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油灯灭了。
陈墨睁开眼,手还贴在玉匣上。灵珠安静地躺在里面,没有光,也没有动静。他摸了摸左臂的胎记,还在发烫。刚才的事是真的,不是梦。皮肤底下有一股热流在动。
他把玉匣收进怀里,动作很慢。肋下的伤口裂开了,血染湿了衣服。他没管,坐直身子,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灰布包。
这是他在秘境最后带出来的东西。
他一层层打开布包,把东西放在桌上:一颗幽蓝色的内丹,三株发光的灵草,一块刻着古纹的青铜符牌,还有几块晶石和一些破碎的法器碎片。
他盯着这些东西看了很久。
叶昭说过,路要自己走。她不会帮他,也不会给答案。那颗灵珠不能现在用,也不能靠它变强。他得靠自己,变得更强,直到有一天能真正掌控它。
可变强需要资源。
他想起进城那天,在桥边听到的话。有人说起三天后有一场拍卖会,会有九转洗髓丹、星陨铁母、虚空蚕丝甲这些宝物。每一样都能让他活得更久,走得更远。
他必须参加。
但他没钱。飞升的人没有身份,拿不到宗门供给,也接不了正规任务。唯一能换钱的,就是这些战利品。
他开始看每样东西。
内丹是守护兽的核心,有渡劫期的能量。炼化一点就能提升修为。这东西不能卖。
赤阳芝有两株,适合火属性修士,灵气足,值钱。他自己用不上,留一株应急就行,另一株可以换成丹药或材料。
青铜符牌很特别。表面有裂,但还能感觉到一点点阵法波动。他试过输入灵力,没反应。这种东西市面上难卖,但如果有人识货,可能会出高价买去研究。
晶石和残片单个不值钱,但加起来也不少,可以用来当零钱竞价。
他把这些分成三类:自己留着用的,能换好东西的,能当零钱花的。
分好后,他重新整理储物袋。内丹和一株灵草放进最里面的隔层,贴上封印符;符牌单独包好放侧袋;剩下的打包,准备送去拍卖行估价。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指上有干掉的血,指甲缝里有黑灰——那是秘境里的土。他没洗,也不想洗。那些伤,那些打斗,那些生死选择,都是真的。他活下来了,不是运气。
他知道这场拍卖会不好进。
上界的拍卖行只接待有身份的人。飞升者想参加,要交钱,还要有人担保。他没人认识,也没背景。唯一的办法是找中介行代拍,但他们要抽三成。
三成很多。但比起被挡在外面,他已经没别的选择了。
他一定要拿到九转洗髓丹。
这丹能重塑经脉,让他完全适应上界的灵气。他之前自己摸索了一条修炼路,但运行到第七周天时胸口像压了石头。有了这丹,就能打通所有关窍。
第二想要的是星陨铁母。他现在的武器是一把普通长刀,是进宗门前村子里的。它杀过盗匪,也杀过魔修,但在上界已经不够用了。他需要一把真正属于自己的兵器。星陨铁母是炼本命兵刃的好材料,如果能得到,将来突破灵宫境时就能养出器魂。
虚空蚕丝甲是防具,轻又结实,能挡住金丹期的一击。这个不是非要不可,有钱就买,没钱就放弃。
他定了底线:价格超过预估两成就退出。不能贪心,也不能硬撑。一旦让人知道他有什么底牌,就会引来麻烦。他现在最缺的是时间,不是力量。
想清楚后,他闭眼调息。
体内的灵力还不稳,识海有点裂痕,是刚才被灵珠冲的。他运转守一诀,慢慢修复。呼吸渐渐平稳,心跳也沉了下来。
外面天快亮了。
晨光照进窗户,落在桌角。那一堆晶石忽然闪了一下光。他睁眼起身,走到水盆边,舀冷水洗脸。水顺着下巴流进衣领,很冷。
他换了件干净的粗布衣,系紧储物袋,挂在腰上。又摸了摸怀里的玉匣,确认封印还在。
然后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框。
院子里的老槐树还在。叶子黄了,有几片落在地上。他记得刚来那天风很大,铜铃一直响。现在风停了,铃也不响了。
他开门。
阳光照在门槛上。他走出去,站在院中。转身关门,把钥匙塞进屋檐下的砖缝里。
站了一会儿,他抬头看天。
云很多,遮住一半太阳。空气湿,好像要下雨。
他没等雨来。
转身朝街口走。脚步不快,但很稳。今天不去,明天就得早起。中介行下午关门,他必须赶在之前把东西送过去估值。
路上人很少。
有几个小贩在摆摊,卖灵米和低阶符纸。他路过一个茶棚,老板看了他一眼,低头继续煮水。
他没停下。
走到城西巷口,看到一块木牌挂着,上面写着“万宝汇”。门开着,里面有个穿灰袍的中年人坐在柜台后,正在拨算盘。
他走进去。
柜台很高,他得抬头才能看清对方脸。那人放下算盘,看着他。
“飞升者?”
“嗯。”
“带东西来了?”
他点头,从储物袋拿出包裹放在柜台上。灰袍人掀开布包,一样样看。看到青铜符牌时,手指顿了一下。
“这东西哪来的?”
“秘境里捡的。”
“哦。”他没多问,继续看,“怎么处理?”
“估值,代拍。”
“抽三成。”
“知道。”
灰袍人点头,拿起一块晶石对着光看,又敲了敲残片,最后写了个清单。
“总共三千八百灵石。你同意的话,现在就能签契。”
陈墨接过纸扫了一眼。数字没错,比他想的还高一点。
他拿出一枚刻名字的铜印,在契约上按了一下。
契约成了。
灰袍人收起印泥,抬头问他:“还有什么要问的?”
他停了一下。
“九转洗髓丹,真会有吗?”
灰袍人笑了笑:“消息是真的。不止有丹,还有两份丹方残卷。你要有兴趣,我可以帮你留意。”
他点头。
“谢了。”
说完,转身往外走。
快到门口时,后面传来声音。
“小子。”
他停下。
“下次别拿这种东西来。”那人举起青铜符牌,“再晚一步,我就得报执事堂了。”
他没回头。
“明白。”
他出门,阳光照在脸上。
街对面有个小孩跑过,手里拿着糖葫芦。他看了一眼,抬脚往前走。
风吹起来,吹动他的袖子。
他轻轻摸了摸胸前的玉匣。
心跳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