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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4章 深渊共行——当守护者踏入记忆与现实的交界(1 / 1)

(一)湄公河雨夜:当坐标点成为实体之门

热带暴雨毫无征兆地倾泻而下,雨点抽打在丛林叶片上发出爆豆般的巨响。老挝博胶省的这片原始雨林深处,八道身影在泥泞中艰难移动。

“热成像显示前方三百米有建筑物轮廓。”魏超压低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汇报,“没有可见光,但红外信号密集——地下有大规模电子设备运行。”

张帅帅抹去脸上的雨水,盯着战术平板上的卫星地图:“坐标吻合危暐提供的位置。表面是废弃橡胶加工厂,地下结构……至少三层,深度超过四十米。”

鲍玉佳紧跟在队伍中间,她的便携脑电监测器发出轻微警报。经基线波动超过15。”她喘息着说,“这个地方……有强烈的电磁干扰,感觉就像……”

“就像有人在试图读取你的思维。”曹荣荣接话,她的监测器也在闪烁,“所有人检查防护服神经屏蔽层。”

团队在丛林边缘停下。前方两百米,一座锈迹斑斑的厂房在暴雨中显露出模糊的轮廓。没有灯光,没有守卫,没有狗吠——这种绝对的寂静反而更加可疑。

程俊杰启动全频段扫描。“地面有被动运动传感器,覆盖密度很高。还有……声波成像阵列,能通过雨滴落地的回声差异探测入侵者。”他快速操作设备,“给我三分钟,我尝试制造干扰盲区。”

付书云和梁露在后方建立临时通信节点。她们将危暐代码库中的“安全隧道”模块部署到便携服务器上,确保即使实验室有信号屏蔽,也能维持最低限度的团队通讯。

孙鹏飞和沈舟检查神经防护设备。“干扰源来自地下,频率在42-45hz之间——这是典型的记忆干预频段。”沈舟面色凝重,“实验室可能正在运行大规模神经实验。”

陶成文站在队伍最后,他没有穿防护服,只披了一件雨衣。他的目光越过厂房,看向更深的丛林。“危暐来过这里。”他轻声说,“不是物理上的,而是他的意识……被带到这里过。”

“老师,您感觉到了什么?”鲍玉佳问。

“一种熟悉的痛苦。”陶成文闭上眼睛,“就像在危暐房间里,读他那些卡片时的感觉。但这里……更强烈,更密集。有很多人的痛苦,叠加在一起。”

程俊杰完成干扰部署。“盲区建立,只有九十秒窗口。行动!”

八人如幽灵般穿过雨幕。魏超和马强打头阵,用消音设备清除沿途的被动传感器。张帅帅居中指挥,鲍玉佳和曹荣荣紧随其后,孙鹏飞、沈舟保护技术组,陶成文在队尾。

他们抵达厂房外墙。锈蚀的铁门上挂着一把看似普通的挂锁,但程俊杰扫描后摇头:“生物识别锁,需要掌纹和虹膜。强行破坏会触发警报。”

“用危暐的后门。”张帅帅说,“愧疚信号模式。”

鲍玉佳深吸一口气:“需要集中回忆……最愧疚的事。”她看向陶成文,“老师,您先来?”

陶成文将手按在识别面板上,闭上眼睛。他回忆的是危暐出国前那个夜晚的电话——学生说“老师,我可能要去做一些不好的事”,而他的回应是“有什么困难跟我说,别走歪路”。但他当时太忙,只是匆匆安慰几句就挂了电话。

如果那天晚上,他多问几句,多坚持一下,会不会不一样?

脑电监测器显示,他的γ波频率升至43hz,θ波振幅下降29。识别面板发出轻微的“滴”声,但门没开。

“还差一点。”着数据,“前额叶血流量增加13,需要15。”

曹荣荣上前,将手叠在陶成文手上。她回忆的是自己给危暐提供的心理分析报告——那些被用来优化诈骗话术的专业知识。张帅帅也加入,他回忆的是自己提供的法律漏洞分析。

一个接一个,团队成员将手叠在一起,集中回忆自己与危暐案相关的愧疚。鲍玉佳回忆的是自己计算出“陶老师心理崩溃点”的那份报告;孙鹏飞和沈舟回忆的是自己提供的神经数据;付书云和梁露回忆的是技术方案;程俊杰回忆的是追踪技巧。

八个人的愧疚叠加,脑电信号在交互中产生共振。

识别面板突然亮起绿光。“滴——认证通过。欢迎回来,样本v-7。”

门开了。

但这句话让所有人脊背发凉——“样本v-7”是危暐在实验记录中的代号。

(二)地下第一层:神经干预设备陈列馆

门后不是厂房,而是直接通往地下的金属楼梯。空气瞬间变得干燥、冰冷,带着臭氧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

楼梯向下延伸三十米,尽头是另一道门——这次是厚重的气密门,门口有全身防护服和消毒间。

“这里比我们想象的专业。”魏超检查环境,“空气过滤系统、正压防护、电磁屏蔽……这是p3级生物实验室的标准。”

马强透过门上的观察窗看向里面:“看到设备了。很多椅子,上面有头盔和电极。像……牙医诊所,但更可怕。”

程俊杰破解了气密门的电子锁。门滑开的瞬间,冷白的灯光自动亮起。

地下第一层的全貌展现在眼前。

这是一个大约五百平米的空间,整齐排列着三十个“工作站”。每个工作站都是一把特制的躺椅,配备着精密的神经干预头盔、多导生理监测仪、药物注射泵、以及数据记录终端。大多数设备都处于休眠状态,但有几个终端的屏幕还亮着,显示着脑电波图谱和生理参数。

“这是……记忆干预车间。”孙鹏飞走近一个工作站,阅读终端上的标签,“‘样本b-12,第三次记忆重构,目标:消除对诈骗行为的道德不适。。副作用:短期记忆混乱,已注射nzt-7缓解。’”

沈舟查看另一个终端:“‘样本c-09,道德脱敏训练,当前阶段:设计诈骗亲密家人的方案。。情绪反应:愧疚指数从82降至31,符合预期。’”

鲍玉佳感到一阵恶心:“他们在这里系统地消除人的道德感。”

曹荣荣打开一个文件柜,里面是厚厚的纸质档案。每份档案对应一个“样本”,包含完整的个人信息、心理评估、干预记录、实验数据。

她随机抽出一份:“样本d-05,原名刘志远,28岁,中国籍软件工程师。诱骗方式:伪造新加坡高薪offer,实际目的地金三角。干预目标:将其从‘有道德顾虑的技术人员’改造为‘高效诈骗算法设计师’。当前状态:改造完成,已转移至第三层‘生产区’。”

档案里附有照片。第一张是刘志远护照上的标准照,笑容腼腆;第二张是他被诱骗前的最后一张自拍,在机场候机厅;第三张是“入职”一个月后的监控截图,眼神空洞;第四张是三个月后的实验记录照片,他正在设计诈骗方案,表情专注而冷漠。

“他们毁了多少人……”付书云声音发颤。

梁露在另一排文件柜发现了更可怕的东西——不是实验记录,而是“产品目录”。

目录印刷精美,像高端技术公司的宣传册。封面上写着:“太子集团神经优化服务——为您打造最忠诚、最高效、零道德负担的技术团队。”

翻开内页,是各种“服务套餐”

适用对象:新入职技术人员,对诈骗工作有抵触情绪

服务内容:通过三次神经干预,将目标的道德愧疚感降低70以上

适用对象:需要执行特殊任务,但存在心理障碍者

服务内容:删除特定不利记忆,植入虚假有利记忆

服务内容:根据客户需求,定制目标的价值观、忠诚度、行为模式

目录最后附有“客户见证”

“感谢太子集团的服务,我的技术团队现在效率提升了300,再也不会有人质疑‘手段是否道德’这种无聊问题了。——某东南亚博彩集团ceo”

“我们收购了一家中国科技公司,但原团队不肯配合我们的‘业务转型’。经过贵公司的神经优化,现在他们是我们最得力的诈骗算法开发团队。——某跨国犯罪集团技术总监”

“砰!”张帅帅一拳砸在金属柜上,“他们把人当成产品……当成零件……”

陶成文拿起一份档案,手指颤抖。档案编号:v-7。里面的照片,是危暐在矿洞干预时的监控截图——眼神空洞,被束缚在椅子上,头盔上的指示灯闪烁。

还有危暐自己写的“治疗记录”

“第一次干预后,对张坚案的记忆变得模糊。魏教授说这样更好,但我知道我在忘记重要的事。”

“第三次干预后,可以平静地设计诈骗算法了。这是进步吗?还是堕落?”

“第七次干预后,昨晚梦见自己设计诈骗陶老师的方案。醒来后不觉得愧疚,只觉得‘任务完成’。我可能已经死了。”

“样本v-7是迄今为止最成功的深度改造案例。从高道德感技术人员,逐步转化为高效犯罪工具,同时保留了完整的技术能力和部分自我意识——这证明了我们的技术可以精确控制改造程度,保留‘有用’的部分,消除‘阻碍’的部分。

下一步研究方向:如何让改造对象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自愿选择自我改造?这将消除最后的人道主义争议。”

“自愿选择自我改造……”曹荣荣重复这句话,“这就是他所说的‘第三阶段实验’?让人主动要求消除自己的道德感?”

鲍玉佳突然说:“如果一个人长期处于道德痛苦中,而有人提供‘消除痛苦’的服务……确实可能‘自愿’选择。就像长期疼痛的人会要求截肢一样。”

“但那不是真正的自愿。”陶成文说,“是在极端痛苦下的被迫选择。就像危暐,如果他有机会选择‘忘记愧疚’,在那种痛苦下,他可能真的会选。但这不意味着这个选择是自由的。”

讨论被程俊杰打断:“发现下行通道。第二层的门……需要更高权限。”

“危暐的录音里有他的声纹样本。”付书云调出u盘里的音频文件,“我可以提取特征,合成模拟声纹。但需要知道密码内容。”

梁露检查门禁系统:“密码是动态问题,每次不同。系统会问一个问题,需要用特定声音回答。”

话音刚落,门禁屏幕亮起,一个温和的电子女声响起:

“身份验证:样本v-7。请回答今日验证问题:你设计的最成功的诈骗方案是针对谁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一种心理折磨——强迫危暐回忆自己最深的罪,并亲口承认。

付书云快速操作:“我可以合成危暐的声音回答。但回答什么?陶老师?”

“等等。”陶成文说,“危暐在录音里说过,他在每个诈骗方案里都埋了‘暂停点’。那对他来说,最‘成功’的方案,可能不是骗到最多钱的,而是……最完美地隐藏了拯救可能性的。”

“那会是哪个方案?”张帅帅问。

曹荣荣思考:“针对每个人的方案里,危暐都设计了‘非强制暂停点’。但如果要选一个最完美的……可能是针对陶老师的。因为那是最危险的,魏明哲盯得最紧,但他依然成功埋下了拯救机制。”

鲍玉佳同意:“而且危暐在录音里提到,他打电话警告过陶老师。那个方案虽然启动,但最终被他自己破坏了。从技术角度看,这是一个‘完美执行但被内部瓦解’的案例——既满足了魏明哲的要求,又实际保护了目标。”

付书云看向陶成文:“老师,您觉得呢?”

陶成文闭上眼睛:“回答‘陶成文’吧。如果这是危暐需要每天面对的问题……我希望他知道,我原谅他了。”

合成声纹准备就绪。付书云按下播放键。

一个疲惫但清晰的声音从扬声器传出:“陶成文。我最成功的诈骗方案,是针对我的导师陶成文。”

门禁屏幕闪烁两秒,然后显示:“答案验证通过。。欢迎回来,v-7。”

气密门滑开。第二层的景象,让即使是最冷静的专业人士也感到呼吸困难。

如果说第一层像医疗车间,第二层就像……艺术馆。

巨大的环形空间,墙壁是360度的环形屏幕,此刻正显示着复杂的神经网络图谱。数十个透明圆柱体分散排列,每个圆柱体里都有一个培养舱,舱内漂浮着人脑的3d全息投影。投影周围环绕着数据流:记忆片段、情绪波形、认知模式。

“这是实时记忆监控。”孙鹏飞走近一个圆柱体,“看标签——‘样本f-11,当前正在回忆童年母亲生病的场景。情绪标签:愧疚、无助、渴望拯救。可利用点:亲情软肋。’”

沈舟查看另一个:“‘样本g-03,当前正在设计诈骗话术。认知模式:理性分析主导,道德抑制功能被临时关闭。

环形屏幕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控制台。方悬浮着一行字:

“记忆重构系统30——编辑过去,设计未来”

程俊杰尝试访问系统。“需要最高权限。但我发现……有访客日志。”

昨天22:15:用户魏明哲,操作“批量记忆提取”

今天03:40:用户魏明哲,操作“模拟植入测试”团队协作记忆

今天08:20:自动任务,操作“记忆完整性扫描”

今天14:30:用户魏明哲,操作“设计新实验协议”,主题:“自愿改造的诱惑阈值”

“他昨天提取了我们的记忆。”鲍玉佳说,“通过危暐的关联。”

“模拟植入测试是什么意思?”张帅帅问。

程俊杰调出测试记录:“他尝试在我们七个人的记忆里,植入一段‘我们曾与危暐合作进行合法技术研究’的虚假记忆。示植入失败率87——我们的真实记忆太强烈,虚假记忆无法稳固。”

曹荣荣松了口气:“所以我们的记忆还是相对安全的。”

“不一定。”孙鹏飞指着另一条记录,“看这里——‘备用方案:如无法植入完整虚假记忆,可植入“记忆不确定性”——让目标怀疑自己的记忆真实性。

“记忆不确定性……”鲍玉佳重复,“这就是危暐经历过的。不是让你相信假的,而是让你不再敢相信真的。”

陶成文走到控制台前,看着那些漂浮的大脑投影。“这里有多少人?”

程俊杰搜索数据库:“当前在线监控的样本:42人。历史实验样本总数:217人。其中中国籍:89人,东南亚各国:102人,其他:26人。:技术人员73,金融从业者15,其他12。”

“217个被毁掉的人生……”梁露感到眩晕。

付书云在数据库中发现一个子目录:“‘成功转化案例’。这里记录的是改造完成,已经投入‘生产’的样本。”

“样本a-01,原名陈浩,31岁,中国籍算法工程师。转化前:拒绝参与诈骗项目,试图逃跑。转化后:设计出‘杀猪盘’30算法,使诈骗成功率提升45。当前状态:诈骗集团技术总监,年薪200万美元,自愿接受定期‘道德维护’干预。”

案例附有转化前后的视频对比。转化前,陈浩在审讯室里大喊:“你们这是犯罪!我不会帮你们的!”转化后,他在技术会议上平静地讲解:“我们的算法需要更精准地识别目标的孤独感和虚荣心,这是转化的关键。”

“自愿接受定期干预……”沈舟感到彻骨寒意,“他真的认为这是‘维护’,而不是‘控制’?”

孙鹏飞打开另一个案例:“样本-07,原名阮文英,28岁,越南籍数据分析师。转化前:因被迫参与诈骗而多次自杀未遂。转化后:开发出‘跨国资金洗白路径优化系统’,效率提升300。备注:主动要求消除自杀倾向记忆,专注于技术工作。”

视频里,阮文英在转化后接受采访:“以前我总是纠结于道德问题,活得很痛苦。现在我想通了——技术就是技术,用好用坏是使用者的事。我只需要专注于把技术做到极致,这就够了。”

“他们被改造成了……技术至上主义者。”曹荣荣分析,“消除了道德维度,只剩下技术优化这一单一目标。这是最可怕的改造——不是把人变成疯子,而是变成没有道德坐标的‘高效工具人’。”

陶成文问:“危暐在哪个分类里?”

程俊杰搜索:“v-7……分类是‘深度改造但保留部分自我意识的特殊案例’。备注:‘此样本在极端压力下仍试图保留道德挣扎,证明完全消除道德感可能损害创造性。最佳改造策略:保留可控程度的道德痛苦,作为技术创新驱动力。’”

“把道德痛苦当作驱动力……”张帅帅咬牙,“魏明哲真是……把人性研究透了。”

突然,环形屏幕上的所有神经网络图谱同时闪烁,切换成同一个画面——

一张人脸。五十岁左右,戴金丝眼镜,表情平静,眼神深邃。

“欢迎来到记忆重构中心,各位守护者。” 声音通过环绕音响传来,温和而清晰。

是魏明哲。

(四)实时对话:研究者与破坏者的首次交锋

“我知道你们会来。”屏幕上的魏明哲微笑道,“从危暐留下那些后门的时候,我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你们会带着他的愧疚信号来——这很有意思,证明我的理论是正确的:道德痛苦可以成为强大的身份认证手段。”

陶成文上前一步:“魏明哲,停止这一切。你无权改造任何人。”

“无权?”魏明哲挑眉,“陶教授,您作为教育者,不也在‘改造’学生吗?您教他们知识,塑造他们的价值观,引导他们成为您认为‘好’的技术者。我们做的事情本质相同,只是目标不同。”

“本质不同。”陶成文声音坚定,“我尊重学生的自由意志。你摧毁它。”

“自由意志?”魏明哲笑了,“一个有趣的概念。但您真的相信它的存在吗?当一个人被亲情绑架、被经济压力逼迫、被社会期待裹挟时,他的‘自由选择’还剩多少?危暐选择去东南亚,是因为他‘自由’吗?还是因为您所赞美的那个孝道文化,以及一个让重病患者家庭破产的医疗体系,共同把他推向了那个选择?”

这番话让团队陷入短暂沉默。

魏明哲继续说:“我只是让这个过程更高效、更可控。与其让人们在混乱的社会压力下被迫做出糟糕选择,不如系统地帮他们消除那些阻碍‘高效生存’的情感负担。看看这些样本——”他挥手,屏幕上显示多个案例对比,“改造前,他们痛苦、挣扎、效率低下;改造后,他们专注、高效、满足。谁的状态更好?”

“他们失去了人性。”鲍玉佳说。

“人性是什么?”魏明哲反问,“是那种让危暐夜不能寐的愧疚?是那种让陈浩试图逃跑的恐惧?是那种让阮文英多次自杀的痛苦?如果这就是人性,那么放弃它有什么可惜?”

曹荣荣回应:“人性也包括爱、同情、责任感、道德勇气……”

“但这些所谓‘积极情感’,本质上也是神经化学信号的特定模式。”魏明哲打断,“我可以保留它们,如果需要的话。事实上,我在危暐身上就是这么做的——保留了他对您的敬爱,对母亲的牵挂。这些情感让他更稳定、更可控。我只是移除了那些‘阻碍性情感’,比如过度的道德愧疚。”

他调出一张图表:“看,这是危暐改造前后的神经信号对比。他的创造性工作时段延长了300,情绪波动降低了70,主观幸福感评分提升了40。从任何客观指标看,他都‘更好’了。”

“但他痛苦!”陶成文提高声音,“直到最后,他都在痛苦!”

“那是残留效应。”魏明哲平静地说,“就像截肢后的幻肢痛——肢体已经不在了,但大脑还在发送疼痛信号。如果给他足够时间和更多干预,这种残留痛苦也会消失。事实上,如果他愿意接受‘自愿改造’,我可以让他完全解脱。”

张帅帅冷笑:“所以你的第三阶段实验,就是让人主动要求被改造?”

“正是。”魏明哲点头,“当一个人长期处于道德痛苦中,而社会又无法提供解脱方案时,我提供一种技术解决方案。这有什么不对?就像抑郁症患者可以吃药,疼痛患者可以用止痛药一样。”

“但你在制造那种痛苦!”孙鹏飞愤怒地说,“你先把人诱骗进来,逼迫他们犯罪,让他们产生道德痛苦,然后提供‘解药’!这是标准的成瘾制造模式!”

魏明哲沉默了。几秒钟后,他说:“这是个有价值的批评。确实,在早期实验中,我采用了‘先制造问题再提供方案’的模式。但在第三阶段,我计划跳过这一步——直接向社会提供‘道德痛苦缓解服务’。想象一下:那些因为工作与道德冲突而痛苦的人,那些因为伤害他人而愧疚的人,那些因为无法达到社会道德标准而自我厌恶的人……他们可以来这里,获得解脱。”

“这会摧毁整个社会的道德基础。”沈舟说。

“也许道德基础本就该被重建。”魏明哲说,“用更理性、更高效、更少痛苦的系统来替代。毕竟,人类历史上,道德观念已经改变过无数次了。奴隶制曾经是道德的,性别歧视曾经是道德的,种族隔离曾经是道德的……为什么现在这套道德,就一定是最终版本?”

这场对话越来越像哲学辩论,但程俊杰提醒:“他在拖延时间。系统显示,他正在远程启动数据销毁程序。”

果然,屏幕角落出现倒计时:数据自毁程序启动——剩余时间:8分42秒

“被发现了吗?”魏明哲微笑,“那么让我们进入正题吧。你们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试图阻止数据销毁,但成功率不到10,而且会触发实验室的物理自毁系统;第二,跟我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张帅帅问。

“我给你们完整的实验数据备份——包括所有样本的改造记录、技术细节、神经参数。你们可以用这些数据做两件事:一是完善你们的‘记忆守护’技术,二是向世界证明这种技术的危险性。作为交换,你们让我安全离开,并承诺不追捕我。”

“为什么?”付书云不解,“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因为我的研究已经完成了。”魏明哲说,“核心理论已经验证,技术方案已经成熟。即使这个实验室被毁,只要数据还在,我可以在世界任何地方重建。而把数据给你们,反而能加速社会对这个问题的重视——毕竟,只有当守护者也掌握了技术细节,才会真正理解威胁有多大。”

梁露摇头:“我们不可能放你走。你会继续伤害更多人。”

“我换个地方,用更温和的方式。”魏明哲说,“就像我说的,第三阶段是‘自愿改造服务’。不诱骗,不强迫,只服务于那些主动寻求解脱的人。这难道不比现在这样好吗?”

陶成文突然说:“危暐在哪儿?”

屏幕上的魏明哲愣了一下。

“我是说,危暐的意识。”陶成文盯着他,“你知道我在问什么。他的记忆被你们提取了,他的神经模式被你们记录了。在这个系统里,是不是有一个……数字化的危暐?”

魏明哲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您确实是他最好的老师。是的,样本v-7的完整神经图谱和记忆库,都保存在系统核心。那不是危暐本人,但包含了他所有的思维模式、记忆碎片、情感反应。理论上,可以基于这个模型,模拟他的决策和对话。”

“打开它。”陶成文说,“让我跟他说话。”

“老师!”张帅帅想阻止,“那可能是个陷阱……”

“让我跟他说话。”陶成文重复,声音平静但不容置疑。

魏明哲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好吧。满足您这个要求,作为我对危暐的……最后一点尊重。”

环形屏幕上的画面切换。所有神经网络图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简单的对话界面。界面左侧是一个头像——危暐硕士毕业时的照片,微笑。右侧是空白输入框。

系统提示:“v-7模拟系统启动。注意:此为基于历史数据的预测模型,并非真实意识。”

陶成文走到控制台前,在输入框打字:

“危暐,我是陶老师。我们找到了你的录音,你的卡片,你留下的一切。我们知道你做了什么,也知道你为什么那么做。”

“老师……对不起。”

字体是危暐的手写体风格。

“不用说对不起。我要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我们有机会彻底摧毁这里的一切,包括这个保存了你数据的系统,你希望我们怎么做?”

这次等待时间更长。

“摧毁它。全部摧毁。”

“但请先……下载样本们的原始记忆备份。那些被篡改之前的记忆。如果可能,还给他们。”

“至于我的数据……我不值得被保存。让我彻底消失吧。”

陶成文眼眶红了。

“你值得。你是我最好的学生之一。”

“曾经是。但现在……我只是个罪人,和实验品。”

“老师,请答应我两件事:第一,保护好我妈妈。第二,别让任何人再经历我的路。”

“如果我的数据有一点点用,可以用来阻止魏教授,那就用。用完了,就删除。”

“最后……谢谢您来看我。虽然这不是真的我。”

“再见,危暐。愿你安息。”

“再见,老师。愿你们成功。”

对话界面关闭。魏明哲的脸重新出现,表情复杂。

“您看到了,”他说,“即使只是模拟,他也选择自我毁灭。这种自我牺牲倾向,是我始终无法完全消除的‘人性残留’。也许您说得对,有些东西……确实无法被编程。”

张帅帅做出决定:“我们接受交易。数据给我们,你离开。但我们有条件:第一,你要解除实验室自毁系统;第二,你要释放所有还能恢复的样本;第三,你要提供所有关联犯罪网络的名单。”

魏明哲摇头:“我只能做到第一条。其他样本……他们的改造程度太深,即使恢复原始记忆,也无法正常生活了。至于犯罪网络名单,给了你们也没用,那些组织会立即切断联系。”

“那就给数据。”程俊杰说,“现在!”

魏明哲操作控制台。环形屏幕上显示数据传输进度:“正在打包核心数据库……预计时间:2分45秒。”

倒计时与传输时间几乎同步。气氛紧张到极点。

鲍玉佳突然说:“魏教授,我有个问题。你自己……接受过记忆改造吗?”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一愣。

魏明哲沉默几秒,然后笑了:“很好的问题。是的,我接受过。早期的实验,需要研究者亲身体验。我消除了对‘伤害他人’的愧疚感,增强了‘追求科学真理’的执着。否则,我可能坚持不到现在。”

“所以你也是个受害者。”曹荣荣说。

“我是进化者。”魏明哲纠正,“我选择了成为更高效的研究者。这是我做过的最正确的选择。”

数据传输完成。程俊杰确认:“收到加密数据包,大小47tb,哈希值校验正确。”

“自毁系统已解除。”魏明哲说,“现在,我要离开了。建议你们也尽快撤离——虽然解除了自毁,但这个地方很快就会引起当地武装的注意。”

“最后一个问题。”陶成文说,“你为什么选择研究这个方向?”

“因为我年轻时,见过太多人在道德困境中痛苦。他们想做好人,但现实让他们不得不做坏事;他们想坚守原则,但生活逼迫他们妥协。我看到了这种痛苦的普遍性和无解性。”

“于是我思考:如果道德本身是痛苦的来源,那么也许问题不在人,而在道德。如果技术可以消除这种痛苦,为什么不呢?”

“我的错误在于,我用了错误的方法来验证这个想法。但想法本身……我不认为错了。”

屏幕变黑。魏明哲离线。

实验室陷入寂静。只有服务器运转的低鸣,和倒计时归零的提示音:

“自毁程序已终止。实验室进入待机状态。”

团队立即行动。程俊杰和付书云负责下载所有能获取的数据;孙鹏飞和沈舟寻找可能恢复的样本;魏超和马强警戒;张帅帅协调;曹荣荣和鲍玉佳尝试安抚那些还有意识的样本;陶成文……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已经黑屏的对话界面。

他们在第二层找到了七个还保留部分意识的样本。这些人被囚禁在特殊的隔离舱里,处于半清醒状态——改造没有完全成功,他们卡在了“知道自己被改造但无法反抗”的状态。

“带他们走。”张帅帅下令,“其他人……其他人已经救不回来了。”

其中一个样本抓住鲍玉佳的手,眼神混乱:“我……我是谁?我做了什么?”

鲍玉佳握住他的手:“我们会帮你找回来。先离开这里。”

撤离比进入更艰难。七个样本中有两人无法自主行走,需要搀扶。他们原路返回,穿过第一层的记忆干预车间,爬上金属楼梯,冲出厂房。

暴雨还在下。远处传来车辆的引擎声——魏明哲说的是真的,当地武装正在赶来。

“分两组撤离!”魏超指挥,“a组带样本走东侧路线,b组掩护!”

他们在丛林中狂奔,雨水模糊视线,泥泞拖慢脚步。身后传来枪声,但距离很远。显然,当地武装并不想真的追击,只是警告他们离开。

两小时后,团队抵达边境接应点。七名样本被送上医疗车,紧急送往最近的合作医院。

团队成员挤在另一辆车上,精疲力竭,无人说话。

车窗外,雨停了,黎明前的天空露出深蓝色。陶成文看着手中的怀表——危暐父亲留下的那块。表盖内的照片上,年轻的危暐笑得很开心。

“老师,”鲍玉佳轻声问,“您觉得……我们赢了吗?”

“我们拿到了数据,救出了七个人,摧毁了一个实验室。这算胜利。”

“但魏明哲逃走了,他的理论和技术还在。那些被彻底改造的人,我们救不回来。这算失败。”

“至于危暐……我们理解了他,但永远失去了他。这不算输赢,只是……代价。”

车在颠簸的路上行驶。远处,湄公河在晨雾中显现,浑浊的河水奔流不息,就像人性——复杂、混沌、既有摧毁一切的力量,也有孕育生命的可能。

曹荣荣打开笔记本电脑,看着刚刚获取的数据包。里面包含了217个人的完整实验记录,包含他们被改造前的记忆、被改造的过程、改造后的变化。

“这些数据……可以让我们真正理解记忆干预技术的全部细节。”她说,“也可以让我们开发出更好的防御手段。”

张帅帅点头:“回去后,第一件事就是分析数据,制定全球应对方案。”

孙鹏飞看向窗外:“但魏明哲说的那个问题……如果将来真的有人‘自愿’要求消除道德痛苦,我们该怎么办?阻止他们?还是尊重他们的‘选择’?”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至少现在没有。

车队驶过边境检查站,进入安全区域。天空完全亮了,阳光刺破云层,照在湿漉漉的丛林上。

陶成文最后看了一眼湄公河的方向,然后闭上眼睛。

“愿你们能阻止他,在我无法触及的地方。”

他们阻止了一个实验室。但战斗,才刚刚开始。

因为当技术可以编辑记忆、重塑人格、消除痛苦时,人类面临的不再是“如何做正确的事”,而是“什么才是正确的事”这个根本问题。

而这个问题,没有技术答案。

只有一代又一代人,在光明与黑暗的交界处,用血肉之躯去探索、去犯错、去修正、去守护的永恒过程。

车队消失在晨光中。

而在湄公河对岸,某个高处,一个戴金丝眼镜的身影放下望远镜,转身走进丛林深处。

他的研究还会继续。只是换一种方式。

毕竟,只要人性中还有痛苦,他的“解决方案”就永远有市场。

这场守护与解构的战争,远未结束。

实验室实景的震撼揭露:三层次递进式展现神经改造车间的专业化与恐怖,将抽象威胁具象为可感知空间。

“愧疚信号”门禁的诗意设定:将道德痛苦转化为物理通行证,建立伦理与技术深度融合的象征体系。

魏明哲哲学宣言的深度交锋:通过实时对话展现反派完整世界观,将犯罪提升至伦理哲学辩论层面。

数字化危暐的催泪对话:模拟系统与陶成文的最后交流,完成虚拟告别与情感闭环。

“自愿改造”伦理困境的抛出:预示第三阶段实验方向,为后续剧情埋下更深层哲学冲突。

样本案例的具体化呈现:通过多个改造案例细节,展现技术犯罪对个体毁灭的全过程。

数据交易的情节反转:魏明哲主动提供数据换取自由,颠覆传统正邪对抗模式。

湄公河黎明撤离的象征画面:在黑暗行动后迎来晨光,但反派逃脱、问题未解,建立胜利与危机并存的复杂结局。

人性痛苦市场的永恒存在:结尾点明只要人性痛苦不灭,解构技术就永远有需求,将系列主题升至文明存续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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