏暗的天光下浮现，那条曲折的路径指向风暴壁垒上一个特定的、能量相对“平缓”的缺口——那是空间潮汐稳定期才会出现的临时入口，按照星图推算，距离下一次开启，还有大约十八天。
他们的计划是提前抵达入口附近，建立临时营地，进行最后的适应和准备，等待入口开启。时间很紧，但必须确保状态万全。
“头儿，东北方向，大约十五公里外，有异常能量波动和金属反射信号。” 鹰眼的声音通过精神波中继传来，带着一丝凝重。他正趴在远处另一块岩石上，用高倍率观测仪扫描四周。
林狩立刻收起星图，精神力朝着鹰眼指示的方向延伸过去。很快，他捕捉到了几缕微弱但确实存在的、非自然的能量残留，以及一些散落在岩石间的、反射着黯淡金属光泽的碎片。不是车辆残骸，更像是某种小型机械装置或装备的零件。
“过去看看，保持警惕。” 林狩对身边的巴顿和阿鬼说道，同时通知鹰眼继续提供远程掩护。
三人加上铁牙，借着地形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东北方向摸去。
距离拉近到五公里左右时，异常更加明显。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焦糊味和一丝熟悉的、带着海洋腥甜与机油混合的气息。地面上开始出现战斗的痕迹：能量武器烧灼的焦痕，利爪或刀刃在岩石上留下的深刻划痕，以及越来越多散落的金属零件和少量暗蓝色的、已经干涸的生物组织碎块。
“是蔚蓝生命的生物兵器残留，还有‘锈火’的机械零件！” 阿鬼蹲下，捡起一块带着锯齿边缘的金属碎片，又用匕首挑起一点暗蓝色组织，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肯定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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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狩眼神一凝。蔚蓝生命和“锈火”的人，在这里交过手？时间似乎就在近期。
他们继续前进，很快来到了战斗的核心区域。这里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碎石地，景象颇为惨烈。至少五具蔚蓝生命风格的尸体倒伏在地，伤口大多是被高温能量或锋利机械切割造成，尸体有被搜刮过的痕迹。更远处，则散落着三具“锈火”风格的机械改造体残骸，它们被强酸或生物毒素腐蚀得相当严重，内部的机械结构暴露出来，闪烁着短路的电火花。
从现场痕迹看，这是一场遭遇战，双方似乎都没有压倒性优势，最终各自撤离，留下了尸体和部分损坏严重的单位。
“看这里。” 巴顿在一处岩壁下发现了一个半掩埋的金属箱，箱子表面有蔚蓝生命的标志，但已经被暴力撬开过，里面空空如也。旁边还有一个被踩碎的、类似“锈火”风格的数据记录仪。
“他们在争夺什么东西？” 阿鬼疑惑。
林狩没有说话，他的精神力仔细扫描着现场每一寸土地。突然，他在一处不起眼的岩石裂缝边缘，感应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的空间能量波动！比周围环境中的紊乱空间能量要稳定得多！
他走过去，小心地拨开碎石，手指触碰到一块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银白、内部仿佛有星河流转的奇异晶体碎片。
“空晶石髓的碎片？” 林狩瞳孔微缩。这正是杰克提到过的，可能作为“虚空鲸髓”替代品的空间属性矿物！
这碎片很小，蕴含的能量也微弱，显然是从一块更大的“空晶石髓”上崩落下来的。结合现场的战斗痕迹，一个推测浮现在林狩脑中：蔚蓝生命和“锈火”的人，可能在这里同时发现了一块“空晶石髓”，进而爆发了冲突。胜者带走了主体，留下了这枚碎片和一些残骸。
“他们也在找空间属性的材料” 林狩收起这枚小小的碎片，心中警惕更甚。蔚蓝生命需要它来做什么？强化生物兵器？还是进行某种空间实验？“锈火”需要它，很可能是为了他们的机械改造技术或者探索遗迹。
不管怎样，这证实了风暴带外围确实存在这类稀有矿物，但也意味着，他们可能不是唯一的寻找者，甚至可能已经有人走在了前面。
“清理掉我们的痕迹，收集所有可能有价值的情报样本，然后立刻返回车队。” 林狩下令。此地不宜久留。
回到临时休整点，林狩将发现的情况和那枚“空晶石髓”碎片告知了队员们。
“蔚蓝生命和‘锈火’也掺和进来了？妈的，真是阴魂不散！” 巴顿骂了一句。
“这碎片能量太弱，对我们用处不大，但证明这附近可能有矿脉。” 老库克仔细检测了碎片后说道，“不过，被那两伙疯子盯上的东西，我们最好避开。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星图指引的空域裂隙。”
“同意。” 鹰眼点头，“但他们在这里出现，说明风暴带外围的活动比我们想象的更频繁。接下来的路程，必须更加小心。”
休整时间结束，两辆车再次启动，朝着风暴壁垒的入口点驶去。接下来的路程，环境愈发恶劣。能量乱流更加频繁，细小的空间裂隙如同无形的刀刃，时不时在车辆附近闪现又消失，留下切割空气的尖锐嘶鸣。地面变得崎岖不平，布满了被能量风暴侵蚀出的深沟和尖锐的结晶簇。
车速不得不放慢。老库克和小玲全神贯注地监控着车辆状态和前方路径，不断微调能量护盾的强度和频率，以抵消越来越强的干扰和偶尔袭来的能量余波。
又行驶了大约五十公里，距离预定入口点只剩三十公里左右时，新的麻烦出现了。
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缓慢移动的、如同厚重黄云般的东西。那不是沙尘暴，而是由无数拳头大小、甲壳呈暗金色、口器锋利的飞行甲虫组成的虫群！它们似乎以辐射尘和空间裂隙泄露的微量能量为食，对任何闯入领地的移动物体都抱有极强的攻击性！
“是‘剃刀金甲虫’！风暴带外围常见的掠食者群，单体实力只有觉醒境左右，但数量极其恐怖，能耗死超态境！” 阿鬼认出了虫群，声音带着紧张。
虫群显然也发现了这两辆“不速之客”，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云团般的身躯猛地转向，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嗡鸣声，铺天盖地地涌了过来！
“不能硬闯！虫群数量太多，会耗光我们的护盾能量！准备战斗！用范围攻击和声波驱散！” 林狩立刻做出判断。
两辆车迅速停下，呈背靠背的防御阵型。能量护盾全开，发出低沉的嗡鸣。
“鹰眼，自由射击，优先点杀虫群中体型较大、可能是指挥单位的个体！”
“巴顿，锤子，山猫，使用车载榴弹发射器，装填高爆燃烧弹，制造隔离带！”
“小玲，启动声波干扰装置，最大功率，干扰它们的集群信号！”
“铁脊，铁牙，保护车辆侧翼，清除突破防线的漏网之鱼！”
林狩的命令清晰而迅速。
战斗瞬间爆发！
鹰眼的狙击枪声沉稳而致命，每一枪都能将一只比其他同类大上一圈、甲壳颜色更深的“头虫”凌空打爆，虫尸化为燃烧的火球坠落。
车载榴弹发射器发出沉闷的咆哮，一发发高爆燃烧弹落入虫群前锋，炸开一团团炽热的火云，无数甲虫在火焰中化为焦炭，刺鼻的焦臭味弥漫开来。
小玲激活了声波干扰器，无形的次声波以车辆为中心扩散开来，虫群原本整齐的冲锋阵型顿时出现了混乱，不少甲虫像喝醉了酒一样在空中胡乱飞舞，甚至互相碰撞。
然而，虫群的数量实在太多了！仿佛杀之不尽，灭之不绝。它们疯狂地撞击着能量护盾，发出雨打芭蕉般的密集响声，护盾的能量读数在稳步而坚定地下跌。一些特别悍不畏死的，甚至试图用锋利的口器啃噬护盾，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铁脊和铁牙守在车辆两侧，如同两道不可逾越的屏障。铁脊肩部的旋转刃轮弹出，化作两团死亡旋风，任何靠近的甲虫都被瞬间绞碎。铁牙则凭借速度和利爪，将零星突破火力网的甲虫扑杀在地。
林狩没有下车。他闭着眼睛，精神力高度集中，仔细感知着虫群的能量流动和“意识”波动。这些甲虫虽然个体弱小，但庞大的群体似乎形成了一种简单的、基于生物电和化学信号的集群意识。他在寻找那个“核心”，或者说，最关键的信号节点。
突然，他睁开了眼睛，眸中闪过一丝雷光。他捕捉到了！在虫群后方约三百米处，有一只体型并不特别庞大、但甲壳上天然纹路构成复杂能量回路的特殊甲虫，它悬浮在那里，不断散发出一种引导和协调整个虫群的微弱生物电脉冲！
“鹰眼！十一点钟方向，三百米，悬停的那只，甲壳有发光纹路的，看到没有？” 林狩通过精神链接快速指示。
“看到了！” 鹰眼几乎在林狩话音落下的同时就完成了瞄准。
砰！
一声与其他枪响略有不同的闷响。一发特制的、弹头带有神经麻痹毒素和强效能量干扰涂层的狙击弹，划破嘈杂的战场，精准地命中了那只“指挥虫”！
指挥虫的身体猛地一僵，甲壳上的发光纹路瞬间黯淡、紊乱，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哀鸣，从空中坠落。
就在指挥虫被击落的瞬间，整个庞大的虫群仿佛失去了主心骨，嗡鸣声变得杂乱无章，冲锋的势头明显减缓，甚至开始有甲虫掉头飞走。
“有效！继续火力压制！它们要散了！” 巴顿见状，兴奋地大吼。
众人精神一振，更加卖力地开火。失去了统一指挥的虫群，威胁大减，很快就被猛烈的火力打散，残余的甲虫如同退潮般消失在远方的天际。
战斗结束，众人松了口气，但心情并不轻松。能量护盾的能量已经消耗了近百分之四十，弹药也有一定损耗。这还只是风暴带外围一次“常规”的遭遇。
“快速打扫战场，收集一些完整的甲虫尸体样本，检查车辆损耗，十分钟后继续出发！” 林狩下令，目光再次投向远处那仿佛亘古不变的灰黑色风暴壁垒。
入口，就在前方。真正的挑战，即将开始。而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他们必须赶在空间潮汐稳定期到来前，做好一切准备。
车队再次启动，在愈发狂暴的能量乱流和死寂的荒原上，向着那吞噬一切的风暴，坚定地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