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很冷,吹过青石板地。陈墨站在院子里,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轻轻一声响。他没回头,抬脚往前走。
他走在街上,脚步很轻。城北那边有一道黑色的裂缝,横在天上,黑得看不见光。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怪味,比昨天更重了。他知道,这是魔渊的味道。
街角有人说话。
“真有人去?那不是找死吗?”
“我刚才看到一个穿粗布衣服的人往那边走了,背影有点像拍卖会那个。”
“疯了吧。估计是刚飞升不懂事。”
声音被他甩在身后。
陈墨继续走。左臂上的胎记开始发烫,不是疼,是一种持续的热感,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动。胸口的禁制袋也在震动,一下一下的。他没管它,让那种震动留在身体里。
越靠近裂缝,空气越沉。灵气乱得很,到处乱撞。他运转守一诀第七周天,灵力从主脉流遍全身,胎记闪了一下金光,护住了脑子。
三只影狼魔从暗处扑出来。
它们趴在地上,四肢带血,眼睛发绿。不是普通野兽,是吃怨气长大的魔物。爪子碰到的地方留下焦黑印子,说明体内魔气已经伤了经脉。
陈墨没停下。
右脚一点地,身子斜移半步,躲开第一只的攻击;左手砍向第二只脖子侧面,灵力爆发,脊椎断了;第三只从旁边咬来,他抬膝顶住下颌,借力跳起,右脚踩住它背脊用力压下去。
影狼魔脑袋砸进石头缝,不动了。
他落地,站直。
三具尸体躺在地上,他看都没看,继续走。虚空蚕丝甲贴着皮肤,刚才自动起了防御层,挡掉了擦过的魔气。这甲不只是防具,还能提前感应危险。
前面地面突然塌了。
裂缝从脚下裂开,露出一个深坑。他跳起来,踩到一块凸出的石头借力往前冲。耳边传来岩浆喷的声音,抬头一看,左边山壁裂了口子,红色液体往上涌。
他拿出一张青铜残符。
符纸边角烧黑了,但中间纹路还在。他输入灵力,符纸展开,变成一层光罩。岩浆喷出来时,光罩挡住大部分冲击,只有一滴溅到肩头,衣服烧了个洞,皮肤变红。
他咬牙撑住,等喷完才继续走。
拐角藏着一只裂颅兽。
它比人高两倍,头骨露在外面,脑仁一起一伏。嘴张开能裂到耳朵,发出低音波。陈墨刚转过去,那声音就冲进脑子,眼前一黑。
画面出现——妈妈坐在屋里摸竹篮;村子着火,有人倒在血里;他自己跪着,手里抓着一块碎玉。
他闭眼。
呼吸放慢,和胎记的跳动同步。那股震荡慢慢被压下去。睁眼时,右手握拳,气血冲向四肢。
一步踏出,地面炸开。
他冲到裂颅兽面前,右手竖着劈下去。灵力集中在指尖,刺穿头骨。黑血喷出来,沾了他一脸。裂颅兽晃了两下,倒了。
他站着喘气。
旧伤在肋骨那里抽痛,像有锯子在里面拉。他不管,一脚踢开尸体,继续走。
魔渊里面越来越黑。
空中飘着黑色小颗粒,吸进肺里会刺痛。他用灵力封住口鼻,加快脚步。通道尽头是一片空地,中间立着一根断掉的石柱,柱子底下插着一把生锈的戟。
那就是领主的位置。
黑火从地上冒出来,绕着石柱烧。一个人影慢慢出现,全身包在火焰里,拿着断戟,眼睛像烧红的炭。它不说话,但一股压力直接压向陈墨的灵魂。
幻觉来了。
他看见自己掉进深渊,手脚都断了,嘴里出血。妈妈的声音传来:“墨儿,回来吧,别走了。”楚璃在旁边哭,云沧海摇头。叶昭的身影出现在天上,说他不够格。
他站着不动。
胸前的禁制袋猛地抖起来,胎记也变得滚烫。两种感觉撞在一起,在脑子里响得像钟声。幻觉裂开一道缝。
他睁开眼。
“我不是来逃命的。”
他主动出手。
不再防守,也不试探。他的法相出现在背后,虽然不完整,但气势很强。他燃烧精血,灵力疯狂往外涌,整个人像是要炸开。
九层幻影围上来。
他不管。拳头打破第一层,身体撞碎第二层,腿扫倒第三层。每一击都用尽全力,哪怕手臂脱臼也不停。第五层时吐血,第六层时单膝跪地,第七层时一只耳朵流血。
第八层破了。
最后一层前,他慢慢站起来,右拳聚集所有力量。
本源共鸣启动。
一段心音响起,不是话,是一种感觉——撕开假象,打中本质。
他出拳。
拳风撕开空间,打穿第九层核心。黑火散了,断戟落地。领主残魂大叫一声,化成灰。
他站着。
浑身是血,衣服几乎烧光,皮肤多处焦黑。他弯腰捡起断戟,发现戟尖有个暗红色晶体。取下来握在手里。
晶体发热,里面有微弱能量流动。
他没吃,放进储物袋。
转身往回走。
每一步都很重。腿像灌了铅,脚底磨出了血泡。但他没停。通道开始塌,石头不断落下,他不躲,硬顶着往前冲。
终于看到出口。
外面有三队人,都是准备进魔渊的武者。他们本来在商量路线,忽然感觉到什么,全都转头。
陈墨从裂缝走出来。
满身血污,走路不稳,但背挺得很直。嘴角有血,脸上全是灰,眼神却清楚又坚定。他抬头看了眼天,然后继续走。
人群默默让开一条路。
没人说话。有人盯着他手里的断戟,有人看他手臂上的胎记,更多人只是看着他走过。
他走出十步,身体突然一震。
灵力开始重组。原本乱跑的气流自动归位,按新路线运行。法相在丹田深处成型,不用药,不用引导,自然成了。
他停下。
低头感受身体的变化。
法相初期。成功了。
他不高兴也不放松。这只是开始。他知道魔渊不会一直关着,血魂宗的人迟早会来,玄霄也不会放过他。但现在他不怕了。
他抬头看天。
天空很大,星星不多。风吹过来,带着城里烟火的味道。他站了一会儿,等呼吸平稳,又迈步走了。
前面街道空荡荡。
他一步一步走着,身影越走越远。身后的魔渊裂缝慢慢合上,最后一点黑气消失在空气中。
他手指动了动,碰到了储物袋里的破境血晶。
突然,脚步一顿。
远处巷口,一个戴斗笠的男人站在阴影里,手里拿着一张没点燃的符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