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的手指又动了一下。
这次不是颤抖,是主动的屈伸。他能感觉到体内有一股力量在流动,不像之前那样陌生,也不再抗拒他的感知。
他没有睁眼。呼吸还在继续,缓慢而深长。窗外的风轻轻吹过藤蔓叶子,发出细微的摩擦声。那声音和他心跳的节奏渐渐贴合,一下,一下,稳定地推进。
灵力再次靠近体表。这一次它没有徘徊太久,直接顺着一条经脉滑了进去。这条路线是他昨晚记下的,运行到第三轮周天时没有断裂。他知道这条路可以走通。
他不再去抓,也不急着推动。只是守着那个点,让灵力自己完成循环。一圈结束,气海微微发热,但不胀痛。这是个好迹象。
第二圈开始时,他试着调整吐纳频率。呼气拉长半息,吸气缩短一点。体内的流动立刻有了变化——原本平稳的线路出现波动,像是水面被风吹皱。但他没有慌,也没有强行压回去。他等了几息,发现波动慢慢平复下来,反而延伸出一条新的支路。
这条支路以前没出现过。他不动意念,任由它自行连接。三息后,新路与主脉交汇,灵力分流而入。这一次没有滞涩,也没有反冲。整个过程自然顺畅。
他记住了这个呼吸节奏。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反复微调每一次吐纳的长短和深浅。每次改变都可能引发路径变动,有的断了,有的重组,有的则稳定下来。他只保留那些能连续运行三轮以上的线路,其余全部舍弃。
七条主脉先后接通。每一条都经过至少五次验证,确保不会中途崩解。十二络脉中有九条也建立了联系,剩下三条暂时无法匹配外界波动,他没有强求。
当第一条完整循环成功时,气海传来明显的充盈感。不是下界那种暴涨式的冲击,而是像水慢慢注满池塘,温和却实在。
他知道,这套功法能用了。
识海里浮现出几道印记。那是他用意念刻下的“新轨标记”。每一个标记代表一条稳定的路径,位置、走向、接入时机都被清晰记录。这些不再是临时感应,而是可以重复调用的固定路线。
他开始尝试同时引导多股灵力。主脉先行,络脉随后,节奏错开但不冲突。灵力如溪流汇入河床,层层叠加却不混乱。第九周天运行结束时,体内能量分布均匀,没有任何堵塞或淤积。
这和下界的修炼完全不同。那里讲究的是打通、冲破、强行贯通。这里不行。这里的灵力有规律,必须顺着走。他现在做的,不是建立功法,是把自己的身体变成一条符合天地节奏的通道。
就在第十周天即将开启时,识海深处忽然闪过一丝异样。
某段经脉轨迹自动偏移了一线。这个动作不是他控制的,也不是身体本能反应。它像是避开了什么,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推了一下。那条原计划接入的路线瞬间失效,取而代之的是另一条从未试过的路径。
他没有阻止。新路虽然陌生,但运行起来更轻松。灵力通过时几乎没有阻力,反而吸收效率提升了两成。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这一变轨救了他。如果刚才那条旧路真的走下去,可能会引发反噬。但现在说不清原因,只能记住这个现象。
他把这段异常轨迹也刻进了识海,加了一个警示标记。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他不断重复整套流程。从呼吸调整到灵力引入,从路径选择到循环收束,每一个环节都做到精准可控。他已经不再是被动接受外界波动的人,而是能主动匹配节奏的行者。
胎记开始发烫。不是剧烈的灼热,是一种温润的暖意。金光在皮肤下隐隐浮现,随着灵力流转缓缓移动。它不再只是觉醒的象征,更像是成了新功法的一部分,在关键节点上提供支撑。
他察觉到自己与这片天地的联系加深了。不是靠蛮力撕开缺口,是真正融了进去。空气中的灵力波动他能提前预判,身体也能提前做出响应。就像雨还没落下,屋檐已经准备好接水。
这种感觉让他安心。
他知道,自己终于站稳了。
闭关前的焦虑消失了。那时他还在想怎么活下去,怎么适应,会不会被淘汰。现在这些问题都不再困扰他。他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方式。不需要依附任何门派,也不需要模仿别人的路。他走的这条路,只有他自己能走。
他缓缓睁开眼。
屋里光线比之前亮了些。阳光斜照进来,落在桌上的令牌上,反射出一道微弱的光斑。他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心朝上,五指张开又握紧。动作流畅,没有任何不适。
他低头看了看左臂。胎记上的金光正在退去,最后一点光芒沉入皮下,像是完成了某种交接。他知道,这一关过去了。
他慢慢起身,双腿盘坐太久有些发麻,但他没急着活动。他先做了三次深呼吸,确认体内灵力仍在按新功法运转。一切正常。
然后他走到墙角,拿起挂在钉子上的外衣。衣服是粗布做的,洗得发白。他一件件穿上,系好腰带,把母亲缝的布巾塞进怀里。那块布很旧了,边角都有些磨损,但他一直带着。
他走到门边,伸手握住门栓。木头有些粗糙,磨得掌心微痒。他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眼屋子。
床铺整齐,地面干净,桌上除了令牌什么都没有。这个地方他只住了几天,但已经成了他在这座城的第一个落脚点。他不想久留,但也不会忘记。
他拉开门。
外面的巷子很安静。没人走动,也没人说话。阳光照在对面墙上,映出一片明亮的白色。他迈步走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咔嗒一声,门闩自动落下。
他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眼天空。云层不高,阳光从缝隙里透下来,照在他脸上。他眯了下眼,抬手挡了一下。
就在这时,街角传来脚步声。
两个人并肩走来,穿着统一制式的灰袍,胸口绣着一个扭曲的符文。他们一边走一边说话,声音不大,但其中一个提到了“新来的飞升者”。
陈墨站在原地没动。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