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退！全速撤退！”
林凡的命令如同惊雷在通讯频道炸响，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行动。
地下房间的震颤越来越明显，细小的碎石和灰尘从天花板簌簌落下。墙壁上那些暗红色的增生层如同煮沸般翻涌，博士留下的那个巨大符号开始扭曲、拉伸，中心漩涡仿佛真的在旋转，散发出吸摄心神的诡异力量。工作台上的晶簇光芒越发刺眼，能量读数疯狂飙升。
“走！”林凡一把将最后一份看起来有价值的文件塞进背包，对身边两名队员吼道。三人转身冲向进来的通道。
通道同样在震颤。那些暗紫色的藤蔓如同受惊的蛇群，疯狂地舞动起来，试图重新封堵通路。一名队员挥动高频切割刃，蓝光闪过，斩断了几根拦路的藤蔓，断口喷溅出粘稠的暗紫色汁液，散发出一股更加浓郁的甜腥气。藤蔓断口剧烈抽搐，周围的藤蔓仿佛被激怒，更加疯狂地聚拢。
“用这个！”林凡从系统空间兑换出两枚小巧的银色圆柱体——【脉冲震撼弹·灵能特化型】。他拉开保险，延时两秒，猛地掷向藤蔓最密集处。
没有巨大的爆炸，只有一道肉眼可见的、水波般的银色涟漪猛地扩散开来！涟漪所过之处，舞动的藤蔓瞬间僵直、萎缩，表面闪烁的微光熄灭了大半，仿佛被瞬间抽走了活力。就连墙壁上蠕动的增生层也停滞了一瞬。
“快！”三人趁机从藤蔓的缝隙中猛冲而过，沿着倾斜向上的通道狂奔。
通讯频道里一片嘈杂，夹杂着王浩急促的呼吸声、张大牛的怒吼、陈峰冷静但语速极快的指挥，以及背景里越来越响的、来自构造体方向的尖锐嗡鸣和某种沉重的、仿佛巨型机械运转的摩擦声。
“王浩报告！已撤离构造体区域！那些发光的球体追过来了！速度很快！它们在发射某种能量束！腐蚀性极强！”王浩的声音伴随着能量武器击打在掩体上的嗤嗤声。
“收到！向出口方向移动，我们会合！”林凡一边奔跑一边回复，“陈峰！出口情况？”
“出口暂时安全！但外面广场的菌毯在剧烈波动！地下有东西在靠近！我已经让张大牛架设了重火力封锁线！你们还有多久？”陈峰的声音沉稳，但背景里能听到队员们拉动枪栓和布设爆炸物的声响。
“三分钟！”林凡估算着距离。身后的通道传来令人不安的、仿佛无数湿滑物体摩擦墙壁的窸窣声，那些藤蔓和增生层恢复过来了，而且似乎在追击。
他们冲出了通道，回到了那个有着诡异构造体的“广场”。眼前的景象让林凡心头一沉。
广场已经完全变了样。灰白色的菌毯如同海潮般起伏、翻滚，表面鼓起一个个令人作呕的脓包，然后破裂，喷出淡黄色的气雾。空中，数十个被激活的荧光球体正高速盘旋，它们不再是懒洋洋的飘浮物，而是变成了充满敌意的攻击单元，不断射出一道道手指粗细的幽绿色能量束，扫射着任何移动的目标。王浩和他的两名队员正利用广场边缘那些蠕动建筑的凸起作为掩体，狼狈地规避和还击，电磁步枪的蓝色光束与幽绿能量束在空中交错。
而广场中央那个巨大的构造体，此刻轰鸣声震耳欲聋。它表面的金属和混凝土部件仿佛活了过来，在缓慢地重新排列、组合，顶部的尖刺疯狂地释放着更加粗大的幽蓝电弧，像鞭子一样抽打着空气，与空中球体射出的能量束隐隐呼应。构造体基座那些敞开的“门”内，黑暗深处亮起了更多不祥的红光，并且传出了沉重的、仿佛巨型脚步的震动。
整个广场，不，是整个这片活体废墟区域，如同一个被惊醒的、愤怒的巨兽的胃袋，开始了它的“消化”流程。
“不要恋战！向出口方向冲！”林凡大喊，手中的电磁步枪连续点射，将两个试图从侧面包抄王浩他们的荧光球凌空打爆。球体炸开，化作一片粘稠的、散发刺鼻气味的绿色光雾。
王浩三人立刻从掩体后冲出，一边奔跑一边向追来的球体射击。林凡带着两名队员接应上去，汇合后六人形成一个小型箭头，朝着来时的街道猛冲。
菌毯在他们脚下剧烈蠕动，试图缠绕脚踝。那些暗紫色的“血管”管道从地面和墙壁中凸起，如同活过来的触手，抽打、阻拦。空中的球体紧追不舍，能量束如同雨点般落下，在菌毯上烧灼出一个个冒烟的坑洞，擦过外骨骼装甲则留下深深的腐蚀痕迹。
“妈的，这鬼地方真的活了！”一名队员喘着粗气骂道，用臂盾挡开一根抽来的管道触手，盾牌上立刻留下了粘稠的液体和细微的凹痕。
“节省弹药！打靠近的球体和拦路的触手！不要停！”林凡冷静地指挥，同时大脑飞速运转。系统界面在疯狂刷新警告，环境灵能浓度和空间不稳定性指数都在飙升。【侦查节点】传回的信号断断续续，显示他们身后有大量高能量反应正在汇聚，形成包围态势。
“陈峰！我们马上到！准备火力覆盖我们身后通道！”林凡对着频道吼道。
“收到！重机枪和榴弹发射器已就位！”陈峰回应。
他们冲过了之前发现铁鹰头盔和血迹的岔路口，离出口通道只剩最后一百多米。但这里的阻碍也达到了顶峰。地面菌毯鼓起，形成半人高的、不断蠕动的肉墙。两侧建筑的肉质增生层上，裂开了许多细小的孔洞，喷射出淡黄色的、带有麻痹效果的孢子雾。空中的球体数量增加到了二十多个，交织的火力网几乎封锁了所有前进角度。
“冲不过去！”王浩一个翻滚躲开三道交叉的能量束，背靠着一根粗大的血管管道喘息，“正面火力太密！”
林凡目光急速扫视。左侧有一栋相对低矮、表面覆盖着蠕动几何图案的建筑，它的侧面有一条狭窄的、被增生组织半掩的裂缝。
“走那边！炸开它！”林凡指向裂缝，同时从系统兑换出两枚高爆粘附炸药，甩手扔向正前方的菌毯肉墙和空中的球体群。“掩护！”
轰！轰！两声巨响，粘附在菌毯肉墙上的炸药将其炸开一个大缺口，四散的碎块和粘液暂时阻碍了视线。射向空中球体群的炸药则被灵活的球体避开，但爆炸的气浪和破片干扰了它们的瞄准。
趁此机会，王浩和一名擅长爆破的队员已经冲到那栋建筑的裂缝前，将塑形炸药塞进增生组织的缝隙。
“闪开！”
砰！一声闷响，裂缝被炸开一个足以让人弯腰通过的窟窿，里面是更加黑暗、狭窄的空间，但似乎是建筑内部，暂时没有看到明显的活化迹象。
“进去！快！”林凡催促。六人鱼贯而入。建筑内部出乎意料地“正常”——如果忽略墙壁和天花板上那些缓慢蠕动、散发微光的几何图案的话。这里像是一个被遗弃的、布满灰尘的大厅，堆放着一些扭曲的金属框架和破碎的容器，空气污浊但至少没有孢子雾和能量束。
“这边走！好像有路通向后面！”王浩迅速侦查，发现大厅另一侧有一道破损的金属门，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斜坡，但斜坡尽头隐约有光，似乎连接着另一条通道。
他们没有选择，只能继续前进。斜坡很陡，地面湿滑。身后的爆炸声和建筑被能量束击中的碎裂声越来越近，那些球体和活化组织显然没有放弃追击。
冲到斜坡尽头，果然是一条相对整洁的隧道，似乎是旧的地下管线通道，墙壁是混凝土，没有那些诡异的增生层。最重要的是，隧道方向指向出口！
“就是这条路！全速前进！”林凡精神一振。
他们沿着隧道狂奔，身后的追兵似乎被那栋活化建筑暂时阻碍了，声响稍远。两分钟后，他们看到了前方透出的、属于己方架设灯光的明亮光线，以及陈峰等人紧张等待的身影。
“出来了！”最前面的队员喊道。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出隧道，回到相对“正常”的地下通道出口区域时，异变再生！
隧道两侧原本看似正常的混凝土墙壁，突然如同活物般向内挤压！墙面裂开无数细缝，喷涌出大量的暗红色、带有强烈腐蚀性的粘液！同时，隧道地面猛地塌陷，露出下方深不见底、泛着幽蓝光芒的坑洞，坑洞边缘伸出无数细密的、如同金属线虫般的触须，疯狂舞动着卷向他们的脚踝！
“小心脚下！”林凡大吼，猛地跃起，外骨骼动力全开，堪堪避开几根卷来的触须，落在前方一块尚未塌陷的地面上。王浩和另一名队员反应同样迅速，险之又险地跳了过来。但最后一名队员稍慢一步，左脚被一根触须缠住！
“啊！”队员惊呼，身体被猛地向坑洞拖去！他奋力用匕首砍向触须，但触须极其坚韧，只砍断了几根，更多的触须缠绕上来。
“抓住！”林凡反身，左臂外骨骼能量输出最大化，护盾弹出，硬生生挡住侧面喷来的腐蚀粘液，滋滋作响，右臂甩出飞索，精准地缠住那名队员的腰部。
“拉！”王浩和另一名队员也扑上来，抓住飞索。三人合力，与坑洞中传来的巨大拖拽力量抗衡。队员的靴子已经开始被腐蚀，触须正试图钻进防护服的缝隙。
“炸了它！”林凡对王浩喊道。
王浩咬牙，掏出一枚高爆手雷，拉开保险，延时三秒，猛地扔进坑洞深处，正对那些触须的根部。
“松手！卧倒！”
三人同时松劲翻滚卧倒。几乎在同时——
轰隆！！！
沉闷的爆炸从地下传来，整个隧道剧烈摇晃，塌陷的坑洞被爆炸的气浪和碎石暂时填埋，那些触须被炸得四分五裂，断口喷溅出蓝黑色的恶臭汁液。缠住队员的触须也失去了力量。
“快走！”林凡拉起那名受伤的队员，四人连滚爬爬地冲出了最后几米隧道，扑进了陈峰等人建立的防线后面。
“关闸！火力封锁隧道口！”陈峰厉声下令。
厚重的金属挡板被迅速推来，封堵住隧道入口。同时，架设好的重机枪和自动榴弹发射器对准隧道内部疯狂倾泻火力，爆炸的火光和子弹的曳光将隧道深处照得一片通明，暂时压制了里面试图涌出的活化物质。
“医疗兵！”苏婉带着人立刻冲上来，将那名左脚受伤、防护服被腐蚀穿孔的队员抬到装甲车旁进行紧急处理。
林凡喘着粗气，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环视四周。所有撤回来的人都或多或少带着伤，脸上混杂着疲惫、后怕和未褪的震惊。张大牛正骂骂咧咧地检查着武器，他的重机枪枪管因为持续射击而微微发红。王浩靠在一旁，快速检查着自己的装备和伤势。
通道外，那片活体废墟区域传来的轰鸣和异响并未平息，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仿佛整个区域都在暴怒。但好在，他们暂时守住了这个出口。
“清点人数！伤亡情况！”林凡沙哑着嗓子下令。
“尖兵组全员撤回，一人轻伤。林凡队长小组……四人撤回，一人重伤（脚部腐蚀伤及肌肉，需要手术）。陈峰防守组无人伤亡。”赵刚快速汇总，“车辆和装备……有两辆车的轮胎被腐蚀性粘液溅射，需要紧急修补。灵能读数显示，出口外的异常场域强度仍在升高，但似乎被某种界限约束，没有明显向通道内扩散的迹象。”
“约束？”林凡看向通道外那片被氙气灯照亮的、相对正常的旧地铁空间，与拱门外那翻腾的暗红微光形成鲜明对比，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墙壁。“这片区域……有边界？”
“数据支持这个猜测。”赵刚调出仪器记录，“异常场域的灵能梯度在出口位置存在一个陡峭的下跌。就像……肥皂泡的膜。我们刚才，是在‘泡泡’里面。”
一个有边界的、活着的、可能具备某种消化或转化功能的异常区域。林凡想起博士留下的警告：“消化系统”。
“林总指挥，接下来怎么办？”陈峰走过来，脸上沾着灰尘和一点溅射的粘液，“原地固守？还是撤回基地？里面的东西……超出了我们目前的理解和应对能力。”
林凡沉默着，看向苏婉正在紧急处理的伤员，看向每个人脸上心有余悸的表情，看向自己背包里那些从博士工作点获取的、可能至关重要的文件和仪器。
直接撤退是最安全的选择。但意味着他们付出了伤亡，却只带回了更多的谜团和恐惧。而且，魏振国依然下落不明，博士的线索刚刚入手，那个“消化系统”的威胁就在家门口。
“我们不能完全撤退。”林凡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但也不能继续硬闯那个‘泡泡’。陈峰，挑选最精锐的二十人，组成常备警戒队，轮班驻守这个出口，建立永久性防御工事和监测站。监控那片区域的一切变化，尤其是边界的稳定性。”
他看向赵刚和苏婉：“赵工，苏医生，你们带技术组和医疗组，以及大部分队员和伤员，携带我们获取的所有样本、数据、文件，立即返回基地。对这些东西进行最优先级的分析和研究。我要知道博士到底发现了什么，那个‘消化系统’是什么，‘钥匙’又是什么。”
“那你呢？”苏婉处理完伤员，抬起头，担忧地看着他。
“我和王浩，带上几个好手，暂时留在这里。”林凡的目光投向通道外更深的、未被探索的黑暗，那是旧地铁网络的其它方向。“魏振国逃跑的痕迹显示他可能没有深入那个‘泡泡’，而是沿着边缘向其他方向去了。我们要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沿着边缘搜索。另外，我们需要彻底摸清这片地下网络，找到其他可能连接异常区或者通往城市其他地方的路径。我们不能只守着这一个出口，也不能对脚下这迷宫一无所知。”
他顿了顿，看向所有人：“这次遭遇告诉我们，危险不仅来自地面，更来自地下。那个‘消化系统’不会永远待在那里。我们必须了解它，监视它，并找到……或许能影响甚至关闭它的方法。博士的线索，就是第一步。”
众人默然，随即纷纷点头。恐惧依旧存在，但退却的念头被更强烈的生存危机感和探索意志压了下去。
很快，撤退的队伍开始整理装备，伤员被小心安置。赵刚和苏婉带着沉重的数据和样本，准备返回。林凡、王浩则开始挑选留下的人员。
就在队伍即将分头行动时，负责在出口高处警戒的一名哨兵突然发出惊疑的声音：“嗯？那是什么？”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出口外，那片活体废墟边界的“薄膜”附近，暗红色的微光中，似乎有一个模糊的影子一闪而过。速度极快，体型不大，动作透着一种奇异的协调感，不像畸变体，也不像活化建筑。
影子很快消失在对面的废墟阴影中，但在它停留过的、靠近边界的地面上，似乎留下了什么东西。
王浩立刻举起带有高倍镜的观察仪。
“是……一个符号。刻在地上的。”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是那个‘竖眼’符号……和我们在基地地下发现的，一样。”
竖眼符号……再次出现。在活体废墟的边缘，由一个刚刚掠过的、未知的影子留下。
林凡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锐利。
窥视者，不仅存在于基地地下，也存在于这片更加危险的区域边缘。它们，似乎一直在观察，观察着这片异常，也观察着……他们这些闯入者。
新的威胁，以更加诡异和莫测的方式，露出了冰山一角。而他们与这片黑暗的纠缠，显然才刚刚开始。