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站在巷口,斗笠男躲在阴影里,一动不动。他没上前,也没后退。两人隔了十步远,风从中间吹过,卷起地上的灰尘。
他的右手按在储物袋上,能感觉到破境血晶和黑色晶石有点热。他呼吸很慢,每次吸气,左臂的胎记就跳一下。旧伤还在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爬。
他没动。
斗笠男也没动。
过了三秒,对方抬手,把那张没点燃的符纸折好,收进袖子里。然后转身,走进巷子深处。脚步声越来越小,最后听不见了。
陈墨没有追。他知道现在不能乱动。体内的灵力正在重组,法相刚成型,经脉还没适应新的运行方式,要是强行行动,会撕裂自己。
他转身,往城西走。
路上遇到几队巡逻的守卫。他们看到陈墨满身是血,远远躲开,没人敢拦他。他走路的样子太稳,眼神太清醒,不像快倒下的人。
半小时后,他推开洞府的门。
这是他在城西租的地下静室,四面石墙刻着基础封印阵,能挡住七成神识探查。角落放着一块寒玉石台,是他带来的唯一东西。地上铺着干草,墙上挂着一盏油灯,火光很弱。
他关上门,背靠石壁慢慢坐下。
胸口起伏很快,汗从额头流下来。刚才那段路,他一直在压体内乱窜的灵力。现在停下,那些力量立刻反弹。丹田像被刀割,手脚发麻。
他咬牙,盘腿坐上寒玉石台。
双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闭眼,开始运转守一诀第七周天。灵流从识海出发,沿着主脉往下走。每转一圈,新生成的灵力更结实,也更难控制。
胎记开始发烫。
金光从左臂皮肤下透出来,一闪一灭,像心跳。贴在胸口的禁制袋也在震动,频率和胎记接近但不一样。两种震动撞在一起,让他太阳穴直跳。
储物袋里,黑色晶石浮了起来。
它悬在空中,离他胸口三寸,表面裂了几道细纹。淡金色光丝从裂缝渗出,飘向他的眉心。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这不是零碎的记忆。
这是一个声音。
清楚、冷静,带着压迫感。
“你体内的灵力已经达到道祖境的临界点。”
陈墨睁眼。
眼前没有画面,但他知道这声音来自识海。不是幻觉,是真实的,就像空气一样围着他。
“凡人身体承受不了这个。”声音说,“你现在强行突破,经脉会断,道基会毁,最后变成飞灰。”
陈墨没说话。他不敢分心。右手按住丹田,防止灵力暴走;左手慢慢伸向储物袋,想把晶石收回去。
“别碰它。”声音制止他,“它是‘道祖本源’的载体,初代道祖死前留下的一缕精华。只有你能激活它。”
他的手停在半空。
他感觉到晶石的能量变强了。光丝越来越多,缠上手臂,顺着血脉往心脏走。胎记的金光越来越亮,几乎要烧穿皮肤。
丹田里的灵力开始旋转,形成漩涡,越转越快。他甚至能听见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声音。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声音说,“一是压住灵力,退回法相初期,等身体更强再突破;二是引导这股能量,用晶石做媒介,走一条不一样的路。”
陈墨喘着气。
头上全是汗。他知道这条路很危险。魔渊九重幻影差点让他魂飞魄散,现在的选择更凶险。
可他不想退。
他想起村口的大火,母亲跪在地上喊他名字的样子;想起拍卖会上那些人看他时的眼神,像在看一个不知死活的傻子;想起裂颅兽的音波穿过脑袋时,他差点跪地求饶。
但他撑过来了。
这次,他也必须撑过去。
他深吸一口气,把心神沉入丹田。灵力漩涡还在加速。他不再压制,而是试着引导,按守一诀的路线,一点点调整方向。
晶石轻轻震动。
一道光丝突然刺入眉心。
画面出现——星空碎裂,宇宙边缘站着一个人。她抬手,星辰消失。这不是攻击,也不是毁灭,而是改变规则。空间、时间、生命、死亡,在她手里像水一样被重塑。
陈墨猛地睁眼。
冷汗湿透后背。
他知道那个身影是谁了。虽然没见过真人,但从心音里,从玉佩的共鸣里,他早就感应到她的存在。
“是你?”他低声问。
晶石落下,回到储物袋。光丝消失,胎记的金光也变暗了。但识海里的声音没走。
“是我。”她说,“你手里的晶石认出了你。它感应到了你的命格。”
陈墨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有很多裂痕,有的是旧伤,有的是刚打斗留下的。血已经干了,结成硬块。
“为什么是我?”他问。
“因为你走了别人不敢走的路。”她说,“因为你拿到了别人拿不到的东西。也因为……你身上有她的气息。”
陈墨一愣。
“谁?”
“叶昭。”
这个名字出现的瞬间,整个洞府的空气好像停了一下。油灯的火焰僵住,墙上的影子扭了一下。他自己都没发现,眉心有一道极细的金线闪了一瞬。
他还想问,却被一种感觉打断。
洞府外的空间有轻微波动。
不是脚步,也不是攻击,是一种很轻的扭曲,像水面荡起涟漪。有人在用神识扫结界。
那神识很强,至少是渡劫期以上。它没强攻,只是轻轻掠过,确认里面有没有人。
陈墨屏住呼吸。
他不动,连眼睛都不眨。胎记温度下降,禁制袋也不再震。他把自己藏进灵力最底层,假装在深度调息。
神识停留两秒,然后离开。
洞府恢复安静。
但陈墨知道,那一扫不是偶然。对方察觉到了什么——可能是晶石的气息,或是刚才的心音波动。
“他们盯上你了。”识海里的声音又响了,这次有点低沉,“道祖之路才露一点风声,就已经引来注意。”
陈墨握紧拳头。
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是谁?”
“还不清楚。但能无声穿过三层封印阵探查,至少是合道境巅峰。或者……用了外力。”
他不再问。他明白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自己。法相初期还没稳,灵力还在重组。这时候暴露,等于把命交给别人。
他重新闭眼,继续运转守一诀。这一回,他不再压灵力漩涡,而是让它自然流转。同时,分出一丝意念进入储物袋,轻轻碰黑色晶石。
晶石有反应。
表面出现古老符号,像文字,又像阵图。它不再发光,但内部能量变得有序,慢慢和他的灵力节奏一致。
“它愿意帮你。”那声音说,“但你要记住,每一次用它,都会留下痕迹。下次来的,可能就不只是神识了。”
陈墨点头。
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从今以后,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隐藏。他走的每一步,都会被人看见;他拿的每样东西,都会引来抢夺。
但他不怕。
他睁开眼,看向油灯。
火焰跳了一下。
右手放在膝盖上,左手轻轻按住储物袋。眉心微光一闪,随即消失。
洞府里很安静。
外面没风,没人,没声音。
只有他的呼吸,平稳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