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那夜“摸尸”所得的信息片段。
甘州城外,李罗帖木儿对那矮壮黑衣人恭敬行礼,口称“司马先生”。
黑衣人腰间,那枚特殊的骨牌……
骨牌。
林枫脑中忽然闪过一个久远的信息碎片。
那还是在武当山上,与张三丰闲聊,曾提到吐蕃有一隐秘宗门,门人皆佩兽骨令牌,擅长操控人心、驱兽弄毒,行事诡秘,名为“万兽宗”。
后来似乎因触怒蒙古权贵,被大军剿灭,余孽星散。
难道司马青与这“万兽宗”有关?
抑或,那骨牌是某种更庞大组织的信物?
但是,那个哈勒,又是元朝的特使,他们还与汝阳王府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正沉思间,城外元军大营忽然响起低沉而连绵的号角声!
呜——呜——呜——
不是进攻的激昂短号,而是悠长、肃杀,带着某种决绝意味的长鸣!
“是聚将号!”韦一笑脸色一变。
林枫身形已如轻烟般掠上城楼。
沙里飞、张山等人也已赶到。
众人极目望去,只见元军大营中,各色旗帜开始向中军大帐方向汇聚,一队队顶盔贯甲的将领在亲兵簇拥下疾驰而去。
“脱脱要摊牌了。”林枫沉声道,“要么是下定决心最后一搏,要么……就是要撤军。”
“撤军?”沙里飞瞪大眼睛,“甘州一乱,他就这么退了?”
“不退,等着被前后夹击吗?”
张山冷静分析,“粮道已不稳,军心已浮动,若我军与李重进真的形成呼应,脱脱这数万人马恐有覆灭之危。他是元朝宿将,不会看不到这一点。”
果然,约莫半个时辰后,元军营中开始出现大规模调动的迹象。
原本布置在最前线的攻城器械被缓缓后移,部分营帐开始拆卸,辅兵民夫被驱赶着收拾辎重。
然而,林枫的眉头却皱得更紧。
“不对劲。”他喃喃道,“若是真撤,该悄悄准备,夜间开拔,以免被我军追击。如此大张旗鼓,倒像是……”
“诱敌之计!”韦一笑与沙里飞几乎同时低呼。
“不错。”林枫眼中寒光闪烁,“脱脱这是要赌一把——佯装撤退,诱我军出城追击,他再伏精兵反扑,在野战中歼灭我有生力量!甚至可能趁乱夺门!”
众将悚然。
“那咱们就按兵不动,看他演戏!”沙里飞恨恨道。
“不。”林枫却缓缓摇头,“他将计就计,我们就顺手牵羊。”
他迅速下达一连串命令:
“沙里飞,你带三千步卒,今夜子时,从南门悄然出城,多带旌旗火把,绕至城东五里外那片胡杨林埋伏。”
“若见元军伏兵出动攻我追兵,你便从侧后杀出,直扑其伏兵本阵!”
“张山,你领一千五百弓弩手,伏于城西废堡,多备火箭。若元军真撤,待其过半,以火箭袭其后队辎重,制造混乱即可,不可恋战!”
“韦一笑,你率两百轻功好手,携带火油、霹雳雷,趁夜色潜入元军后营,专烧其存粮、马料!烧完即走,不可纠缠!”
“我自领一千精骑,明面上‘追击’,实则结阵缓进,且战且退,诱其伏兵尽出!”
一条条指令清晰果断,众将领命,眼中燃起战意。
“记住,”林枫最后环视诸将,“此战不为歼敌多少,而为彻底打垮脱脱的决战之心!”
“要让他明白,无论攻城、野地、撤退,他都讨不到便宜!凉州,是他啃不下的硬骨头!”
“遵命!”
夜幕,再次笼罩凉州。
元军大营的火把比往日少了许多,营盘显得稀疏黯淡,唯有中军方向灯火通明,人影绰绰,似在紧急议事。
亥时末,东南方向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隐约的喊杀声。
那是韦一笑率领的轻功好手们开始动手了!
几乎同时,元军后营数处腾起火光,迅速蔓延!
“敌袭!后营着火了!”
“粮仓!粮仓起火了!”
惊呼声在元军营中响起,原本“有序撤退”的假象被瞬间打破,真正的混乱开始蔓延。
中军大帐中,脱脱猛地站起,脸色铁青:“怎么回事?!不是让你们加强后营戒备吗?!”
“大帅,来袭者身形鬼魅,专挑死角潜入,弟兄们防不胜防啊!”一名千户慌张禀报。
“废物!”脱脱一脚踹翻案几,“传令!前军按计划佯动,中军分兵两千救火!铁鹞子准备,一旦凉州军出城‘追击’,立刻包抄合围!”
“是!”
然而,凉州城门却迟迟未开。
城头火把通明,守军严阵以待,却无一兵一卒出城。
脱脱在帐中焦躁踱步,心中升起不祥预感。
难道林枫识破了?
不,不可能!
甘州已反,军心浮动,自己“被迫撤军”合情合理,凉州军怎会放弃追击扩大战果的机会?
除非……林枫从一开始就不信他会真撤!
正惊疑间,斥候飞马来报:“大帅!凉州城东、城西方向,皆有大队人马调动迹象!东面胡杨林似有伏兵,西面废堡出现大量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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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脱浑身一震,猛地醒悟:“中计了!林枫是要反诱我伏兵!”
话音刚落,凉州城门终于轰然洞开!
但出城的并非想象中的追兵,而是一支阵型严整、刀盾森然的步骑混合部队。
林枫一身玄甲,手持屠龙刀,立于阵前,竟不急于前进,反而在城外三百步处列阵,火光映照下,那面“林”字大旗猎猎飞扬。
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脱脱气得浑身发抖:“狂妄小辈!真以为本帅不敢与你野战吗?!”
“铁鹞子!出击!给我碾碎他们!”他彻底放弃了诱敌计划,决意以精锐铁骑硬撼!
三千重甲骑兵如黑色铁流般从营中涌出,马蹄声震得大地颤抖,直扑林枫本阵!
然而,就在铁鹞子冲锋至半途时,凉州军阵忽然向两侧分开,露出后方五百名手持奇特长筒状铁器的士卒。
正是林枫在凉州城缴获了火铳组建的新军。
“放!”
一声令下,五百支火铳齐发!
砰砰砰砰——!!!
黑夜中火光连成一片,铅弹如暴雨般泼向冲锋的骑兵!
元军铁骑虽甲厚,但战马无甲,顿时人仰马翻,冲锋势头为之一滞!
紧接着,林枫长刀一挥,一千精骑从侧翼杀出,直插元军骑阵混乱处!
而他本人则如猛虎下山,屠龙刀化作一道金色匹练,所过之处,元军人马俱碎!
几乎同时,城东胡杨林中杀声震天,沙里飞率三千步卒从侧后方杀向元军本阵!
城西废堡火箭如蝗,落入元军后队,引燃更多辎重!
元军大营,彻底乱了!
脱脱在中军望楼上,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精锐的铁鹞子被火器打乱阵型,又被林枫率精骑冲得七零八落;
侧翼伏兵被沙里飞反突袭,节节败退;
后营火势越烧越大,辅兵民夫哭喊着四散奔逃……
“怎么会这样?”
这位纵横沙场数十年的老将,颓然扶住栏杆,一口鲜血喷出。
“大帅!撤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亲将们慌忙扶住他。
脱脱望向凉州城头,望向那在万军中如入无人之境的金色刀光,眼中满是不甘、怨毒,最终化为一片灰败。
“传令……撤军。往肃州方向……与忽都汇合。”
他艰难地下令,每说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
呜——呜——
凄凉的退军号角响起,元军残部如退潮般向北溃退,留下满地尸骸、燃烧的营帐和丢弃的辎重。
凉州城头,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
“胜了!我们胜了!”
“鞑子退了!凉州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