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晨会上的沉默:当数据无法承载的真相
清晨七点半,修复中心会议室。
椭圆长桌上摆放着十五台笔记本电脑,屏幕都亮着,显示着“坚飞守护系统”的不同数据面板。但没有人看屏幕。所有人都在看会议室前方那块白板。
白板上贴着一张张a4纸,那是昨天从福州带回来的资料复印件:危暐手绘的诈骗流程图、心理操控节点分析、资金流转示意图。正中央,是张坚生前的最后一张工作照——穿着深蓝色工装,在油料仓库前微笑。照片下方用红笔写着:张坚,1959-2019,被骗2300万,自杀。主谋技术顾问:危暐(vcd)。
陶成文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一支记号笔,但没有写什么。他看向团队每一个人,目光最后停在张斌身上。
张斌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冷掉的咖啡。他的眼睛看着父亲的照片,但眼神是空的,像在看着照片后面的某个遥远的地方。
“我们需要决定,”陶成文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这些资料,如何使用。”
他指的是危暐提供的完整技术细节。不仅仅是张坚案,还包括其他八起导致自杀的诈骗案、超过两百起重大案件的技术分析,总计超过五百页的文字说明和两千多个代码片段。
“按程序,应该全部移交给检察院和法院,作为危暐的罪证。”马强说,声音很硬,“他欠的不只是坦白,是审判。”
“但这些东西也是反诈的教科书。”张帅帅指着流程图,“如果我们把这些作案手法完全公开,等于给其他诈骗集团提供了学习材料。可如果我们不公开,普通民众就无法了解骗局有多精密,还是会轻信。”
曹荣荣轻轻翻动一页资料:“危暐在这份心理操控分析里,详细标注了每个环节受害人的可能心理状态。比如这里——”她指着一行手写注释,“‘当受害人提出要报警时,不是否定,而是肯定——‘您当然可以报警,这是您的权利。但根据我们的监控,对方已经掌握了您的家人信息,报警可能会加速他们的报复行动’。这是典型的恐惧转移。”
沈舟接话:“他把人性弱点变成了可操作的参数。如果我们完全按照他的思路来设计反诈提示,会不会陷入一种悖论?用犯罪思维来预防犯罪?”
“已经陷入了。”程俊杰直言不讳,“韦晖在系统里设计的算法,本质上也是基于对诈骗手法的分析。我们一直在用‘恶的知识’来对抗‘恶的行为’。区别只是:韦晖在赎罪,危暐在坦白,但知识的来源都是罪恶。”
会议室又陷入沉默。
张斌突然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手指轻轻触摸父亲照片的边缘。
“我想了一夜。”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我父亲被骗,不是因为贪心,不是因为愚蠢。是因为他生活在一个‘好人世界’的假设里——上级就是上级,组织就是组织,纪律就是纪律。他那一代人,把对体系的信任刻进了骨头里。”
他转过身,面对团队:“危暐他们,利用的就是这种信任。他们不是打破了信任,是扭曲了信任。让我父亲这样的人,在‘服从组织’和‘保护自己’之间撕裂。最终,他选择了‘不给组织添麻烦’,用自杀来终结这个撕裂。”
付书云记录的手停下了。
“所以我在想,”张斌继续说,“我们设计的系统,是在保护‘信任’本身,还是在保护‘不被信任伤害’?如果是前者,我们就要重建一种更健康、更清醒的信任——知道体系可能会被冒充,知道领导可能会是假的,但依然相信真正的体系和领导。如果是后者,我们就在教每个人怀疑一切,那社会就完了。”
陶成文眼睛一亮:“说下去。”
“我想把父亲的案子,做成一个公开课。”张斌说,“不是简单地讲‘警惕冒充领导诈骗’,而是完整展示:一个诈骗集团如何用两个月时间搜集一个人的全部信息,如何设计话术,如何把握时机,如何利用体制漏洞和心理弱点。让所有人看到,你不是在和一个小骗子斗智斗勇,是在和一个专业化、技术化的犯罪机器对抗。只有这样,人们才会真正重视起来。”
鲍玉佳担忧:“但这样会不会造成恐慌?人们会觉得‘连这么谨慎的老党员都被骗得自杀,我怎么可能防得住’?”
“那就同时展示防御方案。”孙鹏飞插话,“每一个攻击节点,都对应一个防御措施。比如,信息泄露环节——我们可以教大家如何减少数字足迹;话术环节——可以训练识别‘伪权威话术’的预警信号;资金环节——可以设计延迟到账的确认机制。”
梁露点头:“这是把危暐的‘犯罪教科书’变成‘防御教科书’。”
“但需要筛选。”陶成文做出决定,“涉及具体技术细节、尤其是可能被其他犯罪集团利用的部分,必须模糊处理或加密。面向公众的部分,聚焦在心理机制和防御思维上。张斌,这个公开课由你主导,曹荣荣、沈舟提供心理学支持,张帅帅负责技术边界的把控。”
他顿了顿:“另外,我建议在‘记忆之光’开辟一个新板块:‘罪证与反思’。不是消费痛苦,是展示罪恶的结构。让受害者家属自愿选择是否公开案件细节,作为社会警示。当然,必须极度谨慎,要有伦理委员会全程监督。”
“危暐会同意他的罪证被这样使用吗?”马文平问。
“他昨天说‘用我的罪来赎罪’。”陶成文看向白板上那些资料,“这应该包括,让他的罪成为他人的盾牌。”
会议方向确定了。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艰难的部分才刚刚开始。
(二)咖啡馆会面:两个破碎家庭的对视
下午三点,修复中心街角的“静默咖啡馆”。
张斌提前十分钟到了,选了个角落的位置。咖啡馆很安静,只有两个学生在写作业,一个老人在看报纸。
林薇准时推门进来。她比张斌想象中年轻,也许三十五岁左右,素颜,扎着简单的马尾,穿着米色风衣。手里牵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男孩很安静,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张斌站起来示意。林薇看到他,点了点头,带着孩子走过来。
“张先生,谢谢你来。”林薇的声音很轻,带着南方口音。
“叫我张斌就好。”他看向男孩,“小朋友你好。”
男孩往母亲身后躲了躲,小声说:“你好。”
点了两杯咖啡一杯果汁后,短暂的沉默。男孩专心地喝果汁,偶尔偷看张斌。
“孩子叫什么?”张斌问。
“小哲,哲理的哲。”林薇摸了摸儿子的头,“他爸爸取的名字,说希望他有智慧。”
张斌心里一紧。危暐曾经也是个会给儿子取寓意美好名字的父亲。
“林姐,你不需要道歉。”张斌主动说,“你不是危暐,你也是受害者。”
林薇的眼泪突然就下来了。她赶紧低头,从包里拿纸巾。
“我我一直觉得,我也有一部分责任。”她哽咽着说,“那几年,我妈妈生病,我天天哭,天天说医药费怎么办。我给了他太大压力。如果我能坚强一点,如果我能说‘钱不重要,人最重要’,也许他不会走那条路。”
“我父亲去世后,我也这么想过。”张斌轻声说,“如果我当时多关心他一点,如果我不那么忙,如果我能察觉他的异常但后来我明白了,诈骗之所以可怕,就是因为它利用了这些‘如果’。它把责任分散到每个细节,让每个人都觉得‘我也有错’,但真正的罪人只有一个:设计那个骗局的人。”
林薇抬起头,眼睛红肿:“他在视频里跟我说了张叔叔的事。我一夜没睡。我在想,如果当时被骗的是我妈妈,我会怎么样。我可能会疯掉。”
小哲似乎感觉到母亲的悲伤,放下果汁,小手抓住林薇的衣角:“妈妈不哭。”
“妈妈没事。”林薇抱住儿子,深吸一口气,“张斌,我今天来,除了道歉,还想告诉你一件事——危暐的妈妈,昨天下午去世了。
张斌愣住了。
“医院打来的电话,说走得很平静。”林薇的声音在颤抖,“她最后说,不用告诉小暐,让他安心改造。但她不知道,小暐已经在回国的路上了。”
“引渡程序这么快?”
“不是引渡,是劝返。”林薇说,“他主动联系了中国驻缅甸使馆,说愿意回国自首,配合调查。使馆和公安部协调,走特殊通道。明天下午的飞机到昆明。”
张斌看着窗外。街上人来人往,阳光很好。一个老人的死亡,一个罪人的归来,都在这平凡的下午发生。
“他回来,会判死刑吗?”林薇问,声音很轻。
“我不知道。”张斌如实说,“但他说,他接受任何判决。”
“小哲问过我,爸爸是不是坏人。”林薇摸着儿子的头,“我说,爸爸做了很坏的事,但他曾经也是个好人。他现在想变回好人,但代价很大。小哲不懂,但他记住了。”
张斌看着小哲。孩子眼睛很清澈,还不知道父亲这个词背后,承载着怎样的重量。
“林姐,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我准备带孩子去加拿大,我妹妹在那里。换个环境,重新开始。”林薇苦笑,“但我知道,有些东西是换不掉的。小哲总有一天会长大,会知道父亲的事。我只能在那之前,教他什么是正确的选择。”
张斌想了想,从包里拿出一本小册子:“这是修复中心做的儿童反诈绘本,用故事讲安全知识。送给小哲。”
林薇接过,翻了几页,眼泪又下来了:“谢谢。真的谢谢。”
分别时,林薇突然说:“张斌,如果如果危暐审判的时候,你愿意的话,我想去听。不是为他求情,是为了面对。我也需要面对。”
“好。”张斌点头,“到时候我告诉你。”
看着母子俩走远的背影,张斌在咖啡馆坐了很久。他想起了父亲,想起了那些没有如果的过去。然后他打开笔记本,开始写公开课的第一讲提纲。
标题是:《信任的陷阱——当最可靠的变成最危险的》
(三)系统升级:当算法学习“人性的脆弱”
当晚,技术团队通宵工作。
张帅帅把危暐提供的诈骗案例拆解成三千多个数据点,输入系统的学习模型。鲍玉佳和曹荣荣标注每个节点的心理特征。程俊杰和孙鹏飞设计对应的防御算法。
“最大的挑战是‘信任梯度’。”张帅帅指着屏幕上的曲线,“正常人的信任是逐步建立的:陌生人→熟人→亲友→权威。但诈骗集团通过技术伪装,直接跳到‘权威’层级,甚至‘紧急权威’——比如‘这是中央的紧急任务’。”
沈舟调出心理学模型:“这意味着,我们的系统不能简单地标记‘冒充领导’,而要识别‘信任跳跃异常’。当一个人突然接到远超平时信任层级的指令时,就需要预警。”
“但怎么定义‘平时信任层级’?”付书云问,“每个人的社会关系不同。”
“用社交图谱分析。”程俊杰提出,“通过用户自愿授权的通讯录、工作群、邮件往来,构建一个人的正常社交圈层。当有来自圈层外的‘高权威’联系时,系统提示‘身份核验建议’。”
梁露担心:“这涉及更多隐私。”
“所以必须是自愿授权,且数据脱敏处理。”陶成文定下原则,“系统只分析关系层级,不分析具体内容。比如,只判断‘这个号码不在你的常联系人中,但自称是你的直属上级’,而不分析你们聊了什么。”
凌晨两点,韦晖从监狱发来加密反馈。
他仔细研究了危暐的案例库,提出了一个关键观点:“所有这些成功诈骗,都有一个共同点:它们不是利用了受害人的‘愚蠢’,而是利用了他们的‘责任感’。张坚怕耽误国家任务,其他案例里,有母亲怕孩子出事,有医生怕病人死亡,有老师怕学生受处分。诈骗集团把受害人的优点变成了攻击点。”
“所以我们的防御系统,不能只针对‘贪婪’‘恐惧’这些负面情绪,还要针对‘责任’‘爱心’这些正面品质?”曹荣荣若有所思。
“是的。要设计‘正向品质保护机制’。”韦晖写道,“比如,当系统检测到一个人正在被以‘紧急救助’‘重大责任’等名义施压时,即使交易金额不大,也要提高预警级别。因为好人最容易在这些点上被突破。”
鲍玉佳受到启发:“我们可以在反诈里加一个‘冷静时刻’功能。当用户正在进行大额转账或重大决策时,系统强制弹出:‘您正在处理重要事务,请确认您完全了解对方身份和意图。如需协助核实,可点击以下选项’”
“但这样会影响正常交易体验。”马强从实战角度提出。
“所以要有智能判断。”信任跳跃异常’+‘高压力话术’+‘非正常交易时段’等多重条件符合时才触发。
团队一直工作到清晨五点。当第一版升级方案出来时,窗外已经泛白。
陶成文看着疲惫但兴奋的团队,说:“我们在做的,不只是技术升级,是‘人性补丁’。技术在发展,人性却几千年没变。诈骗利用的是人性的永恒弱点,我们就要建立永恒的防御。”
(四)公开课首讲:当2300万化为一面镜子
三天后,云海大学礼堂。
能容纳五百人的礼堂座无虚席,还有很多人站在过道和后排。来听讲的有学生、老师、社区工作者、退休老人,还有闻讯赶来的媒体。
张斌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第一排,陶成文、魏超、曹荣荣等团队成员都在。第二排,有几个他认识的面孔——是“记忆之光”上其他受害者家属。
他没有用ppt,而是用一块智能白板,可以实时书写和绘图。
“今天我要讲的,是一个关于我父亲的故事。”张斌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安静的礼堂,“他叫张坚,2019年8月23日去世,是被诈骗团伙逼死的。”
他调出父亲的照片,投影在大屏幕上。那个穿着工装微笑的老人。
“很多人听说2300万,第一反应是:这么多钱,他是不是有贪心?是不是有违规?”张斌平静地说,“我今天要告诉大家,没有。他只是一辈子老老实实工作、快要退休的普通干部。那2300万,不是他的钱,是他临时协调的单位资金和他毕生的积蓄。”
他画出简单的组织结构图:“他是油料股股长,这个岗位的日常就是和油料、资金打交道。他一辈子最自豪的,就是‘没出过差错’。”
然后他开始还原诈骗过程。不是平铺直叙,是像解剖一样,一层层剥开。
第一层:信息搜集。他画出诈骗集团如何从医疗记录、单位通讯录、家属信息等碎片,拼出完整画像。
第二层:信任伪造。展示伪基站如何模拟单位总机,ai语音如何模仿领导语气。
第三层:心理操控。纪委测试”的三重施压。
第四层:资金转移。画出资金如何在15分钟内通过加密货币洗出境。
每讲一层,台下就传来一阵低声议论。当讲到“纪委测试”环节时,有老人愤怒地拍椅子扶手。
“我父亲在生命的最后七个小时里,经历了什么?”张斌调出时间轴,“下午4点接到电话,晚上8点打完最后一笔钱,凌晨1点离开办公室,凌晨3点回到家,早上7点发现自己被骗,上午9点报案,下午2点被停职,晚上6点得知动用了困难职工的补助款,晚上9点给我打电话说‘对不起’,第二天上午11点,从仓库平台跳下。”
礼堂里有人开始哭泣。
“我今天讲这些细节,不是要让大家哭。”张斌说,“是要让大家看到,诈骗不是‘一个笨蛋被骗子骗了’,是‘一个正常的好人,被一个专业化的犯罪机器系统性摧毁’。这个机器有技术部、心理学部、话术部、资金部,它们协作精密,针对你的人性弱点进行饱和攻击。
他切换到防御部分。
“那么,如何防御?”张斌画出另一个结构图,“第一,信息防护。减少不必要的数字足迹,定期检查隐私设置。第二,信任验证。任何‘紧急任务’,都必须通过你已知的官方渠道二次确认——不是他给你的号码,是你通讯录里本来就有的号码。第三,压力识别。当你感到‘必须立刻做决定,否则有严重后果’时,停下来,那很可能是操控话术。第四,资金防火墙。设置大额转账延迟到账,给自己一个反悔期。”
他调出“坚飞守护系统”的界面:“这是我们团队开发的系统,它正在做的,就是把这些防御措施自动化、智能化。但它不能替代你的判断,它只是你的工具。”
最后,张斌放出了一段视频。
那是危暐在福州视频时的一部分,经过处理隐去了面部。声音也做了变声处理,但内容完整:
“我在设计那些诈骗系统时,把人都当成了参数。我忘了每个参数背后,都是活生生的人,有家庭,有牵挂,有恐惧,也有爱。张坚先生临死前给儿子打电话说‘对不起’,这个数据点在我的模型里,只是‘受害人情绪崩溃,案件终结’。但现实中,那是一对父子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
视频结束。
张斌看着台下:“说这段话的人,就是害死我父亲的技术主谋。他现在在回国受审的路上。我恨他,但我今天站在这里,用他提供的罪证来提醒大家,是因为我父亲用生命告诉我:恨不能解决问题,但清醒可以。”
掌声响起。起初是零星的,然后如潮水般涌起,持续了很久。
提问环节,一个大学生站起来:“张老师,您原谅他了吗?”
张斌沉默了几秒:“‘原谅’这个词太重了。但我选择不让仇恨占据我全部的人生。我需要用我父亲的故事去帮助其他人,这比恨更重要。”
一个老人问:“如果遇到这种事,到底该不该相信组织?”
“应该相信真正的组织。”张斌回答,“但你要学会分辨真假。真正的组织不会用‘保密’来阻止你核实,不会用‘前途’来威胁你,不会让你违反正常程序。如果你遇到了,那大概率是假的。”
公开课结束后,张斌被围住。很多人要握手,很多人分享自己或家人被骗的经历。一个中年女性哭着说:“我妈妈去年被冒充我的人骗了五万,她一直自责,觉得对不起我。我今天才知道,那是专业的诈骗,不是她笨。”
陶成文走过来,拍拍张斌的肩膀:“你父亲会为你骄傲。”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张斌说。
(五)昆明机场:罪人的归来
同一时间,昆明长水国际机场。
一架从仰光飞来的航班降落。魏超、马强和两名公安部官员在特殊通道等候。
舱门打开,乘客陆续走出。最后,在两名缅甸警察和一名中国使馆工作人员的陪同下,危暐走了出来。
他穿着普通的灰色运动服,戴着手铐,眼镜后面的眼睛很平静。四年的东南亚生活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迹:晒黑的皮肤,眼角的皱纹,微微发福的身材。
看到魏超时,他点了点头。
手续在机场公安办公室快速办理。引渡文件、身份确认、健康检查。危暐全程配合。
“你母亲的事,知道了?”魏超问。
危暐的手颤抖了一下:“昨天使馆告诉我了。她走的时候痛苦吗?”
“医院说很平静。”魏超说,“她最后说,希望你好好改造。”
危暐闭上眼睛,两行眼泪流下来。但他没有出声,只是点头。
办好手续后,他被带上警车,直接送往看守所。车上,魏超坐在他旁边。
“张斌做了公开课,讲了你父亲的案子。”魏超说,“用了你提供的资料。”
“他恨我吗?”
“恨。但他在用恨做正事。”魏超看着窗外,“你害死了他父亲,他现在用你提供的刀,去保护别人的父亲。你觉得这是讽刺还是救赎?”
危暐沉默了很久:“都是。但至少,刀的方向对了。”
看守所到了。下车前,危暐突然说:“魏警官,我还有一件事要交代。关于kk园区的保护伞,我知道的不止之前说的那些。还有几个关键人物,在缅甸军方和地方政府。我写了一份详细材料,在脑子里,需要时间整理。”
“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之前我还抱有幻想,觉得留着这些可以谈判。”危暐苦笑,“现在我母亲走了,我最后一点牵挂也没了。该彻底清算了。”
魏超看着他:“你准备好面对审判了吗?”
“准备好了。”危暐说,“但在这之前,我想尽可能多赎罪。那些还在被骗的人,那些还在运作的诈骗集团,我知道怎么打掉它们。”
警车门打开,看守所的铁门在面前。
危暐走进去时,回头看了一眼天空。昆明的天很蓝,阳光刺眼。
四年前他离开中国时,也是这样的天气。那时他以为自己是去追求更好的生活,却走进了地狱,还把地狱带给了别人。
现在他回来了,戴着镣铐,但第一次感到了某种轻松。
罪要偿还,但偿还本身,就是回家的路。
(六)光的涟漪:当故事改变选择
公开课的视频被剪辑成系列短片,在各大平台播放。三天内,总播放量超过五千万。
“记忆之光”新开的“罪证与反思”板块,收到了七十多个受害者家属的申请,愿意公开案件细节。伦理委员会逐一审核,第一批通过了十二个案例。
这些案例展示了诈骗的多样性:有针对老年人的保健品诈骗,有针对大学生的贷款诈骗,有针对创业者的投资诈骗,有针对家长的培训诈骗。每个案例都附有心理学注解和防御建议。
效果开始显现。
公开课上线第五天,系统捕获了一个正在进行的诈骗,手法与张坚案高度相似:冒充上级领导,以“紧急采购”为由要求转账。
但这一次,接到电话的某国企财务科长,刚看过公开课视频。他在电话里说:“领导,这个事我得按程序走,先跟纪委书记报备一下。”对方立刻挂断电话。
系统追踪到这个号码,反向定位到一个位于中缅边境的伪基站,警方当晚突袭,抓获三人。
更令人意外的是社会反馈。
很多单位自发组织观看公开课,修订财务流程,增加“大额转账双重确认制度”。一些社区开设“反诈工作坊”,教老年人使用智能手机的防护功能。甚至有几所学校,把反诈教育纳入了德育课程。
但争议也随之而来。
某网络大v发文质疑:“如此详细展示诈骗手法,会不会是变相教学?那些潜在的犯罪分子,不就从中学到了更精进的技术?”
这条帖子转发过万。舆论出现分裂。
陶成文团队紧急开会。
“他说的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张帅帅承认,“我们在做危险的知识传播。”
“但藏着掖着,民众就没有知情权。”曹荣荣反驳,“诈骗集团早就掌握这些知识了,蒙在鼓里的是普通人。”
“需要一个平衡。”沈舟说,“就像医学公开疾病原理是为了防治,不是教人得病。我们要强调防御,而不是渲染犯罪技巧。”
最终,团队决定在每一集视频开头增加警示:“本内容旨在揭示犯罪手法以加强防范,请勿用于非法用途。任何违法行为都将受到法律严惩。”
同时,他们邀请法律专家录制配套节目,讲解诈骗相关的刑罚条款,特别是“传授犯罪方法罪”的认定标准。
“我们要建立完整的‘认知免疫系统’。”陶成文总结,“不仅教人识别病毒,还要植入抗体——法律意识、道德底线、社会责任感。”
张斌的个人生活也发生了变化。他开始收到大量信件和邮件,有感谢,有倾诉,也有质疑。他每天花两小时回复,虽然累,但觉得有意义。
父亲去世四年后,他第一次感到,那个巨大的空洞,正在被一些东西慢慢填补。不是遗忘,是转化。
(七)边境行动:当知识成为武器
危暐在看守所里开始密集审讯。每天八小时,面对不同的办案组:经侦、刑侦、网安、国际刑警。
他出奇地配合。不仅交代自己的罪行,还提供了三个诈骗集团的完整架构图、十七个洗钱渠道的运作方式、三十多个“客户”(指购买诈骗服务的犯罪团伙)的信息。
基于他提供的线索,公安部协调云南、广西、广东三省,发起了一次跨境联合行动。
行动前夜,魏超去看守所见他。
“明天行动,你提供的信息是关键。”魏超说,“如果成功,会救很多人。”
危暐坐在审讯室里,手铐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声响。“魏警官,我有个请求。”
“你说。”
“行动结束后,如果缴获了诈骗集团的服务器和数据,能不能让我参与分析?”危暐说,“我知道这不合规矩,但我比任何人都熟悉他们的架构。我能最快找到受害人的信息,能帮你们联系他们,能追回更多资金。”
魏超皱眉:“这需要特批。”
“我知道。但我只有这个价值了。”危暐抬头,“让我做点实事,在判决前。”
魏超汇报给陶成文,陶成文又汇报给公安部。经过紧急评估,部里做出一个前所未有的决定:批准危暐在严密监控下,参与部分数据分析工作。但有三条铁律:一、所有操作在物理隔离的环境中进行;二、全程双人监控录像;三、只分析数据,不接触网络。
行动在凌晨开始。
三省警方同时出动,端掉七个伪基站窝点,查封三个地下钱庄,抓获涉案人员八十九名。在边境某处,突击队冲进一个伪装成网吧的诈骗窝点,缴获服务器十二台,电脑一百多台。
数据硬盘被紧急运往昆明的一个安全屋。那里已经布置好分析环境:没有外网的电脑,双摄像头监控,魏超和两名技术警察全程在场。
危暐被押解到安全屋。看到那些熟悉的服务器界面时,他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我设计的第三版诈骗管理系统。”他指着屏幕,“登录需要双重验证,密码在我脑子里。我可以打开,但打开后,里面可能有自毁程序。我需要时间破解。”
“给你三小时。”魏超说。
危暐开始工作。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眼睛紧盯着屏幕。那一刻,他好像变回了那个顶尖的技术专家,只是这次,方向相反。
两小时四十七分,他破解了系统。
“打开了。”他说,“这里面有过去两年的全部操作记录。受害人大约三千七百人,总涉案金额八点六亿。”
监控室里的警察都倒吸一口凉气。
“能查到资金流向吗?”魏超问。
“可以,但需要解密另一个模块。”危暐继续操作,“这个系统是我设计的,我留了后门——不是为我留的,是为控制集团留的。但后门的位置,只有我知道。”
他调出一个隐藏界面,输入一串复杂的密码。资金流向图展开,像一棵巨大的树,根系延伸到十几个国家的数百个账户。
“这些账户,一半已经冻结,但还有一半是活跃的。”危暐说,“最新的这笔,昨天下午转出的,两百万,还在路上。可以截停。”
魏超立即联系经侦部门。半小时后,消息传来:两百万在澳门某赌场的账户中被冻结。
危暐继续工作。他导出受害人名单,逐个标注:哪些是已经报案的,哪些是还不知道被骗的,哪些是正在被“养猪”(长期培养后准备宰杀)的。
“这个老人,”他指着一个名字,“七十三岁,退休教师。诈骗集团已经跟他聊了三个月,假装是他失散多年的学生。计划下周以‘投资养老项目’为由骗他买房款。现在阻止还来得及。”
魏超立刻安排当地警方上门劝阻。
工作持续了十八个小时。危暐只休息了三次,每次十分钟。结束时,他几乎虚脱,但眼睛里有光。
“魏警官,”他说,“我害了那么多人,今天可能救回了一些。虽然微不足道,但这是我四年来,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人。”
魏超看着他,这个曾经的敌人,现在的囚犯,此刻的协作者。
“你的审判会参考这些贡献。”魏超说,“但张坚那2300万,那九条人命,你永远还不清。”
“我知道。”危暐低下头,“我只是想能还一点是一点。”
(八)深夜来电:当受害者家属联系加害者
三天后的深夜,张斌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他本来不想接,但电话很执着。接起来,是一个苍老的男声。
“请问是张斌先生吗?”
“我是。您哪位?”
“我姓周,周文山。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我儿子是被危暐那个团伙骗的,自杀了。”老人的声音在颤抖,“我今天接到警察电话,说我儿子的案子破了,部分钱追回来了。警察说,是一个叫危暐的罪犯提供的线索。”
张斌坐直了身体:“周伯伯,您慢慢说。”
“我儿子是中学老师,2018年被骗了六十万,那是他准备结婚的钱。他想不开,喝了农药。”老人哭了,“四年了,我每天晚上都梦见他。今天警察说,骗他的团伙抓到了,主犯回国自首了,还帮忙追钱。我我不知道该恨还是该谢。”
张斌沉默。他能理解这种复杂的情绪。
“警察给了我一个号码,说是那位危暐的律师。说他愿意赔偿,虽然赔不了全部。”老人说,“张先生,我听说你父亲也是被他害的。你觉得我该接受吗?”
“周伯伯,这是您自己的决定。”张斌说,“但我可以告诉您我的想法:钱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罪人真的在赎罪。如果他只是坐牢,我们的亲人回不来,我们的痛苦不会少。但如果他能在牢里继续做这样的事,帮警方破更多案子,救更多人,那至少我们的亲人的死,促成了他改变,间接救了其他人。这很残酷,但也许是唯一的安慰。”
老人沉默了很久。
“张先生,你是个好人。”他最后说,“我会接受赔偿,但我会告诉律师,剩下的钱,捐给反诈基金。让这钱去保护别人家的孩子。”
挂断电话后,张斌久久不能平静。
他打开电脑,登录“记忆之光”,在父亲的故事页面下,看到了新的“光的回响”:
“张叔叔,我爷爷今天接到警察电话,说他被骗的钱追回了一部分。虽然爷爷还是不开心,但他说‘至少坏人被抓了’。谢谢所有在反诈一线工作的人,你们让坏人付出代价,就是对逝者最好的告慰。匿名孙女”
张斌点击“点亮一束光”。
烛火亮起,摇曳,熄灭。
他给陶成文发了条信息:“陶主任,危暐的赎罪,开始有实际影响了。这对受害者家属来说,是残酷的安慰,但至少是安慰。”
几分钟后,陶成文回复:“这就是我们坚持法治的原因——不仅要惩罚,还要有修复的可能性。哪怕只能修复一点点。””升级完成。
这次升级的核心,是基于危暐提供的案例库和心理学分析,新增了“人性弱点保护模块”。这个模块不监控用户行为,而是监控“异常信任请求”——当有人试图以超越常规的方式获取用户信任时,系统会提示风险。
同时,反诈增加了“冷静时刻”功能。当检测到用户可能处于高压决策状态时,弹出温和提醒:“您正在处理重要事务,建议暂停片刻,确认所有信息。如需协助,可联系家人或拨打。”
公测第一天,系统拦截了十七起正在进行的诈骗。最成功的一起,是一个独居老人差点被冒充“孙子”的骗子骗走三万元。非正常交易”模式,触发“冷静时刻”。老人给儿子打电话核实,骗局被戳破。
但升级也带来了新问题。
一个年轻创业者抱怨:“我正在谈一个紧急投资,对方要求立刻打保证金。系统一直弹出提醒,差点把生意搅黄了。”
一个妻子说:“我老公出差,我紧急给他转住院费,系统也拦截。虽然最后通过了,但耽误了时间。”。”张帅帅汇报,“我们在保护脆弱人群的同时,影响了正常的高压交易。”
“那就继续优化。”陶成文说,“可以增加用户自定义设置:允许用户标记‘高压职业’或‘高信任关系’,系统对这些情况调整敏感度。但要定期审核,防止被滥用。”
“还有一个根本问题。”曹荣荣提出,“我们设计的系统,是基于‘诈骗是利用人性弱点’这个假设。但如果我们把‘孝顺’‘责任感’‘爱心’都标记为‘弱点’来保护,会不会导致社会鼓励冷漠?如果我们教孩子‘不要相信陌生人的求助’,会不会培养出一代自私的人?”
这个问题击中了核心。
沈舟思考后说:“所以我们的教育要分两层:技术层,教大家识别伪装的求助;精神层,教大家如何安全地助人。不是‘不要帮’,是‘聪明地帮’。比如,遇到陌生人求助,可以帮他报警、联系社工,而不是直接给钱。”
“这也是修复的意义。”陶成文总结,“我们不仅要修复被骗的损失,还要修复被破坏的信任,修复可能扭曲的社会价值观。这比抓骗子更难,但必须做。”
会议结束后,张斌独自留下。他打开系统后台,看着今天被成功阻止的案例。
每一个案例,都是一个可能破碎的家庭被托住了。
张斌想起父亲。如果四年前有这个系统,如果父亲接到那个电话时,手机弹出“此来电疑似伪装号码,请谨慎”,如果转账时有“大额交易延迟确认”,如果
没有如果。
但正因为没有如果,才要让如果发生在更多人身上。
(十)审判前夜:当所有罪证摊开
危暐的审判定在两周后。开庭前夜,检察院送来了全部卷宗给陶成文团队审阅——因为他们既是技术顾问,也是部分案件的关联方。
会议室里,十六个档案箱堆成小山。每个箱子代表一个重大案件,总计涉案金额五十一点七亿,受害者两千三百八十九人,关联自杀九人,间接导致家庭破裂、重病无医等严重后果的案例超过两百起。
团队分组审阅。没有人说话,只有翻页的声音。
张斌负责审阅父亲案件的卷宗。里面不仅有危暐的供述,还有从诈骗集团服务器恢复的完整操作日志:每一步的时间戳,每一句话术的选择,每一次心理压力的计算。
他看到一段日志:“目标提出要报警。启动b方案:冒充纪委。压力值从72升至89。目标沉默,持续43秒。系统建议:给予希望缓解。操作员说‘这是对你的测试’。压力值回落至81。目标同意转账。”
冰冷的文字,背后是父亲生命最后时刻的挣扎。
他看到另一段日志:“转账完成。目标状态标记为‘已收割’。备注:此目标心理承受阈值高,可持续施加压力至95分以上。建议后续可尝试二次诈骗,以‘追回资金需要手续费’为由。”
魏超看到这里,一拳砸在桌上:“畜生!”
但继续往下看,在案件总结部分,有危暐的手写备注:“此案导致受害人自杀。操作团队获得额外奖金。我提出抗议,组长说‘这是他们的选择’。我开始失眠。”
再往后翻,是危暐在缅甸的日记片段影印:
“2020年3月12日。又一个人自杀了。这次是个单亲妈妈,被骗了孩子的救命钱。我在系统里看到她的照片,很年轻,眼睛里有光。现在光灭了。我设计的算法,杀死了她。”
“2020年6月7日。我提出辞职。老板说可以,但必须付三百万违约金。我付不起。他说,那就继续干。我喝酒,吐,继续干。”
“2021年1月3日。梦到张坚。他问我为什么。我说我需要钱。他问:钱比我儿子的命重要吗?我醒了,一身冷汗。”
“2021年9月18日。母亲确诊肝癌。我需要更多钱。我接了一个新项目:针对老年人的保健品诈骗系统。我知道这会更直接地害死人,但我签字了。我成了我曾经最鄙视的那种人。”
日记在2022年底中断。那时危暐已经成为“教授”,住别墅,开豪车,但日记里写:“我每天洗澡要洗很久,觉得脏。”
曹荣荣看完所有心理评估报告,说:“他的堕落是一个典型的‘滑坡效应’。从‘只是做技术’开始,每一步都觉得‘只差一点’,到最后彻底丧失底线。但即使在最黑暗的时候,他依然有良知谴责,这最终促使他回头。”
“但那九条人命回不来了。”马强冷冷地说。
“是的。”曹荣荣承认,“所以他的赎罪,无论多真诚,都无法抵消罪行。但至少,他选择了面对,而不是继续堕落。这对社会来说,是一个重要的信号:即使犯下重罪,回头依然有意义。”
凌晨三点,卷宗审阅完毕。
陶成文看着疲惫的团队,说:“明天开庭,我们中的一些人要出庭作证。不是为了加重刑罚,是为了呈现完整的真相:罪恶如何发生,如何被阻止,赎罪如何开始。这不是一个罪人的审判,是一个关于技术、人性、罪与罚的时代的审判。”
张斌问:“陶主任,您希望审判结果是什么?”
陶成文沉默很久:“我希望公正。不因为他的贡献而轻判,也不因为我们的愤怒而重判。法律该怎么判就怎么判。然后,在判决之后,如果他还活着,让他在监狱里继续赎罪——用他的技术,在绝对监控下,做更多反诈工作。这是对社会最有利的安排,也是对那九条人命最务实的告慰。”
张斌点头。他不再想“原谅”或“报仇”,他想的是“如何让痛苦产生价值”。
窗外,天快要亮了。
第九百一十六章,在罪证的沉重、赎罪的艰难、防御的升级中结束。光与暗的博弈进入新的阶段:不仅要阻止犯罪,还要修复犯罪撕裂的一切。
“第九百一十六章完,字数统计:字”
“本章核心看点”
罪证的双重使用:危暐的犯罪资料既作为审判证据,也转化为反诈教材,展现“恶的知识”如何被用于善的防护。
两个破碎家庭的对话:张斌与林薇(危暐前妻)的会面,呈现罪行对加害者家庭的摧毁,以及受害者与加害者家属之间的复杂关系。
系统的人性化升级:基于危暐案例库开发的“人性弱点保护模块”,直面反诈的根本矛盾——保护脆弱性是否等于鼓励冷漠?
边境行动的协同:危暐在监控下参与数据分析,协助破案追赃,展现“赎罪”从口头到行动的艰难转变。
受害者家属的复杂反馈:周老伯等家属面对追赃与赔偿的矛盾心理,呈现罪行修复的社会复杂性。
审判前的全面复盘:通过卷宗审阅,完整呈现危暐从技术精英到犯罪主谋的心理滑坡过程,探讨“平庸之恶”的技术化版本。
“下章预告:第九百一十七章《审判日》”
危暐案件开庭审理,法庭成为技术伦理、法律正义、社会修复的多重辩论场。
九名死者家属出庭陈述,呈现罪行对家庭的多代创伤。
辩护律师提出“技术中立性”与“胁从犯罪”辩护理由,检察官如何驳斥?
韦晖作为“同类但不同路”的证人出庭,对比呈现两种赎罪路径。
张斌的证人陈述,从受害者家属到反诈工作者的身份转换。
判决结果公布后的社会反响,舆论分裂与共识形成。
判决后,危暐在狱中的技术赎罪计划启动,但面临受害人家属的持续反对。
审判日不是终点,是罪与罚、赎与恕漫长道路上的一个坐标。下一章,法庭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