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里,油灯闪了一下。
陈墨坐在寒玉石台上,刚练完功。他双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体内的灵力已经平静下来,左臂的胎记也不再发光,只有一点温热。
他呼吸变稳了。
正要睁眼,外面传来一阵震动。
不是攻击,是敲门一样的声音——三下短,两下长。他知道这是高阶修士打招呼的方式。
有人来了。
而且没有硬闯。
陈墨睁开眼,没马上起身。右手悄悄摸向储物袋,碰到了一块黑色晶石。这东西还有点热,刚才修炼时又震了一下。
门外传来声音:“陈墨公子,天机阁上界分部,奉演武场律令而来。”
陈墨站起来,整理了下衣服。他走路很轻,每一步都踩在实地上。这不是为了躲谁,而是怕踩到阵法机关。
他走到门前,没开门。
“什么事?”他问。
“三天前夜里,东方星轨偏移,紫气冲天,演武场推演出一名新晋道祖候选者。”门外的人说,“名单确认——是你。”
陈墨不动。
昨天叶昭也提过“道祖本源”四个字。不是猜的,是她说的。
但他不能信。
三天前他才从魔渊逃出来,灵力还不稳,连法相都没完全成型。这样的人会被选为道祖候选人?
太巧了。
不久前,他还在洞府外被强者盯过。现在就有人找上门?
他盯着门缝下的影子。
外面那人站着没动,也没强行破门。站得直,气息平,不急不躁。
几息后,陈墨拉开门。
来人五十岁左右,穿青灰色长袍,袖口有星辰图案。手里捧着一卷玉符,通体发白,边上有密密麻麻的符文。他抬头看陈墨,眼神平静,但让人不敢小看。
“你怎么证明?”陈墨问。
长老打开玉符。
金光浮起,在空中变成一行字:“凡身承道祖本源者,可入演武场,经‘时空镜’照心,定资格。”
陈墨瞳孔一缩。
又是这四个字。
他沉默几秒,开口:“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演武场百年开一次,只为找真正有资质的人。”长老答,“当有人接近道祖境界,体内波动会引动星象变化。我们收到信号,自然能找到你。”
陈墨看着那卷玉符。
他知道,如果是假的,对方不可能说出“道祖本源”。这个词不在任何书里,是他和识海中那个声音的秘密。
他犹豫的是另一件事。
一旦离开这里,他就藏不住了。所有人会盯着他,查他的过去,看他的底细。
他不怕打。
他怕被盯上,一步步走进陷阱。
这时,识海里的声音响起。
“去。”
陈墨一愣。
这次的声音不一样了,不再冷冰冰,反而带着一点认可。
“时空镜是初代道祖留下的东西,能照出修行者的根本问题。”她说,“你灵力已达临界,需要一面镜子。”
陈墨闭眼。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突破时,村口的老槐树被雷劈断。那时没人觉得他能走远。后来他得到玉佩,觉醒本源,一路杀到飞升境,还是没人看好。
现在,终于有一扇门为他打开:你有可能走得更远。
但他也知道,靠近真相,就要付出代价。
“如果你觉得这是机会,”他在心里问,“为什么语气还在迟疑?”
识海安静了一瞬。
然后她说:“因为镜子里照出的,可能不是身体的问题,而是心里的缺口。你能受得住吗?”
陈墨睁眼。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有伤,有的旧,有的是昨晚压灵力时裂开的。
他握紧拳头。
指甲掐进肉里,疼让他清醒。
“我连自己的影子都不敢看,还谈什么成道?”
说完,他转身拿上墙上的布囊,把黑晶石、青铜牌、虚空蚕丝甲都收好。最后看了一眼石台和熄灭的灯,走出门。
长老没动,抬手指了个方向。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地下通道。
陈墨没走大路,拐进一条废弃水渠。渠底有黑水,照不出人脸。他贴着墙走,避开可能有监视符的地方。
路上,左臂胎记突然发热。
他停下,摸了摸。储物袋里的晶石也在震。
他没管,继续走。
半小时后,到了城北虚空台。
空中漂着一块巨碑,通体漆黑,表面流动银色符文。
几十道光从碑底进出,都是受邀的人。有人穿华服,有人披战甲,由傀儡带他们走上光桥,飞上去。
陈墨踏上光桥。
脚下一震,桥开始传力。一股力量从脚底往上冲,像在查他的血脉、灵力、经脉。
越往上,压力越大。
走到碑门前,他额头已出汗。他法相不稳,这检查差点激起体内乱流。
门内站着一个守门傀儡,半人半石,眼睛发红。它抬起手,指向一道水晶门。
陈墨伸手碰门。
瞬间,强光炸开。一道虚影出现在他面前——是他体内的灵力图,经脉清楚,气血流动。画面最后停在左臂胎记和眉心一点光上。
“道祖本源契合度……六成七。”傀儡低声说,“准许进入。”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冷笑。
“一个下界小子,也配当候选?”
陈墨没回头。
他收回手,走进场内。
广场很大,地面刻着古老阵纹。中间凹下去的地方锁着九根链子,下面压着一面青铜镜的轮廓。四周已有七人站在角落,都不说话,但目光全扫过来。
一人在西北角,穿黑战袍,腰挂双剑,眼神锋利。他盯着陈墨三秒,忽然嘴角一扬,像已经看到结局。
另一人在西南角,全身裹在灰雾里,只露出一双红眼。他不看脸,只盯着陈墨的左手——那里还有晶石的气息。
陈墨走到东南角,站定。
手垂下,贴着裤缝。
他没张望,也没显气势。但他知道,每个人都在看他,算他能活多久。
风吹进来。
掀了下他的衣角。
他低头看了眼脚尖,再抬头时,目光扫过全场。
七个人,七个位置。
没人说话。
但气氛已经绷紧。
他知道,这场试炼不会简单。
他也不想要简单的。
他要的是机会。
一个能让他看清自己有多强的机会。
水晶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
全场安静。
突然,中间的锁链响了一声。
陈墨的胎记猛地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