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有节收起黑伞甩了甩水珠,第无数次站在23路青林路口公交站台下。雨棚边缘滴落的水珠在水泥地上汇集成一滩形状奇怪的痕迹。
又来了他盯着地面喃喃自语。那些水滴分明组成了两个扭曲的字——。
师傅,您看这地上唐有节拉住旁边等车的中年人。
中年人困惑地低头:怎么了?就是普通水渍啊。
唐有节咽了口唾沫。在他眼中,那些水痕正在缓慢蠕动,笔画越来越清晰,最后变成完整的救救我。他抬头看向雨棚玻璃顶,一张浮肿的惨白人脸正贴在上面,黑洞般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唐有节踉跄后退,撞到站牌上。再抬头时,人脸已经消失,只有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下。
神经病。中年人嘟囔着走开了。公交车进站时,唐有节鬼使神差地摸了下站台立柱,触手冰凉黏腻,像是摸到了一具泡发的尸体。
连续三天的阴雨让唐有节精神恍惚。公司里,他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屏幕上反射的窗户上似乎总有水珠滑落。
小唐,周局让你去他办公室。同事的喊声把他惊醒。
周副局长办公室的落地窗正对23路公交站。唐有节站在窗前,看着雨中模糊的站台轮廓。
在看什么?周局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那个公交站您知道有什么特别吗?
周局手中的钢笔地折断,墨水溅在袖口:能有什么特别?新建才五年。他转身时,唐有节注意到他后颈有一道奇怪的疤痕,像是被指甲抓伤的。
当晚加班到十点,唐有节独自在公交站等末班车。雨停了,但棚顶仍在滴水。他打开手机电筒照向玻璃顶,吓得手机掉在地上——玻璃内侧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手印,大小不一,但都指向同一个方向:站台后方新修的花坛。
市图书馆的微缩胶片机发出嗡嗡声。唐有节翻着五年前的《林城晚报》,在3月15日的社会版找到了线索:《女大学生夜归失踪,最后现身青林路公交站》。
报道配图是监控截图,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站在23路站台,身后有个撑黑伞的高大男子。虽然画面模糊,但唐有节认出了那个伞柄——和周局办公室那把定制黑伞一模一样。
白雨,21岁,林城大学建筑系唐有节念着报道,突然发现报纸边缘有个手写的电话号码。他拨通后,一个苍老的女声响起:小雨?是你吗小雨?
我是白雨的朋友。唐有节撒谎道,您知道她最后
我女儿不会自杀!老人突然激动起来,她那天打电话说发现了重要东西那个公交站,他们新建的公交站有问题!
挂断电话,唐有节冒雨跑回站台。花坛里的冬青树不知被谁挖开了一角,露出一小块水泥碎片,上面粘着几根黑色长发。
唐有节梦见自己被困在水底。醒来时发现窗外暴雨如注,手机显示凌晨3:27。一种莫名的冲动驱使他冒雨前往公交站。
空无一人的站台上,雨棚玻璃剧烈震颤,仿佛有无数人在内侧拍打。水珠不再下坠,而是逆流向上,在玻璃表面组成一个个字。
白雨?唐有节颤抖着呼唤。
玻璃突然爆裂,冰冷的水流像手臂般缠住他的脖子。耳边响起含混的女声:他把我砌在
窒息感骤然消失。唐有节瘫坐在地,发现站台地面裂开一道缝隙,浑浊的黄水汩汩涌出,水面上漂浮着一页被泡发的日记残片。
建筑工地探照灯将夜色撕开一道口子。唐有节戴着安全帽,假装成值班人员混入了市政材料仓库。
2018年3月16日青林路口公交站混凝土用量他翻着发霉的记录本,手指停在一行异常数据上——比标准用量多出03立方米。
仓库角落堆着当年剩余的建材。唐有节撬开一袋水泥,里面混着几片碎布和一张学生证。白雨的照片已经被腐蚀得模糊不清,但出生日期依然可辨:1997年5月18日。
明天是她生日唐有节突然明白了什么。他返回公交站时,发现花坛被彻底挖开,露出水泥地基上一道明显的人形凸起,像是有谁被浇筑在里面挣扎的痕迹。
5月18日凌晨,唐有节带着鲜花来到站台。雨棚干燥如常,但空气中弥漫着腐水的气息。
我知道你在这里。他将白合花放在人形凸起上,告诉我真相,我帮你。
第一滴雨落下时,整个站台开始渗水。水泥裂缝中涌出黑色长发,地面浮现出用淤泥写成的地址:林城大学建筑系资料室,3楼b区。
唐有节浑身湿透地冲进资料室,在标着2018市政工程的档案柜后找到一本被刻意藏起的素描本。白雨的笔迹记录着她实习时发现的问题:青林路公交站工程偷工减料,周副局长收取承包商回扣
最后一页是张匆忙的草图,画着公交站地基处的特殊填充物,旁边标注:他们要用尸体代替钢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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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年度体检,唐有节排在与周副局长同一时段。
您的手怎么了?唐有节盯着周局缠着绷带的右手。
切水果不小心。周局眼神闪烁,你最近气色很差啊。
常做噩梦。唐有节压低声音,梦见一个女孩被活埋进水泥里
周局的血压计突然爆开,溅得白大褂上全是血点。护士惊叫时,唐有节看见周局袖口滑落的绷带下,是五道深可见骨的抓痕——和自己梦中白雨指甲的形状一模一样。
当晚,唐有节接到陌生来电,听筒里只有沉重的喘息声和水泥搅拌机的轰鸣。窗外,23路站台方向亮起诡异的蓝光。
气象台发布红色暴雨预警。唐有节带着铁锤来到公交站,发现周局的车就停在路边。
你果然知道了。周局从阴影里走出,手里是把工程刀,那丫头多管闲事就像你现在一样。
你把她砌进了站台地基唐有节后退着摸到花坛边缘。
聪明人活不长。周局扑来时,第一道闪电劈下。整个雨棚突然喷出水柱,像无数双冰凉的手抓住周局的四肢。他的惨叫被雷声淹没。
唐有节趁机抡起铁锤砸向人形凸起。水泥碎裂的瞬间,一只苍白的手破土而出,死死攥住了周局的脚踝。
暴雨中的站台变成了水牢。周局在地上爬行,身后拖着一道血痕——他的右腿已经变成紫黑色,像是被泡发了数月。
放过我我给你烧纸他对着空气哀求。
水泥裂缝中涌出更多黑发,缠住他的脖子往地下拖。唐有节想上前,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
这是她的复仇。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白雨的母亲撑着伞,眼中没有泪水,我女儿等了五年。
周局最后一声惨叫戛然而止。他的头被按进涌出的水泥浆里,气泡咕嘟咕嘟冒出,就像五年前那个雨夜。
连续一周的晴天让23路站台排起了长队。施工队正在拆除旧雨棚,工人们议论纷纷:
邪门了,地基里挖出两具尸体
女的死了五年,男的才死七天
最怪的是那男的死法
唐有节坐在新装的长椅上,阳光透过新雨棚的玻璃洒下来。施工队长递给他一个锈蚀的怀表:在女尸手里找到的,指针永远停在11:57。
怀表打开的瞬间,唐有节仿佛听见白雨的声音:谢谢。微风拂过,站台边的白合花轻轻摇曳,花瓣上的露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再没有组成任何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