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
就在凌霜月与顾长生唇齿相依，情欲与绝望交织达到临界点的刹那。
并没有什么浪漫的烟花，也没有所谓的海誓山盟。
顾长生头顶上方三寸的空气，毫无征兆地扭曲，撕裂。
就象是一台精密的4k显示器被人狠狠砸了一拳，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电流声，一个充满了锯齿、乱码，边缘闪铄着这个世界根本不存在的“高饱和度荧光蓝”的半透明弹窗，硬生生地从虚空中挤了出来。
“那是什么？”
一直淡定监控数据的洛璇玑，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她死死盯着那个悬浮在顾长生头顶的方框，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非矢量图形……没有光源折射……不符合光学定律！”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
“滋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裂帛巨响，突兀地在每个人灵魂深处炸开，仿佛整个世界的底层逻辑代码正在被暴力撕扯。
地下实验室那号称能抵御百万吨级核爆、厚达数米的超高强度合金穹顶，此刻并未崩塌，也未粉碎，而是诡异地发生了相变，变得如同荡漾的水波一般——透明了。
原本昏暗压抑的地下空间，瞬间暴露在某种宏大的注视之下。
而这份注视，并未局限于此。
同一瞬间，外界，魔都深夜那原本被霓虹灯染得五光十色的苍穹，象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抹去了一切色彩。
无论是外滩上正在拥吻的情侣，还是高架桥上原本川流不息的车龙，亦或是写字楼里还在加班的社畜，乃至整个华夏大地、整个被黑夜笼罩的东半球。
亿万生灵骇然地仰起头，瞳孔中倒映出同一种足以击碎世界观的恐惧。
天，裂开了。
并没有什么陨石撞击，也没有核弹升空。
只见那横亘万里的黑色天幕，毫无征兆地从中间断裂，原本深邃的星空象是一块破布般向两侧蜷曲、燃烧。
一道霸道，不可一世的金色裂痕，横跨了整个东半球的夜空，将数十个时区，在刹那间照耀得如若神国白昼。
那不是太阳的光辉，那是凌驾于物理法则之上的“道”的光芒。
这道裂痕无视了大气层的阻隔，无视了云层的遮挡，甚至无视了近地轨道上数以千计的卫星。
它就象是一柄来自九天之上的开天巨斧，带着来自“真实”的无上意志，硬生生在这个名为“地球”的培养皿上，劈开了一线生机。
数以亿计的凡人在金光的照耀下甚至忘记了呼吸，那是蝼蚁在面对九天巨龙探爪时，源自基因深处的冻结与敬畏。
这是来自“真实世界”的暴力破拆。
“哐当。”
地下实验室门口，那位心理素质足以通过测谎仪、即使面对持枪女帝都面不改色的特勤组长，手中的冲锋枪颓然落地。
他张大了嘴巴，通过那已经透明的穹顶，呆滞地看着头顶那超出人类认知的一幕，双腿像灌了铅一样颤斗。
那足以亮瞎双眼、至高无上的璀灿金光象是有生命的流体，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维度的神圣与霸道，疯狂地撞击着裂痕边缘，试图强行挤进这个虚假的世界。
而这个世界的“免疫系统”终于做出了反应。
无数灰色的、如同尸水般粘稠的诡异雾气，从虚空中涌出，死死堵住缺口，试图将那只金色的“手”推回去。
两股力量在宇宙深空对撞。
没有声音。
因为这种维度的碰撞已经超越了声波的传递介质。
但在这个地下实验室里，甚至在整个半球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都听到了一声清淅的、类似玻璃在钢板上用力摩擦的尖锐爆鸣。
那不是自然现象。
那是真实的“神明”，在强行叩开地狱的大门。
“滴——滋滋——”
一道混杂着巨大电流杂音的机械合成音，无视了空气，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那声音宏大、冰冷，带着一种绝对的秩序感。
但在顾长生听来，这声音里却透着一股刻骨铭心的熟悉，甚至……带着一丝人性化的焦急。
仿佛隔着亿万光年的呼唤：
【检测到……宿主……陷入……无量……心魔……劫……】
【系统……正在……尝试……强……连……接……】
滴——
那是防御系统被暴力激活的蜂鸣。
特勤组长虽然面色惨白如纸，但在那金光撕裂苍穹的刹那，他依靠着千万次训练刻入骨髓的职业本能，手指如飞般在战术终端上输入了那个尘封已久的指令代码，嘶哑着喉咙吼出了决断：
“激活天幕防御备案！物理隔断层锁死！全频段干扰力场——最大功率！”
原本死寂的地下基地瞬间被这一声怒吼激活，沉闷的液压轰鸣想起。
厚重的复合装甲板在刺耳的警报声中层层闭合，数道幽蓝色的高能电磁屏障在基地上空交织成网，构筑起人类在面对高维存在时，虽显稚嫩却代表着工业巅峰的最后一道防线。
而那些身穿白大褂的科研人员，在短暂的呆滞后，开始迅速忙碌。
“快！捕捉波段！”
“能级超标！该死，传感器要烧了！切备用线路！”
“别管过载！给我记录下来！哪怕只是一毫秒的数据！”
在短暂的死寂后，整个大厅爆发出了更为狂热的喧嚣。
这群代表着人类智慧巅峰的疯子，就象是一群见到了终极真理的朝圣者，只不过他们朝圣的方式不是磕头，而是近乎疯狂地扑向操作台。
键盘敲击声如同骤雨般炸响，有人一边流着鼻血一边死死盯着屏幕，有人不顾视网膜被强光灼伤的剧痛，拼命调整着光学捕捉设备的焦距。
在真正的“高维力量”面前，他们引以为傲的科学观确实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冲击，但人类求知的本能，让他们在本能想跪下的恐惧中，试图用凡人的公式，去解析这足以碾碎世界观的神明一指。
秩序并未瓦解，反而在毁灭的边缘，迸发出了一种令人动容的、名为“文明”的冰冷理性。
“滋滋……界壁……过厚……”
那道金色的光芒虽然耀眼，却在那灰色雾气疯了一般的绞杀下，开始变得黯淡、闪铄。
系统的声音变得更加断续，象是信号即将中断的电台，却每一个字都象是重锤，狠狠砸在顾长生的天灵盖上。
【请求……宿主……配合……】
【消耗……库……所……有……羁拌值……】
【滋……警告……羁拌值……不足……】
【无法……突破……临……】
羁拌值。
不足。
这五个字，象是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顾长生脑海中那团混沌的迷雾。
顾长生猛地推开身上的凌霜月，不顾一切地从床上滚落，跟跄着站起身。
他仰起头，双目赤红，向着头顶那道即将闭合的金光伸出了手，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系统！”
在那一瞬间，随着“羁拌值”这个熟悉到骨子里的词汇入耳，他脑海中那块被世界法则死死锁住的“黑箱”，终于被金光撕开了一角。
他想起来了！
那个不仅能给他绑定羁拌对象，还时不时吐槽，甚至在无数次生死关头给他兜底的“外挂”！
那个他穿越以来最大的依仗！
那个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秘密！
那是真实的锚点！
虚假世界的修正机制似乎被彻底激怒了。
那灰色的雾气在宇宙真空中瞬间暴涨十倍，不仅是量级的堆栈，更带着一种令高维生物都感到恶心的粘稠与混沌，如同黑色的海啸一般，不讲道理地淹没了那道试图降临的金光。
这一刻，不仅仅是魔都，整个蔚蓝星球的生灵都目睹了这神话崩塌的一幕。
在大洋彼岸，正处于白昼的西半球，无数正在通勤的上班族惊恐地发现，原本万里无云的蓝天突然被一层无法名状的阴霾笼罩，那并非乌云，而是某种更高维度的“投影”。
五角大楼深处的战略指挥中心内，刺耳的红灯疯狂闪铄，那几颗造价数十亿美元的军事卫星在传回最后一张“苍穹裂变”的高清图后，齐齐失联，巨大的电子屏幕上只剩下一片像征着未知的雪花。
梵蒂冈的圣彼得广场上，正准备晨祷的信徒们齐刷刷地跪倒在地，痛哭流涕地谶悔着末日的降临。
而硅谷的数据中心里，服务器因瞬间涌入的关于“天空裂痕”的搜索请求而过载，推特、脸书、微博……人类引以为傲的信息网络在这一秒钟内全线瘫痪。
然而，这足以加载人类史册的神迹，来得快，去得更快。
那道刚刚撕裂苍穹、让数十亿人窥见真实的口子，在灰雾的疯狂填补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强行愈合。
就象是造物主不想让笼子里的蚂蚁看到真相，粗暴地扯过一块黑布，将那个破洞死死堵住。
透明的穹顶重新变成了冰冷的混凝土天花板。
警报声戛然而止。
一切光影特效、那恐怖的威压、那撕裂星空的神迹，在这一秒钟内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集体幻觉。
除了满场忙碌的研究员，以及空气中残留的那股仿佛电路板烧焦般的焦糊味，证明着刚才这里确实发生过一场维度的战争。
“嗡——！！！”
死一般的寂静中，一道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量子共振蜂鸣突兀地炸响。
那是放置在洛璇玑手边，一台通体漆黑、仿佛黑曜石雕琢而成的方尖碑状通信器。
此时此刻，那方尖碑顶端爆发出刺目的红光，全息投影自动展开，一枚鲜红的绝密徽章在虚空中疯狂旋转。
这是直通至高，甚至连接着五大常任理事国最高安全委员会的终极热线。
洛璇玑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那光芒几乎要烧穿视网膜的全息投影，并没有第一时间接起，而是抬起那双毫无波澜的眸子，深深地看了一眼脱力倒地的顾长生，随后才慢条斯理地伸出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洛教授！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光幕瞬间展开，一位老者威严的面孔因极度的惊恐而显得有些扭曲，背景里还能听到无数参谋人员慌乱的喊叫。
“天基武器误射？还是地外文明接触？我不关心什么科学原理，五分钟！我要一个能安抚民众的解释！现在全世界都乱套了！”
面对这足以令任何政要崩溃的咆哮，洛璇玑的神色依旧平静得象是一潭死水。
她微微调整了一下眼镜的位置，声音清冷如霜：
“稍安勿躁。”
“关于刚才的异常天象，我已经有了初步的猜想。”
她淡淡地打断了对方的歇斯底里，“给我一段时间整理数据，我会给你们一个完美的解释。”
说完，不等对方回应，她手指轻挥，干脆利落地切断了这通代表着最高权力的通信。
顾长生整个人如同脱力般摔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刚才那一下为了冲破封锁，他象是耗尽了所有的精气神，汗水和鼻血混在一起，顺着下巴滴落在榻榻米上，狼狈不堪。
“长生……”
凌霜月从床上跌跌撞撞地跑下来，一把抱住顾长生的肩膀。
“你怎么样？刚才那是……”
夜琉璃和慕容澈也惊魂未定地围了上来。
刚才那一幕对她们世界观的冲击也是毁灭性的，但她们更在乎眼前这个流血的男人。
“叫医生！快叫医生！”慕容澈冲着门外的特勤队员吼道。
顾长生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湿漉漉的碎发贴在额前，却遮不住左额角那处因方才滚落床榻而重重磕出的淤青伤口，殷红的血水顺着眉骨滴落，肩膀在微微颤斗。
“长生哥哥，你额头流血了，别吓我……”夜琉璃带着哭腔，伸出颤斗的手指想要去触碰那处伤口。
就在这时。
顾长生猛地抬起了头。
他随意地抬起袖子，混不在意地狠狠擦了一把额角淌下的血污。
没有绝望，没有恐惧。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扬，最后甚至笑出了声，笑得肩膀剧烈耸动，笑得象个疯子。
“哈哈……哈哈哈哈！”
他在笑这个虚假的世界。
它费尽心机，编织自己的记忆，创造这样一个完美的牢笼。
它成功了，它让自己差点就相信自己真的重生到现代世界了。
但它漏算了一点。
那个陪着的系统，并没有消失。
它一直在！
它一直在界壁之外，疯狂地撞击着大门，试图把这个迷路的主人带回家。
而且，它送来了最重要的情报——
【羁拌值不足】。
虽然是如何来到这个虚假的……心魔世界的记忆仍旧笼罩一层迷雾，但局势已经明朗。
“羁拌值……不足……”顾长生喃喃自语，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那是赌徒看到了必胜骰子时的狂热。
原来如此。
原来这个死局的解法，根本不是什么该死的脑部手术，也不是去查找什么世界漏洞。
系统之所以无法降临，是因为没有足够的能量锚点。
而能量的来源，就是——羁拌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