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坐在石床上,手指搭在左臂。胎记的热度已经退去,皮肤下不再有滚烫的波动。他睁开眼,窗外广场的人流比刚才多了不少。西市擂台的通告还在信息碑上滚动,几个武者正围在碑前低声讨论。
他站起身,走到门边。
门缝里透进来的光纹已经稳定,房间处于待激活状态。他没有再碰玉牌,而是将注意力放在走廊尽头。刚才那个戴兜帽的人影早已不见,楼梯口空荡无人。
风从窗缝吹进来,带着一丝金属锈味。
他知道,自己刚才那一手镇住了人,但也引来了目光。底层散修不敢再来,可真正有实力的人,才刚刚开始注意他。
脚步声响起。
不是从楼梯来,而是从楼下广场方向。那人步伐平稳,每一步都踩在符阵节点上,没有发出多余声响。他抬头看去,一个身穿青灰长袍的男人正朝这栋楼走来。
男人胸前绣着云纹徽记,袖口微扬时露出手腕上的浅金色符印。他的气息内敛,修为在洞虚中期以上。路过信息碑时,他没有停下,也没有看擂台通告,反而抬头望向三楼窗口。
陈墨站在原地没动。
那人上了二楼,停在317号房门前。
“陈墨?”声音不高,语气平和。
陈墨拉开门,站在门口,没有让对方进屋。
“是我。”
“方才你在楼上动手的事,我已经听说了。”男人拱手,“出手果断,压制得当,既立了威,又没闹出人命。这种分寸,在飞升者里很少见。”
陈墨没回应。
“我是天枢院外务执事,姓林。”男人继续说,“我们院里每年都会接触新飞升者,但像你这样,刚上来就能稳住局面的,不多。”
“有事?”
“有。”林执事点头,“想请你加入天枢院。”
陈墨看着他。
“你刚才那一战,不只是打了一个人,也等于打了所有想占便宜的宵小。”林执事说,“这种人,靠的是群起而攻,一旦有人带头破局,他们就会退。你做了这个破局的人,自然会被注意到。”
“所以你们来招揽?”
“不止是我们。”林执事笑了笑,“我相信,接下来几天,你会收到至少三家门派的邀请。但我先到了,这是诚意。”
陈墨没说话。
“天枢院不强求人。”林执事语气不变,“我们只看两点:一是实力,二是心性。你刚才的选择说明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不会被情绪牵着走。这就够了。”
“你们能给什么?”
“资源、功法、庇护、上升通道。”林执事说,“聚灵阵任用,秘典库开放到第三层,每年一次进入核心域的机会。如果你愿意,三个月后还能参加内门选拔。”
陈墨沉默。
这些条件确实诱人。他在下界时就知道,没有背景的修行者走得多难。云沧海是散修,最后落得经脉尽毁。楚璃家族覆灭,只能靠伪装求生。他自己若不是觉醒本源共鸣,早就死在血魂宗手里。
现在有人主动递梯子,他不该犹豫。
可他还是迟疑了。
“我不了解你们。”他说。
“正常。”林执事点头,“没人要求你现在就答应。我来,只是把选择交给你。”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质令牌,递了过来。
令牌通体乳白,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文字或图案。拿在手里,温度与室温一致,灵力探入也没有反应。
“七日内有效。”林执事说,“拿着它去天枢院山门,守卫会带你见接引使。不用考核,直接录入名册。”
陈墨接过令牌。
入手轻,像一片薄骨片。
“你不问代价?”
“总有代价。”陈墨说,“天下没有白给的东西。”
“聪明。”林执事笑了,“代价是服从规矩,参与轮值,不得擅自脱离组织行动。如果涉及重大任务,必须听调。”
“如果我不接受呢?”
“那也没关系。”林执事转身,“令牌作废,我们不会再找你。天枢院不绑人,也不追人。”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
“最后说一句——你今天能打退散修,是因为你够强。但在这城里,强的人太多。单打独斗,走不远。”
说完,他下了楼,身影消失在街角。
陈墨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令牌。
他回到窗边,低头看向广场。
信息碑前的人换了一批,有几个穿着统一制式长袍,显然是某个组织的成员。蓝袍执事依旧在巡逻,对刚才的事毫无反应。楼下角落里,之前抢青年袋子的那伙人已经不在。
一切好像都没变。
可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摊开手掌,看着那枚令牌。
它很普通,却又不普通。它是第一个正式向他伸出手的东西,代表了一条路。一条有依靠、有资源、有规则的路。
但他不能立刻决定。
他想起下界的天衍宗。赵虎表面公正,背地勾结血魂宗。宗门里也有执法堂,也有修炼塔,可里面照样藏污纳垢。他曾以为加入大宗门就是出路,后来才知道,有些地方,进去比在外头更危险。
他摸了摸左臂。
胎记安静地贴在皮肤上,没有发热,也没有震动。本源之心没有给出任何提示。叶昭的声音也没有出现。
这条路,只能他自己选。
他看向信息碑。
擂台赛的通告还在。f级飞升者可参与,胜者奖励功勋点二百,元晶五块。
这不是大数目,但对新人来说足够吸引人。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现在还不用急着做决定。
他还有时间。
擂台赛就是个机会。可以看看其他飞升者是什么水平,也能观察城里的规则到底怎么运转。天枢院给了七天期限,说明这类招揽不是即时生效的。他可以先试水,再判断。
他把令牌收进怀里,靠近心脏的位置。
这时,楼下传来一阵喧哗。
几个武者抬着一具担架走过,上面躺着一个人,胸口缠着黑布,血迹已经渗出。周围人纷纷避开,没人上前询问。
担架经过信息碑时,其中一人低声说:“又一个去西市的。”
“f级就敢上擂台,不死才怪。”
“听说前天死了三个,昨天两个,今天这个算运气好,还能活着出来。”
说话间,他们拐进了南侧的小巷。
陈墨盯着那条巷子。
他知道,那不是普通的伤。
那是规则的一部分。
他收回视线,深吸一口气。
他现在明白了。
这座城不会给他太多喘息时间。要么主动出击,要么被人推着走。
他不能只等别人来找他。
他得自己去看。
他走出房间,关上门。
门上的光纹闪烁了一下,进入休眠状态。
他沿着走廊往楼梯走去。
脚步落在金属台阶上,发出轻微回响。
他刚下到一楼,迎面走来一个老者。灰袍,驼背,手里拄着一根木杖。他低着头,走得慢,但方向明确。
陈墨让到一边。
老者经过时,忽然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瞬间,陈墨察觉到对方眼里有一丝异样。
不是敌意,也不是试探。
是一种……确认。
老者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陈墨站在原地,手慢慢握紧。
他知道,这个人,他之前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