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下来，营地的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我仍坐在主厅中央，手边那块黑石已经收进袖中，指尖还能感觉到它的凉意。门外又有光落下，我知道，又有人来了。
青萝快步走来，低声说：“西岭三宗联合使团，共五人，已到营门。”
我点头，整了整衣袍，起身迎到台阶前。
五人踏云而至，为首的是一名灰袍老者，面容清癯，身后四人分立两侧，气息平稳。他拱手道：“听闻叶道君破阵退敌，以智取胜，特来致贺。”
我回礼：“不敢当。只是顺势而为，侥幸得胜。”
他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只玉匣：“三株凝神花，助益神识，聊表心意。”
我接过，交给身后的弟子登记。
“多谢厚赠。”我说，“贵宗有心了。”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原地，目光扫过营地四周的阵法痕迹，忽然道：“听说那一战，你们毁的是地脉禁阵？”
我看着他：“确是如此。”
“难怪。”他轻声说，“前日我路过东极，见那边山体裂开，灵气外泄，像是被人强行抽空地脉所致。”
我心头一动，顺势问：“东极之地，近来可有异动？”
“不止东极。”他摇头，“北荒也有类似情形，几处灵泉一夜干涸，连带着周边小宗门都搬了家。有人说，是有大教在暗中布局，准备下一量劫。”
我未接话，只让弟子奉茶。
他饮了一口，放下杯盏：“叶道君如今名声在外，若想探查这些事，不难寻到线索。”
我笑了笑：“眼下只想守好一方安宁。”
他点头，不再多言，带着随从离去。
他们走后，我坐回主位，对青萝说：“把刚才他说的‘东极裂山’‘北荒断泉’记下来，标为‘异常提及’。”
她应声记录。
接下来的几波客人，有的送丹药，有的赠符箓，言语间多是恭维。但我已不再只听表面之词。每当有人提起地域、资源、势力变动，我都会追问一句。
一位来自南丘的女修带来两枚火纹石，说是她们山中新开采出的。我问她是否还产其他矿脉，她迟疑片刻才说：“原本有条灵铁矿，但三个月前突然被封，说是地下出了东西，挖不得了。”
“什么东西？”我问。
她摇头：“没人说得清。只知道进去的人，出来后都不说话了。”
我把这话记下，标注为“避而不谈”。
午夜时分，一名独行散修拄着竹杖而来。他不带礼物，只拎着一只空布袋。他在门口站定，抬头看旗，然后走进来。
“我无物可献。”他说，“但有一句话要告诉你。”
我看着他。
“昆仑墟最近闭门议事三次，每次都有人提起你的名字。”他说，“有人说你该招入门下，也有人说你隐患太大，需早做提防。”
我沉默片刻，问：“是谁在说后一种话？”
他不答，只将布袋放在地上，转身就走。
我让人把布袋拿回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折叠的旧纸，上面写着几个地名：赤水、黑崖、风脊岭。每个地方旁边都画了个圈。
我把这张纸单独收起，命人严加保管。
天快亮时，又来了一队人。他们是东海边缘一个小岛上的渔修联盟，平日靠捕捞灵鱼为生。领头的汉子满脸风霜，递上一串由鱼骨串成的项链。
“这是我们祖上传下的护魂链。”他说，“听说你们破的是控魂类阵法，或许用得上。”
我道谢收下。
交谈中得知，他们那片海域最近常有雾气升起，雾里能听见哭声。渔民不敢出海，灵鱼也少了大半。
“有没有请人看过？”我问。
“请过。”他苦笑，“来的是一位穿青袍的修士，看了半天，只说了一句‘此地不宜久留’，就走了。”
我又问：“他从哪个方向来的？”
“西南方。”
我把这个方向记下，与之前的地名对照，发现几处异常区域正呈弧形分布，像是某种走势。
太阳升起的时候，来访者终于少了。我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厚厚一叠文书。青萝走来，轻声说：“今天共接待二十三波使团，登记礼物六十一件，口头约定十二项，全部归档完毕。”
我点头。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有些弟子说，咱们现在也算站稳脚跟了。”
我没有回应这句话。我知道，站稳和强大是两回事。这些人今天来，是因为我们赢了一场仗。但他们真正关心的，是我们接下来会怎么做。
我翻动手中的记录，一条条看下去：
东极山裂，灵气外泄；
北荒灵泉干涸，小宗门迁移；
南丘矿脉封闭，入者失语；
东海起雾，渔民生计断绝；
昆仑墟三次闭会，议论纷纷；
西南方有青袍修士出没，行踪不定……
这些事看似无关，但它们都在最近三个月内发生。而且，都与地脉、灵气、神识有关。
我抬起头，看向门外。晨光洒在旗杆上，战旗微微晃动。远处还有几道光点正在接近。
“还有人来？”我问。
青萝点头：“西南方向，两人同行，速度不快，但气息不弱。”
我整理衣袍，重新坐正。
不能再只是被动应对了。这些人带来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是线索。我要听全，记下，理清。
谁在退？谁在进？
哪里在变？哪里在藏？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已凉。放下杯子时，手指在桌沿敲了一下。
又一下。
门外传来通报声：“西南来客，已至营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