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嬷嬷那句“迟了恐怕就……”后面的话,终究是没敢说出口,可屋里屋外的人,谁听不出那未尽之言里的不祥?
林清晓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方才与薛宝钗交锋时的那点疲惫与纷杂思绪,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惊雷炸得粉碎。
他猛地起身,动作太急,带翻了榻边小几上的茶盏,瓷片碎裂声在死寂的屋里格外刺耳。
“嬷嬷,你说清楚!信使何在?信件何在?”他声音沉厉,哪里还有半分醉意少年模样。
王嬷嬷颤声道:“信使……信使在前头门房,是林管家亲自接待的,一路跑死了两匹马,人已快虚脱了。
信件……信件直接送到太太那里去了!”
林清晓再不迟疑,抓起搭在屏风上的外袍一边疾走一边披上,沉声对晴雯道:“守好这里!”
话音未落,人已如箭般冲出房门,留下晴雯苍白着脸,与同样惊魂未定的王嬷嬷面面相觑。
夜色浓重,寒风刺骨。林清晓疾步穿过贾府曲折的回廊,灯笼的光晕在风中摇晃,将他紧绷的身影拉长又缩短。
一路上撞见几个夜巡的婆子,见他面色铁青、步履如飞,皆吓得退避一旁,不敢多问。
荣庆堂此刻灯火通明。林清晓踏入院门,便见贾母房外的廊下站了好些人,王夫人、邢夫人、薛姨妈并几个有头脸的媳妇都在,个个神色凝重,低声交谈着,见林清晓来了,声音顿时一静,目光复杂地投向他。
他没工夫理会这些,径直掀帘入内。里间暖阁,贾母坐在正中的榻上,面色沉凝。
贾敏坐在下首一张椅子上,手里紧紧攥着一封已经拆开的信,肩头微微颤斗,眼圈通红,显然已是哭过一场。
林黛玉挨着母亲站着,小脸煞白,咬着嘴唇,强忍着泪,一双秋水般的眸子里全是惊惶。王熙凤站在贾母身侧,眉头紧锁。
“母亲!”林清晓先向贾敏行礼,又转向贾母,“外祖母。”
贾敏看见儿子,象是抓住了主心骨,未语泪先流:“晓儿……你父亲他……”话哽在喉头,说不下去,只将手中信件递过来。
林清晓接过那几张薄薄的信纸。
是林如海贴身长随林福的亲笔,字迹潦草,透着仓促与惊惶。信中说,老爷自腊月二十后便偶感风寒,起初并未在意,照常理事。
谁知三日前病情陡然加重,高烧不退,昏迷呓语,扬州城内有名的几位大夫请遍了,汤药灌下去却如石沉大海,丝毫不见起色。
如今已是气息奄奄,牙关紧咬,水米难进。林福不敢隐瞒,直言“恐有不测”,恳请太太、少爷、小姐速速南归,“若迟,恐不及相见矣”。
信末日期,是四天前。
寥寥数语,却字字如锤,砸在林清晓心头。他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发白,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
“送信的人呢?”他抬头,声音已恢复平稳。
“在前头厢房歇着,灌了参汤,刚缓过一口气。”答话的是贾母,老太太目光锐利地看着外孙,
“已经问过了,他知道的,信上都写了。
扬州具体情形,他也不甚了了,只知病势凶险非常,非比寻常。”
林清晓心念电转。腊月二十发病,三日前加重,四天前发出这封加急信……时间上,恰是自己在京城因薛宝钗之事,与贾府、王家暗流涌动愈演愈烈之时。
父亲的身体他清楚,虽不算强壮,但近年调理得当,怎会一场风寒便至如此地步?信中说“非比寻常”……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可抑制地浮上心头——这绝非偶然!很可能是冲着他林家来的!
是他在京城锋芒太露,挡了某些人的路?还是父亲在盐政任上触及了根本利益?
金陵王家……那些盘根错节的勋贵……甚至是龙椅上那位有意无意的推动?
一股夹杂着愤怒、悔恨与揪心的憋屈感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
他们林家,难道真成了皇帝与勋贵派系角力的棋盘上的棋子?而代价,竟是父亲的性命?!
“晓哥儿,”贾母的声音将他从翻涌的思绪中拉回,“你怎么看?”
林清晓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腾的情绪,将信件仔细折好,放入怀中。他看向已六神无主的母亲,沉声道:
“母亲勿慌。父亲吉人天相,定能逢凶化吉。当务之急,是即刻准备南下。”
他又转向贾母:“外祖母,事发突然,孙儿需即刻做些安排。母亲和姐姐暂且拜托您照看。”
贾母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你去吧。这里一切有我。”
林清晓不再多言,朝贾敏和林黛玉投去一个安慰的眼神,转身大步离去。
经过外间时,他对王熙凤快速低语了一句:“琏二嫂子,烦请吩咐下去,备些快马、干粮、银两,我要用。”
王熙凤一怔,立刻应下:“晓兄弟放心,我这就去办。”
出了荣庆堂,寒风扑面。林清晓站在台阶上,望着沉沉的夜空,星子稀疏。此刻宫门早已下钥,寻常人等绝无可能入内。
但他必须立刻见到皇帝!父亲若真是遭人毒手,这背后牵扯的必是惊天阴谋,没有皇帝的旨意和力量,他独自南下,无异于送羊入虎口。
他忽然想起了太子,自己曾是东宫属官,如果从东宫考虑……或许有一线机会!
“备马!去东华门!”他厉声吩咐跟上来的自家小厮。
夜色中,数骑快马驰出宁荣街,马蹄踏碎寂静,直奔皇城东华门。
凛冽的寒风刮在脸上如刀割一般,林清晓却浑然不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进宫,见皇帝!
东华门外,灯火通明,禁军侍卫甲胄鲜明,肃立无声。宫门紧闭,巍峨的城墙在夜色中如同沉默的巨兽。
林清晓勒住马,翻身而下。
守门的侍卫队长按刀上前,厉喝:“宫门已闭!何人胆敢夜闯?!”
“我乃前东宫卫率府千总、现任都水司主事林清晓!有十万火急之事,需立刻面见太子殿下!还请通融!”
林清晓亮出腰牌,语速极快,神色焦灼却不失威严。
那队长查验腰牌无误,面色稍缓,但依旧摇头:
“林大人,宫禁重地,规矩森严。非有特旨或紧急军情,夜间不得开启。请您明日一早……”
“等不到明日!”林清晓打断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实是家门巨变,关乎性命,且恐涉及朝廷大局。
我曾在东宫任职,请队长行个方便,至少让我与今夜东宫值守的军官通个话!若真不合规矩,我愿承担一切后果!”
他语气恳切,目光灼灼,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紧迫感。那队长尤豫了一下。林清晓的名字他听过,最近风头正劲,更兼有太子赏识的传闻。若真误了大事……
“今夜东宫领班值守的,是哪位大人?”林清晓趁机追问。
“是……聂小旗和林总旗。”队长下意识答道。
聂二!林忠!林清晓心中一震,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聂小旗与林总旗皆是我旧部!请队长务必通传一声,只说林清晓有生死攸关之事求见!他们若肯见我一面,自有分晓!若不肯,我立刻便走,绝不再扰!”
话说到这份上,那队长终于松动。他示意手下看住林清晓,自己转身走到侧边一道小门处,与里面低声交谈片刻。
不多时,侧门打开一道缝隙,一个身影闪了出来,正是聂二!
“大人?!”聂二借着灯笼光看清林清晓,大吃一惊,忙快步上前,“您怎么深夜到此?可是出了什么事?”
林清晓一把拉住聂二,走到稍远处,三言两语将父亲病重、疑点重重之事说了,最后道:
“聂二哥,此事蹊跷,恐非天灾而是人祸!我必须立刻面见太子殿下,陈明利害,或许还需面圣!宫门已闭,唯今之计,只有请你和林大哥设法通传了!”
聂二听得脸色连变。
他与林忠受林清晓提携之恩,更知这位少年上司手段见识非常人可比。如今听他说得如此严重,岂敢怠慢?
“大人稍候!”聂二一抱拳,转身又钻进小门。
这一次,去了约莫半盏茶功夫,侧门再次打开,出来的除了聂二,还有一脸凝重的林忠。
林忠职位更高,见识也多些。
他仔细看了林清晓带来的林府家信,又听林清晓压低声音说了自己的怀疑,沉吟片刻,决然道:
“大人,太子殿下素来器重于您。今夜殿下在文华殿偏殿阅览文书,尚未安寝。我这就冒险去通禀!”
“好!”林清晓郑重拱手。
林忠点点头,匆匆返回。
这一次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寒风呼啸,林清晓站在宫门外,只觉得时间仿佛凝固。
每一分每一秒,都可能是父亲生机流逝的时刻。他紧紧握着拳,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不知过了多久,侧门终于又一次打开。这次出来的除了林忠,还有一位面白无须、身着青袍的内侍。
“林大人,太子殿下有请。”内侍的声音不高,却让林清晓悬着的心落下了一半。
他朝着聂二、林忠重重一点头,跟随内侍,从那道仅容一人通过的侧门,步入了森严肃穆的皇城。
宫内甬道深邃,灯火幽暗,只有内侍手中的灯笼映出一小团晃动的光晕。脚步声在空旷的宫墙间回响,更添几分压抑。七拐八绕,终于来到文华殿偏殿。
殿内温暖如春,烛火通明。太子一身常服,坐在书案后,眉头微蹙,显然已听林忠简略禀报。
见林清晓进来,太子抬手免了他行礼,直接问道:“辰安,究竟何事如此紧急?林盐政的病,有何不妥?”
林清晓“噗通”一声跪倒,从怀中取出那封家信,双手高举过头:
“殿下!臣父林如海在扬州突发恶疾,病势危殆,家信所言,恐不及相见!
然臣观信中之言,察病情之变,深觉此事绝非偶然风寒!家父身体臣深知,断不致如此!且时机巧合,正当京城多事之秋!
臣斗胆猜测,恐是有人对家父不利,意在剪除殿下臂助,或搅动江南盐政大局!臣恳请殿下,允臣面圣陈情!家父性命垂危,臣心如焚,唯有陛下旨意,或可挽回一二!”
他言辞恳切,逻辑清淅,将怀疑指向政治阴谋,瞬间拔高了事情的性质。
太子闻言,面色陡变。
他接过信件快速浏览,越看神色越是凝重。
林如海不仅是能臣干吏,更是他这一系在江南财政上的重要支柱,若真是遭了毒手……
“你怀疑是谁?”太子沉声问。
“臣不敢妄言。然金陵薛家之事方兴未艾,王家态度暧昧,江南盐利牵动无数人心……臣父身处要害,难免……”林清晓没有明说,但意思已然到位。
太子在殿中踱了几步,猛地停下:“你所虑不无道理!此事必须即刻禀明父皇!”他看向林清晓,“你随我来!父皇今夜应在养心殿批阅奏章。”
有太子引路,穿宫过殿自然畅通无阻。
来到养心殿外,当值的大太监见太子深夜前来,还带着一个面色焦急的少年官员,心知必有大事,不敢耽搁,立刻进去通禀。
片刻,殿内传来皇帝低沉的声音:“让他们进来。”
养心殿内,烛火同样明亮。
皇帝只穿着一件玄色常服,坐在御案后,手里还拿着一本奏折,眉宇间带着一丝倦色,但目光依旧锐利如鹰。
他看着跪在下面的太子和林清晓,尤其是在林清晓那张尤带稚气却紧绷无比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深夜闯宫,所为何事?”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父皇,林清晓有紧急之事禀奏,关乎其父、两淮盐政林如海性命,更恐涉及江南大局!”太子抢先一步,简略说明。
林清晓再次将信件呈上,由太监转递御前。皇帝接过,展开细读。殿内静得可怕,只有烛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皇帝看得很慢,每一个字似乎都在他眼中掂量过。看完,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将那几张信纸轻轻放在御案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
良久,皇帝抬起眼,目光落在林清晓身上:“你觉得,这不是病?”
林清晓伏地,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斗与坚定:“陛下明鉴!家父近年身体尚可,一场风寒,纵使沉重,扬州名医汇萃,何至于数日之间便至水米不进、昏迷不醒之境?
且发病、加重之时机,恰在京城风云际会之刻!臣……臣恐是有人不愿见家父安然在位,不愿见两淮盐政清明,更不愿见臣……为陛下效力!”
他没有哭诉,而是冷静地分析,将家事与国事勾连,将父亲的安危与皇帝的布局、朝局的平衡绑在了一起。
皇帝的眼神陡然变得幽深,一股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他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忽然,手指猛地收紧,将那信纸狠狠攥在掌心,揉成一团!手背上青筋隐现。
“好……好得很!”皇帝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冰冷刺骨。
他显然也想到了其中的关窍。
林如海若在此时“病故”,江南盐政必起波澜,朝廷派系斗争将更趋激烈,更重要的是,这会是对皇权的一次赤裸裸的挑衅和试探!
皇帝深吸一口气,强压下震怒,看向林清晓的目光多了几分复杂。
这个少年,在这种时候,没有只顾着哭喊父亲,而是能想到这一层,并果断夜闯宫门,借太子之力来到自己面前……这份冷静、胆识和心机,确实不凡。
“林清晓,”皇帝缓缓开口,“你待如何?”
“臣恳请陛下,允臣即刻南下扬州!臣要亲眼见到父亲,查明真相!若真是有人暗害,臣必揪出凶手,以正国法!若只是寻常病症……臣也要尽人子之孝,伺奉床前!”林清晓抬头,目光灼灼,毫无退缩。
皇帝沉吟片刻,忽然道:“你手下,可有得力之人?”
林清晓心念一动:“臣新任都水司主事,兼守御千总,麾下有刚从卫率府调拨的三百军士,现驻通州钞关。其中多有忠勇之辈。”
“三百人……”皇帝手指敲着桌面,似在权衡。半晌,他眼中精光一闪,似是下了决心。
“拟旨!”皇帝沉声道。
旁边侍立的秉笔太监立刻上前,铺纸磨墨。
皇帝口述,太监书写。
一道是明发的手谕:“着都水司主事、守御千总林清晓,即刻南下公干,沿途关隘、驿站,须予便利,不得延误。”这给了林清晓合法的通行身份和理由。
另一道却是密旨,用上了皇帝随身小印,内容只有寥寥数语,却重若千钧:
“朕予尔临机专断之权,可调扬州卫所见官兵协查。两淮盐政林如海之事,一应情由,许尔直奏朕知。钦此。”
这等于给了林清晓尚方宝剑和直达天听的特权。
写罢,皇帝又对太子道:“你以詹事府令,补一道文书,准林清晓调用其麾下三百漕兵随行护卫南下。”
“儿臣遵旨。”太子应下。
皇帝将手谕和密旨交给太监,太监捧到林清晓面前。林清晓双手接过,触手只觉得那纸张滚烫,似有千钧之重。
“林清晓,”皇帝看着他,目光深邃,“朕将此事交给你。记住,你不仅是林如海之子,更是朕的臣子!此去扬州,一为父,二为国!该查的,给朕查清楚!该办的,不必手软!朕,等着你的消息!”
“臣……领旨谢恩!定不负陛下重托!”林清晓重重叩首,声音哽咽,这一次,带上了真实的情感。
无论皇帝是出于何种考量,此刻给予的支持,都是雪中送炭。
“去吧!连夜准备,越快出发越好!”皇帝挥了挥手。
林清晓再次叩首,与太子一同退出养心殿。
出了宫门,寒风依旧,林清晓的心却比来时多了几分沉甸甸的力量,也多了更深的紧迫与责任。
他辞别太子,翻身上马,带着皇帝的旨意和满心的焦灼,再次驰向贾府。
回到荣国府时,已近子时。府中许多院落灯火已熄,唯荣庆堂依旧亮着。林清晓直奔而去。
堂内,贾母竟还未睡,只披着一件厚重的绛色斗篷,坐在榻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贾敏靠在王熙凤身上,眼睛红肿,显然一直在哭。
林黛玉也被鸳鸯陪着,默默垂泪。薛姨妈、王夫人等已各自回去了,只留下最内核的几人。
见林清晓带着一身寒气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如何?”贾母停下捻动佛珠的手,直接问道。
林清晓简短说了进宫面圣的经过(省略了具体怀疑和密旨内容),只道皇帝允他即刻南下,并可带通州三百军士同行。
贾母听完,沉吟片刻,缓缓道:“既是皇命,刻不容缓。你打算如何安排你母亲和妹妹?”
林清晓道:“事出紧急,南下路途奔波,且扬州情况未明。儿子之意,想请母亲与我同行,母亲是父亲的结发妻子,父亲若真有……母亲必须在侧。
至于姐姐……”
他看向林黛玉,心中一阵不舍与担忧。
“姐姐年纪小,身子弱,不宜长途跋涉,且扬州局面不明,恐有危险。儿子想恳请外祖母,让姐姐暂留府中,托您照料。”
贾母点点头:“你想的周全。玉儿留在我这里,你放心,断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她目光扫过一旁侍立的鸳鸯,“传我的话下去,从今日起,玉姑娘就住在我这碧纱橱里,一应饮食起居,比照我房里的规矩,谁敢怠慢,直接撵出去!
宝玉那里,我也会严加管束,这段时日,绝不许他去扰了玉儿清净!”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是给了最重的承诺。
林黛玉闻言,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既担心父亲,又舍不得母亲弟弟,更对独自留在陌生的外祖家感到不安。
她望向林清晓,泣声道:“弟弟……我……”
“姐姐,”
林清晓走到她面前,握住她冰凉的手,低声道,“父亲病重,家中需有人主持。
母亲与我南下,你是长女,需得坚强。留在外祖母这里,是最安稳的。
我答应你,一定将父亲平平安安带回来!你也要答应我,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莫要忧思过甚,伤了身子。等我回来。”
林黛玉看着弟弟沉稳坚毅的眼神,仿佛找到了依靠,用力点了点头,泪水却流得更凶。
这时,林清晓又转向贾母:“外祖母,还有一事。史家大妹妹湘云,与我已有婚约。
此次我家逢变故,她想必也担忧。可否请她过府来,暂住些时日?
一来陪伴姐姐,免她孤单;二来……也算让史家表表心意。”
他后面的话没说完,但贾母已然明白。
让史湘云来,既是安抚黛玉,也是将史家更紧地绑在林家这条船上,尤其是在这敏感时刻。
贾母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外孙思虑果然周密。“也好。我明日便派人去接云丫头过来。她们姐妹俩作伴,正好。”
大事商定,已是后半夜。林清晓对贾敏道:“母亲,您即刻回府收拾必要细软,只带最可靠的一两个丫鬟婆子,轻车简从。
我们天亮前必须出发,我先去通州调兵,然后回府接您,我们在通州码头汇合,直接乘官船南下!”
贾敏此刻已全然依赖儿子,连连点头。
林清晓又对王熙凤和鸳鸯等人拱手:“府中一切,拜托琏二嫂子、鸳鸯姐姐费心照应了。”
众人连忙还礼,口称不敢。
安排停当,林清晓不再停留,甚至来不及换身衣服,再次上马,带着随从,顶着凛冽夜色,朝通州方向疾驰而去。
他必须在天亮前,将三百兵马集结完毕,准备好船只。
马蹄声再次踏碎京郊官道的寂静。寒风呼啸,东方天际,已隐隐透出一线极淡的灰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