胎记还在发烫，像一块烧红的铁贴在左臂。陈墨没睁眼，手指轻轻按在胸前的袋子上。那袋子在震动，节奏很稳，一下一下敲着他的经脉。
他体内的灵流正沿着七条主脉、九条络脉运转。守一诀第七周天已经稳定下来。药力被胎记吸过去，炼化得更快了。伤口不那么疼了，呼吸也平稳了些。虚空蚕丝甲彻底融进皮肤，变成一层看不见的保护层。他清楚自己的状态——还没完全恢复，但能打。
周围的声音多了起来。
拍卖会休息结束，人陆续回来了。脚步声、说话声、叫价声混在一起。前排的软榻空了，穿紫金长袍的老头不见了，黑袍人也没影了。那个戴斗笠的男人，连同他留下的冷茶和桌上的刻痕，全都消失了。
陈墨睁开眼睛。
他扫了一眼大厅，最后看向角落的一张木桌。杯子倒了，水洒了一桌。他知道那里之前有人坐，但现在没人再看一眼。
他坐直身子，手从袋子上拿开。
这时，旁边传来两个人说话。
“听说了吗？魔渊裂隙又开了。”
“三天前的事。有飞升期的人进去，到现在都没出来。”
“傻子才往里钻。那边连洞虚期都死过，咱们这点修为进去就是送命。”
“可有人说……里面有破境血晶。吃一颗，法相自己就能成，省十年苦修。”
“你也信？”
“不信你看，北街已经开始组队了，招敢拼敢死的，给灵石，生死不管。”
两人说完就走了。
陈墨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但他听清了每一句话。
“魔渊”这两个字在他脑子里响了一下。他不是第一次听说，但这次感觉不一样了。他想起秘境高台那天，七个人围着他打，灵珠的金丝断了那一刻。他站在中间，满身是血，却说了一句：“还没赢。”那时他就知道，真正的变强，从来不在安全的地方。
他低头看左臂。
胎记闪着淡淡的光，和袋子的震动对上了节奏。那句话又浮现在耳边：“器非关键，执器之心方为通途。”声音很冷，没感情，却让他心头一紧。
他明白了。
丹药、法宝、铠甲，都是外物。它们能让人快一点，但不能让人站得稳。真正决定能不能突破的，是他愿不愿意走进去——走进那种随时可能丢命的地方。
他慢慢站起来。
粗布衣服蹭过椅子，发出轻微的响声。有人注意到他，看了一眼，又赶紧移开视线。没人敢多看。刚才那场拍卖，他已经证明了自己：敢出价，敢硬扛，受伤了也能闭眼调息，像块石头一样不动。
他走出大殿。
夜风吹来，带着城里烟火的味道。天上星星不多，远处天空有一道黑色的裂缝，像被刀劈开后没愈合的伤。风一吹，飘来一丝淡淡的腥味，熟悉的人知道——那是魔气。
路边几个武者在议论。
“那就是去魔渊的方向。”
“听说这次裂口开得久，已经有三支队伍要进去了。”
“谁带头？”
“不知道，只说要找有经验、不怕死的。”
“你去吗？”
“我疯了才去。不过……要是真有破境血晶……”
话没说完就被同伴拉走了。
陈墨站在街角，看着那道裂缝。
体内气血开始涌动，不是因为药效，而是念头一起，身体自然有了反应。震世法相没显形，但魂海里已经有波动了。他知道，那里不只是机缘，更是试炼，是生死关，是能把一个武者从骨头里重新练一遍的地方。
他闭上眼。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村里那一夜，盗匪冲进来，他挡在盲母前面，手里没武器，肋骨断了两根也不退。血溅到玉佩上，本源共鸣激活，才活下来。
寒潭边，云沧海扔给他一瓶便宜酒：“怕死就别练武。”
秘境通道塌了，毒刺坑就在脚下，他贴着墙走，一步都不敢错。
高台上，七人围杀，灵珠快脱困时，他说：“还没赢。”
每一次活下来，都不是运气。
是因为他没后退。
他睁开眼。
眼神变了。
不再是警惕，也不是冷静，而是一种明白后的决心。他清楚现在去魔渊风险很大。伤没好，袋子还在震，孤身一人，消息也不全。按常理，应该等伤好了，查清楚再说。
但他不想等。
有些事，等不了。
武道这条路，本来就是逆着活路走的。
他伸手进怀里，拿出一块空白玉简。用指甲刻下两个字——
魔渊。
不是记录，不是计划，而是记住。让这两个字刻进心里，就像当年刻下“活下去”一样。
他收起玉简，转身朝住处走。
步伐平稳，背挺得直。路上有人看到他，下意识让开半步。没人说话，也没人拦他。他们只觉得这人气势比刚才更沉，更深，像一把包在粗布里的刀，没出鞘，却能感觉到锋利。
走到院子门口，他停下。
抬头看向裂缝方向。
眼神像刀，意志像铁。
他知道明天不会轻松。要查路线，准备东西，了解进出时间，还得防着盯上他的人。赵虎那样的两面人不会少，血魂宗的眼线也不会缺。
但现在，他只想通了一件事。
我要去。
不是为了血晶，不是为了法相自凝。而是想看看——当命悬一线时，他还能不能守住最初的心；还能不能在绝境中说出那句“还没赢”。
他推门进院。
屋里桌上，灵珠静静放着，表面金线没了，但还有微光流动。袋子在胸前轻轻颤，频率稳定，好像在回应什么。
他走到桌前，捡起灵珠，放进储物袋。
然后盘腿坐下，闭眼调息。
体内灵流顺畅，药力回到丹田，伤口有点热，但不影响行动。胎记微微发光，和袋子短暂共振。这一次，他没压下去。
他让那股震动顺着经脉传到全身。
像在热身。
像在唤醒。
窗外风停了。
城里的灯还亮着，这个小院却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他坐着，不动。
直到心跳和胎记跳动同步。
直到呼吸和袋子震动一致。
他睁开眼。
站起来。
走向床边，拿下墙上的布包。里面装着干粮、水囊、备用符纸、简单疗伤药。他仔细检查一遍，重新绑好。
走到门边，握住门栓。
停了一秒。
拉开门。
夜风再次吹进来。
他迈出一步，站在院子里。
最后抬头看了眼天上的裂缝。
下一刻，抬脚，朝城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